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生子孫仲謀,文台當含笑於九泉(2/2)
心中懷此死志,孫權望向周身,從蒯越到普通士卒,所有人無不眼巴巴望著自己,似乎在等自己投降?
孫權:「」
這這可如何是好啊?別說自己是小兵仙了,此等絕境,哪怕是項王在此,也得折戟成沙。
所幸恰在這時,袁術的船隻靠近過來,其上那道頭戴平天冠,君心莫測的身影,居然朝他笑了。
「仲謀做的好大事!
此來荊襄,不負我望,為朕立下如此大功,今能一戰平定荊襄九郡,皆仰賴你之功勞啊!」
孫權:「???」
孫權這裡茫然失色,不明其意,可周圍似蒯越與其他荊州人等看向孫權的目光卻徹底變了。
蒯越失望痛心,凝視著孫權,話語近乎聲嘶力竭。
「孫仲謀!
原來如此!
怪不得以你這等連行軍打仗的常識都不知道的水平,卻能每次連戰連捷,一碰到袁軍就能千軍辟易。
難怪以你孫家在淮南的地位,卻投降如此之快,絲毫不顧及可能會牽累孫家滿門皆滅。
原來是你,從始至終一直在欺我!
甚至你此前幾次救我,定然也都是有袁軍配合,否則豈會每次都如此順利?為得就是借我之口,將你推上大將之位。
是我蒯越無謀,錯信於你,誤我荊襄。
我明白了,你定是要報孫文台當年萬箭穿心之仇!
以我荊襄黎庶百萬之血,雪你一人殺父之仇,好,孫文台當真是虎父無犬子,生了好兒子。」
說通了,全都說的通了!
孫權:「」
察覺就連自己最親近的老師,周圍這些跟隨自己一路逃命至此的親兵,都隱隱拔出刀劍對準了自己,孫權心喪若死,只是無力呢喃。
「我不是,我沒有!」
然而事已至此,又有誰還會信他?
袁術乘勢也趕緊吩咐孫策登岸。
「你弟弟今次立下如此大功,我兒還不上去將我們的大功臣迎回來?
眼下伯符你已過繼我名下,這樣吧,便封仲謀為烏程侯,繼承文台遺志,賜壽春豪宅一座,終生受享榮華。」
聞聽袁術此言,荊州眾人哪疑有他?
試問如果孫權果真背叛袁術,對袁術恨之入骨,那袁術怕不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又豈會受此封侯之賞?
事情還不夠明顯嗎?
他孫權就是故意的!
假意投降,其後一直和袁軍配合,直到袁軍將荊州能打的大將一一剿除,最後不得已以他為將,一戰傾覆十萬大軍。
此時此刻,從蒯越,到周圍眾將,無不對孫權深之入骨,要不是被袁軍萬箭指著,估計殺了他的心都有。
而這等被誤認為背叛,被之前最親近之人深恨,又根本無從解釋的誅心之刑,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特別是袁術的那番封賞,蒯越這些荊州人聽不明白,久在袁營的孫權卻是再熟悉不過。
什麼賜壽春豪宅一座,終生受享榮華?分明是要將自己終身圈禁。
至於所謂的烏程侯,繼承先父遺志,更是用心險惡。
為得就是將自己假意詐降,牽累荊襄九郡,將十萬大軍毀於一旦之事坐實。
只要此事一旦坐實,試問就連他孫權這樣,降敵之後,履立戰功,口口聲聲跟袁術不共戴天,甚至用殺敗袁軍的行為,證明自身忠心的人。
都能是袁術草蛇灰線,從久遠之前就巧妙埋下的暗子。
試問天下諸侯,還有誰敢用,敢信袁營投降之人?
因為無論這個人殺敗了多少次袁軍,立下了多少功績,都有可能是為了更深遠的圖謀。
當其在關鍵時刻揭開面目,一朝反水,便使千秋大業一兮傾覆。
袁術這是要借自己為榜樣,徹底斷了袁營上下所有人的投降之機!
因為沒人知道,眼前投降之人,會不會又是袁術布局深遠的算計。
孫權此刻當然可以大聲斥罵袁術,乃至以死明志,破了袁術的計策謀劃。
可這對他自己,又有什麼好處呢?
眼下同樣也是袁術給他的機會與交易,是選擇配合袁術完成布局,從此當個被圈禁的烏程侯,在壽春了此殘生呢?
還是選擇死。
孫權當然不想死,他才十幾歲,他還沒娶妻生子,還有大好年華沒有活過。
今時今日,孫權終於第一次體會到了,自己大哥在直面袁術算計時,那種束手束腳的無力感。
他此前總瞧不起大哥,覺得他認賊作父,甚至過繼給袁術為子,而不知道反抗。
可是不想反抗嗎?
他孫仲謀可算體會到了,輪到他頭上,也是一樣。
操弄人心,如提偶繩,困獸囚籠,如蛛結網。
非不願反抗,實不能耳!
這個心比天高的少年,在蒯越、親兵這些曾經相信他,如信神明,如今憎恨他,恰似厲鬼的怨恨目光下,一夜之間從少年長大了。
他低下了高高昂起的頭顱,在大哥親自過來的迎接下,朝樓船之上的袁術長拜一禮。
「得蒙袁公厚愛,權幸不辱命。」
「仲謀無需多禮,我與你父舊交為友,眼下文台已逝,其妻子,吾當養之。
今日有你之助,傾覆荊襄九郡,以報之血仇,想來有子如此,文台兄在天有靈,亦能含笑於九泉。」
孫權在孫策的攙扶下起身,兄弟二人相視一眼,也不知似哭似笑。
「大哥,你說父親知道了,他會欣慰嗎?」
「仲謀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