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隱藏(1/2)
蘇州織造署的後院,爬滿青藤的牆下搭著個簡陋的繡架,針娘就坐在架前,指尖的銀針在綢緞上遊走,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她戴著頂寬檐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削瘦的下頜和抹著胭脂的唇,說話時總帶著點刻意掐尖的軟語,像極了江南水鄉的嬌俏女子。
「客官要的『江山圖』還差最後幾針呢。」她拈起根金線,對著日光端詳,線軸在她掌心輕輕轉動,發出細微的嗡鳴——那線軸是用空心烏木做的,裡面藏著極細的銅管,管內灌滿了熔化的蠟,遇熱就能封住藏在金線里的秘密。
來取貨的是個穿青布長衫的男子,袖口繡著半朵梅花,那是太后母族的暗記。他站在三丈外,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確認無人跟蹤後才低聲道:「鳳主那邊催得緊,說三日內必須拿到圖。」
「急什麼。」針娘輕笑一聲,銀針突然刺入綢緞,在「長江」的波痕處挑起根細如髮絲的金屬線,迎著光看,線身上布滿密密麻麻的刻痕,「這圖裡的山水可不是繡著玩的,每道紋路都對應著一座糧倉的暗格,錯半分,就可能指到泥沼里去。」
她的指尖在綢緞上滑動,看似輕撫繡面,實則是在用體溫融化線軸里的蠟——那金屬線遇熱會顯現出螢光,在暗處能照亮周圍三尺地,正是當年鳳主為了方便在暗渠里辨認標記特意設計的。
青衫男子顯然沒耐心聽這些,從懷裡摸出個錦盒遞過去:「這是定金的尾款,珍珠摻了南海的夜光砂,夠你在蘇州買個大院子了。」
針娘接過錦盒,卻沒打開,反而將剛繡好的一角展示給他看——那是「太湖」的位置,水波用銀線和黑線交織繡成,遠看是粼粼波光,近看卻能發現黑線里藏著的小字:「丙字倉,左三右七」。
「看到了?」針娘用銀針點點那行字,「丙字倉的暗格在左數第三塊磚和右數第七塊磚之間,敲三下就能打開。這圖送出去,不知又要多少人因為這幾個字掉腦袋。」
青衫男子的臉色沉了沉:「針娘只管繡圖,少管閒事。」
「我哪敢管閒事。」針娘低下頭,帽檐遮住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手裡的銀針突然轉了個方向,在「淮河」的支流處多繡了道細小的分支——那是她留給自己的後路,萬一事敗,順著這道支流能直通太湖的隱秘水道。
等青衫男子離開,針娘立刻收拾繡架,將未完成的「江山圖」捲成細筒,塞進竹製的晾衣杆里。這晾衣杆是空心的,內壁貼著層防潮的油紙,兩端用蠟封死,看起來就像普通的晾衣工具。
她剛把晾衣杆靠在牆角,院外突然傳來輕微的響動。針娘迅速吹滅燭火,翻身躍上屋頂,藏在青藤茂密處。月光透過葉隙灑下來,照亮她帽檐下的臉——左眉骨處有道淺淺的疤痕,那是當年在暗渠里被鳳主用匕首劃傷的,也是她脫離鳳主控制的記號。
來的是蘇明軒和柳氏。兩人借著夜色潛行,柳氏手裡拿著片從落霞塢撿到的金線,線身上的刻痕與針娘繡圖用的金屬線如出一轍。「就在前面那院子。」柳氏壓低聲音,指尖捏著枚銅錢,那是她從針娘丟棄的線軸里找到的,錢眼裡嵌著點蠟屑,與金屬線的熔點完全吻合。
蘇明軒示意柳氏留在牆外接應,自己則翻牆而入。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晾衣杆在風裡輕輕搖晃。他走到晾衣杆旁,剛要伸手去碰,突然聽到屋頂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響,抬頭時正看見片飄落的青藤葉,葉尖沾著點胭脂——那是針娘唇上的顏色。
「下來吧,我看見你了。」蘇明軒沒有拔刀,只是背對著晾衣杆站定,「你繡的圖裡,淮河多了道支流,是想給自己留活路?」
屋頂的青藤一陣晃動,針娘輕巧地落在他身後,帽檐已經掀起,露出那張與蘇明軒有三分相似的臉,只是眉眼更柔些,像極了傳說中早逝的淑妃——蘇明軒的生母。
「三殿下果然聰明。」針娘抬手撫過眉骨的疤痕,那裡的皮膚微微發燙,「這道疤是鳳主劃的,她說『不聽話的棋子,留著沒用』,可她不知道,我早就在她給的金線里動了手腳。」
她從懷裡摸出根金線,放在燭火上烤了烤,線身上果然浮現出螢光,卻不是均勻的亮,而是斷斷續續的,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每根線里都纏著根頭髮,」針娘解釋道,「是當年淑妃娘娘的頭髮,鳳主以為我早扔了,其實我一直藏著。這頭髮遇火會捲成球,正好能擋住部分刻痕,讓那些蠢貨找不到真正的糧倉。」
蘇明軒的心臟猛地一縮。他從小就聽宮人說,生母淑妃是難產去世的,可針娘的話里分明藏著別的隱情。「我娘……她不是難產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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