第484章 隱藏(2/2)
蘇明軒的心臟猛地一縮。他從小就聽宮人說,生母淑妃是難產去世的,可針娘的話里分明藏著別的隱情。「我娘……她不是難產死的?」
「難產是對外的說辭。」針娘的聲音低了下去,銀針在指尖轉得飛快,「淑妃發現鳳主在糧倉里藏私兵,想稟報聖上,被鳳主灌了藥,說是『突發惡疾』。我那時是淑妃宮裡的繡女,親眼看見她們把還有氣的淑妃抬進了暗渠……」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銀針突然刺入掌心,血珠滴在「江山圖」的殘卷上,在「長安」的位置暈開朵暗紅的花。「淑妃臨終前把頭髮塞給我,說『明軒還小,別讓他卷進來』。我逃出來後,就一直等著能替她報仇的人,直到聽說三殿下在查鬼稻案……」
蘇明軒的手指緊緊攥著晾衣杆,指節泛白。原來那些關於生母的溫柔傳說都是假的,她的死竟是一場陰謀,而自己這些年念著的「母族舊部」,竟藏著如此骯髒的秘密。
「鳳主藏在江南的糧倉,不止是為了囤糧。」針娘突然掀開晾衣杆的蠟封,倒出裡面的「江山圖」,在月光下展開,「丙字倉里放的不是糧食,是當年從西域運來的火藥,足夠炸平半個江南。她讓我繡圖,是想讓太后的人去取,事成之後,就說是三殿下為了奪權私藏火藥,借聖上的手除掉你。」
圖上的「丙字倉」旁,果然用金線繡著個極小的「火」字,不仔細看只會以為是繡錯的線頭。蘇明軒看著那字,突然想起柳氏父親留下的札記里寫過:「江南火藥庫,以『丙』為號,藏於太湖之畔,近山而遠水,防濕防潮……」原來那些被忽略的細節,早就在暗示真相。
「她還說,等火藥運到長安,就用混了鬼稻的糧草做餌,引饑民鬧事,趁機逼聖上退位,讓蘇明遠登基,她垂簾聽政。」針娘的聲音冷得像冰,「至於你,她準備讓你『病逝』在江南,對外就說染了時疫。」
蘇明軒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說不出的寒意。他伸手將「江山圖」捲起來,指尖觸到針娘繡錯的那道淮河支流,突然明白這看似柔弱的繡女,心裡藏著怎樣的堅韌——她用最柔軟的絲線,織就了一張最鋒利的網,既保護了自己,也撕開了鳳主的偽裝。
「這圖,我要了。」蘇明軒將圖塞進懷裡,「你跟我走,我保你安全。」
針娘卻搖了搖頭,從繡架下抽出把短刀,刀鞘上刻著「淑妃宮」三個字。「我還有件事沒做完。」她的眼神亮得驚人,「淑妃的頭髮還沒送回她的陵寢,我得親自去一趟。」
她轉身要走,蘇明軒突然叫住她:「我娘……她最後有說什麼嗎?」
針娘的腳步頓了頓,回頭時眼裡含著淚:「她說『明軒的虎頭鞋還沒繡完,針娘你替我繡好吧』。那鞋,我後來繡好了,放在淑妃的暗格里,就在丙字倉的暗格旁邊。」
蘇明軒望著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突然覺得手裡的「江山圖」重逾千斤。這圖上的每道紋路,都是用鮮血和謊言繡成的,藏著權力的欲望,也藏著骨肉相殘的冰冷。
柳氏翻牆進來時,看到的就是他站在月光里的樣子,背影挺得筆直,懷裡的圖紙卻在微微顫抖,像揣著團燒不盡的火。「找到針娘了嗎?」她輕聲問。
「找到了。」蘇明軒低頭看著掌心的血珠,那是針娘剛才扎破手掌時濺上的,帶著點溫熱的黏膩,「她給我們留了份大禮——鳳主藏火藥的糧倉位置,都在圖上標著呢。」
風捲起地上的繡線,在空中打著旋,像無數條細小的蛇。蘇明軒知道,這場仗終於要打到核心了。鳳主藏在江南的,從來不止是鬼稻和寶藏,而是足以顛覆天下的野心。而那幅看似精美的「江山圖」,不過是引向深淵的誘餌,幸好,有人在誘餌里藏了把鑰匙,能打開通往真相的門。
他抬頭望向長安的方向,月光正好落在他的眉骨上,那裡的輪廓與針娘有幾分相似,也與淑妃的畫像如出一轍。血脈里的東西,終究是藏不住的,就像針娘繡在圖裡的秘密,縱使用金線掩蓋,也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露出最鋒利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