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新聲(1/2)
蘇牧別過頭,不敢看她的眼睛。走出豆腐巷時,槐花的香氣還在鼻尖縈繞,他突然對身邊的侍衛道:「把豆花姑娘接進宮,讓她給三皇子當伴讀吧。」
處理完朝政,蘇牧總愛去天牢看看蘇承乾。昔日的太子穿著囚服,頭髮花白,早已沒了當年的倨傲。「皇兄,驪山皇陵的寶藏找到了。」蘇牧隔著鐵欄遞給他塊糕點,「不是金銀,是先帝藏的種子,有水稻,有棉花,還有西域的葡萄。」
蘇承乾捏著糕點,半晌才道:「他總是這樣,想著種地,想著百姓,就不想想……江山是要靠刀槍搶的。」
「父皇說,江山不是搶的,是守的。」蘇牧望著牢外的月光,「守得住百姓的糧倉,才守得住這龍椅。」
蘇承乾突然笑了,笑得咳嗽起來:「你比我懂他。當年他把遺詔給我看,說要傳位給你,我恨了他十六年,現在才明白……他不是偏心,是我不配。」
蘇牧沒再說話,轉身離開天牢。月光灑在青石板上,像一層薄霜,他想起李玄甲的斷矛,陸安的字條,還有雁門關牌坊上的「護我河山」——這些,才是大華真正的根基。
秋收時節,蘇牧帶著三皇子去了忠烈祠。祠堂前的空地上,百姓們擺了滿滿一地的新糧,有小米,有高粱,還有飽滿的稻穗。周平從雁門關趕來,手裡捧著本名冊:「陛下,今年雁門關的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百姓們說,這是託了忠烈們的福。」
三皇子拿著支稻穗,遞給蘇牧:「父皇,我們把這個也放進祠堂吧,讓叔叔們看看,他們守的地方,長出糧食了。」
蘇牧接過稻穗,將它插在李玄甲的牌位前。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牌位上,仿佛鍍上了層金光。他突然明白,所謂江山,從來不是冰冷的城牆和龍椅,而是田埂上的新苗,巷口的炊煙,是孩子們手裡的野菊花,是無數人用生命守護的——人間煙火。
長安城的秋意漫過朱雀大街時,蘇牧正站在國子監的講台上,手裡捏著半穗新收的小米。台下坐著的不僅有皇子公主,還有從各州選來的寒門學子,最小的不過十歲,最大的已近而立。
「知道這穗穀子的來歷嗎?」他將小米舉高,陽光透過窗紙,在穀粒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後排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怯生生舉手:「陛下,是農夫伯伯種的。」
蘇牧笑了,走下講台蹲在她面前:「說得對,但這穀子,是用雁門關將士的血澆出來的。」他指著窗外金黃的田野,「去年這個時候,那裡還是戰場,李將軍帶著士兵守在城樓上,三天三夜沒合眼,就為了讓咱們今年能安安穩穩收糧食。」
孩子們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前排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突然站起來:「陛下,我爹就是李將軍的兵,他說要教我耍長槍!」
「好啊。」蘇牧揉了揉他的頭,「等你再長高點,朕讓周平將軍教你。但記住,槍不是用來打架的,是用來護著這些穀子,護著城裡的人。」
正說著,內侍監總管匆匆進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蘇牧起身對學子們道:「你們先跟著博士讀書,朕去去就回。」
御書房裡,兵部尚書正捧著加急奏摺候著,臉色凝重:「陛下,漠北傳來消息,大月氏聯合了三個部落,在邊境囤積了五萬騎兵,說是要為去年的戰敗討個說法。」
蘇牧展開奏摺,上面的墨跡還帶著潮氣。他指尖划過「五萬騎兵」幾個字,想起雁門關城牆上凝固的血:「周平的軍報呢?」
「剛到。」兵部尚書遞上另一封密信,「周將軍說,漠北草場今年旱得厲害,他們是想搶過冬的糧草。」
蘇牧走到輿圖前,指尖在雁門關以西的戈壁上點了點:「這裡是黑風口,地勢險要,能擋住騎兵衝鋒。讓周平帶三千人守在這裡,再從京兆府調五千府兵,繞到他們後方,燒掉糧草。」他頓了頓,補充道,「告訴周平,能不打就不打,派個會說胡語的去談判,就說朕可以給他們種子,教他們種地,但敢踏過邊境一步,格殺勿論。」
兵部尚書愣了愣:「陛下,對蠻族何必如此……」
「他們也是為了活命。」蘇牧打斷他,「當年先帝在時,漠北部落年年納貢,不是因為怕咱們的刀,是因為咱們的糧。去辦吧,種子從皇莊調,讓農官跟著去,教他們開渠引水。」
送走兵部尚書,蘇牧翻開案頭的卷宗,裡面是各地報來的秋糧收成。江南的水稻增產三成,蜀地的錦緞堆滿了庫房,就連雁門關外新開的荒田,都收了兩千石小米。他拿起硃筆,在卷宗上批下「減免明年三成賦稅」,筆尖懸在紙上時,突然想起李玄甲的老娘——那位總在城門口賣酸棗糕的老婦人,今年該能歇著了。
傍晚時分,蘇牧帶著三皇子去了西市。剛走到巷口,就聽見熟悉的吆喝聲:「安安牌酸棗糕,甜糯不粘牙咯!」
李老婦人的攤子前圍滿了人,她眯著眼睛數銅板,臉上的皺紋笑成了花。看到蘇牧,她急忙用圍裙擦著手:「陛下,您來啦!剛做的新糕,給三皇子嘗嘗。」
三皇子抓了塊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奶奶,比宮裡的好吃!」
「這孩子,淨說大實話。」李老婦人笑得更歡,「托陛下的福,今年酸棗收得多,俺又雇了兩個徒弟,打算把攤子開到朱雀大街去!」
蘇牧看著她被爐火燻黑的手,那雙手曾為李玄甲縫過無數件寒衣,如今正為自己掙著安穩日子。他接過酸棗糕,味道和去年一樣,帶著點澀,卻格外踏實。
路過豆腐巷時,豆花姑娘正帶著幾個孩子在院裡讀書。她穿著素色布裙,髮髻上插著支木簪,聲音清脆如黃鶯:「『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這句詩說的是……」
「是說不能浪費糧食!」一個孩子搶答,正是陸安的小侄子。
豆花姑娘笑著點頭,轉身時看到蘇牧,臉頰微微發紅:「陛下。」
「教得很好。」蘇牧站在院門口,「下個月國子監擴招,你願不願意去當博士?」
豆花姑娘眼睛亮了,又很快低下頭:「俺……俺沒讀過多少書。」
「朕讓博士教你。」蘇牧看著院裡晾曬的草藥,「陸安說你懂醫理,正好教孩子們認認草藥,知道哪些能治病,哪些是毒草。」
暮色漸濃時,宮裡傳來消息,說漠北的使者到了。蘇牧帶著三皇子回宮,剛進太極殿,就見一個高鼻深目的胡人身著皮袍,正不耐煩地踱步。見蘇牧進來,他傲慢地揚著下巴:「大月氏可汗說了,要麼割讓河西三郡,要麼交出五千擔糧食,否則兵戎相見!」
三皇子躲在蘇牧身後,小聲說:「父皇,他好兇。」
蘇牧摸了摸孩子的頭,對使者道:「糧食可以給,但不是『交』,是『借』。明年開春,朕派農官去你們草場,教你們種穀子。秋天豐收了,再還朕同等的糧食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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