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生子孫仲謀,文台當含笑於九泉(1/2)
「吾早言汝等中我之計,猶不自知,現今悔之晚矣!」
陳應、鮑隆二人,聞聽邢道榮此言,又見自家後方大營之中的亂象,怎不驚懼。
「該死?難道袁軍主力早已從別處渡河,眼下已經奇襲孫將軍的主營不成?」
「若非如此,大營豈會大亂?面前這個邢道榮就是個誘餌,實則調虎離山,我等當速速回援孫將軍!」
眼下即便能全滅邢道榮這八千人,對袁軍也根本算不上傷筋動骨,而一旦孫權那的主力六萬人被袁軍擊潰,則大勢去矣。
是以陳應、鮑隆也不敢遲疑,率眾急急回援相救。
他們這裡回來要救,孫權營里的出來要逃,擁堵之間又是一陣踩踏。
直到陳應、鮑隆也從出逃亂軍之中,聽聞大河將至的消息,當即駭然失色,用遠比剛才趕回來更快的速度向外逃去。
逃?又能逃到哪裡去?
掘一江之水,傾大河之怒!
天威之下,凡人如螻蟻倉皇逃竄。
當時是,只聽得萬馬爭奔,震天動地。
隨著一聲聲沉悶的巨響,好似天河崩塌,震地撼天,眾人遙望漢江上游,只見濁浪排空,似銀漢傾瀉,水勢洶洶,若地維絕裂。
其浩浩湯湯,如白龍走水,正是龍王之怒!
滔天的怒浪,裹挾泥沙,沿途的樹木連根拔起,頑石亦為之奔徙,發出雷鳴般的怒吼,自天邊地平線上席捲而來,威勢越來越盛,沛然莫御。
蓄積已久的漢水咆哮著、怒吼著傾瀉而出,剎那間,以排山倒海之勢奔湧向前,所過之處,摧城拔寨,摧山崩岳。
「發大水了!龍王爺發怒了!」
悽厲的呼喊聲如驚雷般響徹孫權的軍營,正磨刀霍霍,衣甲齊備準備埋伏袁軍的士兵們驚恐地回頭,皆見那滔天巨浪宛如一堵接天連地的高牆,鋪天蓋地壓來。
士兵們丟盔棄甲,四處奔逃。戰馬嘶鳴著掙脫韁繩,在營地里橫衝直撞,帳篷被狂風捲起,兵器丟棄一地,人、馬發足狂奔。
孫權大驚,面色慘白,他與蒯越奔命於馬上,回頭望去,洪水的咆哮聲、士兵的哭喊聲、戰馬的嘶鳴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他的十萬大軍在洪水將至的恐懼中苦苦掙扎,悽厲哀嚎。
大水驟至,三軍亂竄,大水未至,而踩踏死傷者已不計其數。
而這一切,都是他親手造成的,只因為一個失誤,一個他自認為第一次身為大軍主帥都應該會犯的小小失誤。
只不過他這一次失誤的代價是十萬大軍!
可現在,他也沒時間懊悔和哀憐士卒了。
逃,所有人都在逃命,主營里的孫權大軍在逃命,主營外剛回來支援的陳應、鮑隆也在逃命,甚至還在岸邊好容易擺脫包圍的邢道榮所部也在逃命。
此時早沒了什麼袁軍、荊州兵之分,再沒了主帥、小卒之別,天威之下,只存在一種分別,活人或者死人!
而區別這個分別的,便是掙命!
有馬的將軍騎上馬就要奔逃,沒馬的士卒撲向馬身,抱住馬腿,拖拽馬尾也要搶奪這過命之機。
而馬上將軍的神色一冷,將手中大刀砍向了這些麾下的士卒。
大營徹底一片混亂。
岸邊的邢道榮看著天邊滾滾而來的怒濤,更是徹底懵了。
「義父啊!您說的援軍不會是它吧?這不是坑老邢我嗎?老邢我為袁氏立過功,流過血,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嘴裡抱怨著,但他這裡比起孫權大營里那些人逃起命來還是有優勢的,袁術並沒有完全就讓他們來送死。
首先他麾下都是袁術讓他精選的水性絕佳之人,其次他們有船!
剛渡河用的船就在他們身後,這可太重要了。
只要上了船,隨著上游巨浪襲來,他們也會隨波逐流被往下游推去。
雖說這等情形之下,區區輕舟,容易傾覆,恐也難保萬全。
但到底比那些只能靠雙腿奔逃、或是騎馬逃亡的強上許多。
然而水火無情,天發殺機,隨著怒濤接天連地而來,白浪滔天,隨波逐浪者不計其數,哀鴻遍野,慘叫嚎哭者遍地都是。
在袁公手執玉璽,號令天威傾軋之下,孫權大軍有的被巨浪瞬間淹沒,連呼救聲都來不及發出;有的抱著殘破的木板或兵器,在洶湧的波濤中起伏,拼命呼喊著救命;還有的士兵相互拉扯,卻被無情的洪水裹挾沖走,轉眼便消失在茫茫水幕之中。
孫權與諸將這些第一時間得知消息的,又皆乘快馬,得以各登小山避水逃命,十萬大軍卻在他們腳下隨水漂流,莫不喪命。
望著那巨浪滾滾而過,平地水深半丈的恐怖場面,眾人無不心有餘悸。
水中上下,此起彼伏的呼救聲傳入孫權耳中,眼見他親自率領,恃之欲與袁術老賊一決勝負的十萬大軍,就此毀於一旦。
他心痛如絞,卻又無能為力。
洪水所過之處,皆是一片慘狀,襄陽大地已成了一片澤國。
所幸袁術在命許褚決開漢水之時,便已命劉燁隨行,提前開掘了泄洪分流的水道,此時又非夏秋大雨傾盆之時,是以當許褚那邊在上游又決開分流之渠,傾瀉而出的漢水在第一波最盛的水勢衝垮孫權軍之後,水勢漸小。
而在這洪水過後,水勢漸漸趨於平緩的澤國之上,隨著戰鼓雷鳴響徹,一眾樓船、輕舟,自上游綿延而來。
孫權抬眼望去,只見無數蒙著玄色帆布的樓船破浪而來,桅杆大旗獵獵作響,繪五爪龍紋,上書一個「袁」字!
龍船之上,袁術道袍鶴氅,大袖飄搖,啜一杯蜜水,談笑間俯瞰戰場。
他身側侍立許褚、周泰兩員魁梧大將,身後各處樓船合計數百位赤膊上身,頭戴黃巾的黃天力士,擂動鼓聲如雷。
這些船隻一一將各處小山上的荊州殘兵敗將圍住,隨著袁術揮袖示意,樓船上萬箭齊發,火箭飛矢如蝗掠過水麵。
將高處山頭之上,洪水未能觸及的枯木雜草瞬間點燃,火蛇翻滾,燒灼滔天烈焰,水火無情的絕境,震懾荊州眾人心神。
在這洪水翻滾於焰浪席捲之間,他將杯中蜜水輕投擲於地,輕笑謂之曰:
「袁軍已至,勿動!
動則死。「
其後自有袁軍士卒將袁術的意志傳達,各處小山之上,似陳應、鮑隆等將。
其等見水火雙重圍困,四下無路,左右止有數百人,料不能逃,齊呼:
「願降!願效邢道榮舊事,拜袁公為義父!」
袁術臉色一黑,怒斥之,責令盡去衣甲,收押入船艙。
獨孫權並身側近千人,立在山頭之上,躊躇不降。
孫權自忖世人皆可降袁,獨他不能。
蓋因他這些時日所做之事,袁術斷不能容,今降亦死,不降亦死,舉大計何如?
心中懷此死志,孫權望向周身,從蒯越到普通士卒,所有人無不眼巴巴望著自己,似乎在等自己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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