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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新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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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牧摸了摸孩子的頭,對使者道:「糧食可以給,但不是『交』,是『借』。明年開春,朕派農官去你們草場,教你們種穀子。秋天豐收了,再還朕同等的糧食就行。」

使者愣了,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蘇牧又道:「至於河西三郡,那裡住著十萬大華百姓,朕不能把他們交給別人。但你們的牛羊可以來邊境交易,關稅全免,如何?」

使者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他來之前,準備了一肚子威脅的話,卻被這溫和的條件堵了回去。

當晚,使者帶著五千擔糧食的借條離開了長安。蘇牧站在城樓上,看著他們的隊伍消失在夜色里,周平的密信剛送到:「黑風口已布防,農官隊明日出發。」

三皇子抱著他的腿,指著天上的星星:「父皇,李叔叔和陸叔叔是不是在看咱們?」

「是。」蘇牧抬頭,星河璀璨,像撒了一地的穀子,「他們在說,今年的收成真好。」

十日後,漠北傳來消息,大月氏可汗接受了條件,還送來了十匹良馬作為謝禮。蘇牧讓人把馬分給國子監的學子,教他們識馬、養馬——他說,年輕人不僅要會讀書,還得會騎馬,知道江山有多大。

初冬第一場雪落時,忠烈祠的香火比往常更旺。百姓們提著新米、新布來祭拜,有人在李玄甲的牌位前放了把長槍,槍桿上纏著紅綢;有人給陸安的牌位擺了束野菊花,是豆花姑娘親手種的。

蘇牧站在祠堂中央,看著滿室煙火,突然明白李玄甲死前那句「守得住百姓,才算守住江山」的意思。所謂帝王,不是坐在龍椅上發號施令,而是看著酸棗糕攤從巷口開到大街,看著豆花姑娘從村姑變成博士,看著孩子們在學堂里大聲讀書,看著漠北的使者收起了刀,學著用鋤頭。

雪越下越大,覆蓋了屋檐,覆蓋了牌坊,卻蓋不住祠堂里的暖意。三皇子拿著掃帚,學著大人的樣子清掃積雪,小臉凍得通紅,卻笑得格外燦爛。蘇牧接過他手裡的掃帚,一起清掃著,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的聲響,像極了雁門關的風,卻不再凜冽,反而帶著點溫柔。

長安的雪總比別處來得沉,一夜之間就把朱雀大街鋪成了綿白糖似的,連宮牆的稜角都變得圓滾滾的。蘇牧披著狐裘站在含元殿前,看三皇子和幾個小太監堆雪人,孩子手裡攥著根胡蘿蔔,踮著腳想給雪人安鼻子,卻「啪嗒」摔在雪地里,濺起一片雪霧,引得周圍人都笑起來。

「陛下,漠北送來了賀禮。」內侍捧著個檀木盒子上前,盒蓋打開時,寒氣混著異香飄出來——是塊足有拳頭大的羊脂玉,玉里嵌著幾縷金絲,在雪光下像流動的星河。「大月氏可汗說,這是雪山深處的『融魂玉』,能安神。」

蘇牧指尖剛觸到玉面,就聽殿後傳來喧譁。轉頭一看,是鴻臚寺卿跑得氣喘吁吁:「陛下!不好了,西域商隊在玉門關被扣了,說是帶了『禁品』,守關校尉不肯放行嗎!」

「禁品?」蘇牧皺眉,將玉遞給身後的宮女,「查清楚是什麼了嗎?」

「說是……說是二十車苜蓿種子。」鴻臚寺卿抹著汗,「校尉說西域人想把異域草種帶進關,怕是會壞了中原的莊稼,死活不讓過。」

蘇牧往暖閣走時,靴底踩在雪上咯吱響:「備車,去玉門關。」

三皇子從雪地里爬起來,拍著身上的雪追上來:「父皇帶我去!我能認出哪些是好種子!」他去年跟著農官學過辨認谷種,此刻正得意,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帶你去可以,」蘇牧彎腰替他拍掉斗篷上的雪,「但到了地方得聽指揮,不許亂摸東西。」

玉門關外的風裹著雪粒,打在臉上像小刀子。守關校尉見聖駕親臨,慌忙跪在雪地里:「陛下,這些苜蓿是西域的野草,要是在咱們這兒瘋長,田埂都會被撐裂的!」

商隊首領是個高鼻深目的胡人,急得滿臉通紅,手裡舉著袋種子比劃:「陛下!這不是野草!它能餵牛羊,還能肥田!在我們那兒,田裡種過苜蓿,第二年種麥子能多收三成!」

蘇牧接過種子袋,倒出一把在掌心。褐色的小顆粒圓滾滾的,混著雪粒硌著手心。他想起去年在雁門關見過的荒地,若是種上這草,既能養牛羊,又能改土壤,倒是兩全其美。

「讓他們入關。」蘇牧將種子放回袋裡,「把苜蓿種子分給邊軍和農戶,教他們在荒坡上試種。」他看向校尉,「派人跟著商隊,學怎麼侍弄這草。出了問題,朕擔著。」

胡人首領激動得連連鞠躬,從駱駝上解下個羊皮袋,倒出幾顆紫紅的果子:「陛下嘗嘗這個!這是西域的葡萄,甜得很!」

三皇子湊過去聞了聞,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父皇,咱們能種這個嗎?」

「當然能。」蘇牧擦去孩子鼻尖的雪粒,「讓商隊留些枝條,開春咱們在御花園試種,等結果了,讓御膳房給你做葡萄糕。」

關樓的炭火盆上煨著罐熱茶,蘇牧掀開蓋子時,水汽裹著茶香漫出來。他看著窗外紛飛的雪,突然想起李玄甲——去年這個時候,那傢伙還在關樓里跟他賭酒,說要在玉門關外種滿桃樹,等春天開花時比誰的箭法准,射落的花瓣多誰就贏。如今桃樹苗該破土了,人卻不在了。

「把那片荒坡劃出來,建個『百草原』。」蘇牧對校尉道,「種上苜蓿、葡萄、還有李將軍生前想種的桃樹。每種植物旁邊立塊碑,寫上是誰帶來的,怎麼種。」

校尉愣了愣,突然紅了眼眶:「是!末將這就去辦!」

回程時,馬車裡暖烘烘的。三皇子抱著個熱水袋,歪在蘇牧懷裡打盹,嘴裡還嘟囔著「葡萄糕」。蘇牧掀起車簾,看玉門關的雪漸漸遠了,關樓的影子在雪霧裡縮成個小黑點。風卷著雪掠過車頂,像有人在輕輕哼著漠北的調子。

他想起剛才商隊首領說的話:「陛下,其實我們可汗一開始也不相信中原會收苜蓿,是說……是說長安的皇帝連雁門關的石頭都認得名字,肯定懂種子的好。」

蘇牧低頭笑了笑,替三皇子緊了緊斗篷。車窗外,雪地里留下兩道長長的車轍,像給大地系了條銀帶子,一直延伸到天邊,和雲層里漏下的光融在一起。

到了長安城外的皇莊時,農官正帶著農戶掃雪。見聖駕來了,都放下掃帚跪迎。蘇牧扶起個白鬍子老農:「張老爹,去年教你們的堆肥法子管用不?」

老農笑得露出豁牙:「管用!管用!您看那豬圈旁邊的肥堆,開春撒到麥田裡,保准比去年多打兩石糧!」他指著遠處的大棚,「裡面的青菜都冒綠芽了,等過了年就能摘,到時候給陛下送些嘗嘗!」

蘇牧跟著他往大棚走,棉簾一掀開,暖烘烘的氣浪裹著菜香撲過來。綠油油的青菜擠擠挨挨的,葉子上還掛著水珠,比外面的雪看著更讓人歡喜。三皇子掙脫蘇牧的手,跑到畦邊指著小蘿蔔:「父皇你看!這個紅通通的像小燈籠!」

「那是心裡美蘿蔔。」蘇牧走過去,輕輕拔起一棵,泥土簌簌落在畦里,「等熟了,給你做涼拌蘿蔔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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