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天日昭昭,其火煌煌!(1/2)
「今太傅舉事在即,諸公景從,匡漢之事,或在此一舉,楊家榮華,當由此保全。
吾兒聰睿機敏,何不助一臂之力,以效天下之正朔。」
然而對於楊彪的提議,楊修只是悠然端坐於案側,抬手舉起杯中茶水輕啜。
「每臨大事有靜氣,此所以能謀定而後動者,這是父親您自小教我的。
不過現在,您的心亂了。」
「遇事當緩不圖急,當慎不弄險,這樣的道理,我豈不知?
然,我楊家幾代人屢世公卿,朝中大事,我等雖不爭先,但也從未旁落。
是以自黨錮、黃巾、何進、董卓、李郭以來,我家雖不盛,亦不衰。
每每留有餘地,成王敗寇,不傷我家分毫。
但這一次,百官相隨,兵馬齊聚,太傅那邊聚集了此等聲勢,我等若連一絲興漢之意都不表示。
只怕他事成之日,便是我楊家失勢於陛下之時」
然而沒等他說完,楊修已輕笑間打斷了他。
「父親,今時不同往日。
若是過去,朝中權力爭鬥,我楊家不為雞頭,只做鳳尾。
成則同受榮華,敗也不至牽連過甚,以此得享富貴,保家族千年基業長盛不衰。
此是正理。」
他說著將手中茶盞往案上輕輕一磕,話鋒陡然一轉。
「但是,道理是這個道理,卻沒有明知必敗之事,硬往上摻一腳的。
何況,此非以往權臣逐利,黨同伐異,而是:」
他微微一頓,握盞如握璽,眸光微眯似寐。
「曹逆將行悖逆之舉,猛虎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什麼?」
楊彪聞言勃然色變,他雖為楊家家主,但在自家這個伶俐兒子,展現其非常人之姿後,在許多大事上,楊修才是幫助他的真正謀事者。
他更是早知楊修從始至終都不看好劉繇,否則也不會帝黨忠義之士們幾次來請,自己都沒去一道書名畫押。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不看好,已經到了認為劉繇必敗的程度,更直言曹操欲行悖逆之事?
「可是何至於此?
太傅麾下興漢義士,文武官僚,何止百人,更有皇宮、西園、城外共計四萬兵馬相隨?
縱不能勝,哪怕除曹事敗,也不過如先前朝堂之上一般,虎頭蛇尾,互相制衡。
太傅除不得曹賊,曹賊難道就除得了太傅嗎?
至於悖逆之事?曹賊於宮闈之中,安插親信,在禁軍之中,網羅黨羽,事情雖做的隱秘。
但在被太傅一語道破天機,大家有心防備之下,也未必叫他成事,如此勝負不過五五之數,何以輕言必敗?」
「父親,你們只看的見洛陽城內形勢一片大好,劉太傅執天子詔,號令除曹,莫敢不從。
興漢大業,仿佛就在眼前。
然而你們目光只著眼城內,當所有人都被太傅之事牽扯目光,被這城中風起雲湧,動搖心神之時,卻唯獨忽略了城外。
太傅舉事之事,衣帶詔列名之人何止百數?洛陽城中風雨飄搖,一片大事將發之態,連你都有人通風報信,難道就無一人往曹營通信?
興漢之事,始終未有發作,是在等劉太傅口中的除曹良策。
那麼您說曹營從始至終,都沒有動靜,曹公他又是在等什麼呢?」
楊彪聞言微怔,被楊修提醒到這個份上,如何還不明白問題出在何處。
「城外?你是說荊州兵恐將生變?
這怎麼可能?太師乃漢室宗親,以極人臣之貴,豈肯屈身事賊,而壞祖宗基業?」
楊修冷笑,「劉景升不會,可他下面的人呢?
荊州軍中大小將校,都是漢室宗親,都極人臣之貴乎?
他們自荊州拋家舍業,千里迢迢來至洛陽,甚至連城門都不得入,心中豈無怨懟?
何況洛陽幾經戰火,朝中國庫空虛,陛下與漢臣所能調動的錢糧,盡數用於劉玄德之西園新軍,尚且不夠。」
他話語聲聲入耳,意味深長,卻聽得楊彪脊背發寒,通體冰涼。
「那麼父親,我想問現如今又是誰在發餉,使城外之軍,還沒有兵變呢?」
「曹操!
他竟是做的這般打算?」
直至這一刻,隨著楊修一語一言,洛陽城中這段時日之亂象,各般無法理解、波雲詭譎、不合常理之局勢,躍然眼前。
仿佛天光破雲,將籠罩於城上,遮蓋世人眼前那層層迷霧撥開,一燈既明,照澈滿城雲煙。
楊彪抬腳將行,就欲出府而去。
「修兒,此等大事,你既已看破,何不早言?
我當速速將此事告予太傅、群臣,否則興漢大業雖敗,來日為時未晚,若帝黨菁華付之一炬,則天子旁落,漢室何存?」
然而少年郎單薄的身影,卻緩步走至他身前,他抬起臉,那張稚氣未脫與楊彪十分相似的臉,肅然與他對視。
楊彪蹙眉,微微頓足,「漢室忠義者上百人名列衣帶詔,今若忍視其死,恐漢室將亡於我手。
今大義在前,汝欲阻我乎?」
「父親欲陷楊家數十上百口於死地乎?」
楊修拱手,執禮甚恭,緩緩讓開道路。
「誠如是,子當從父,毀家紓難為漢室陪葬。」
「這」
明明楊修已讓開道路,可楊彪卻面色痛苦,腳步難挪,只口中喃喃。
「以汝之才,既早看破,何不早言,以至於斯?」
「早言?便是早言,又有什麼意義呢?
是群臣能湊足糧餉,還是能越過曹軍鎮守之城牆,將糧餉送至城外?」
楊修幽幽一嘆,「我等早入曹賊之算計,一步慢,步步慢。
當日朝堂之上,不應該是劉玄德站出來,請命出戰的,而應該是他劉景升!
劉備軍中,上下軍校皆慕其恩義,感懷在心,追隨他四處漂泊多年,輕易不會背叛。
掌軍之人,不是他二弟,便是三弟,有萬夫不當之勇,足以震懾三軍。
軍中更有禰衡為軍師,向漢之心,猶為堅毅,若覺曹賊所謀,必有反制!
只恨劉景升惜身誤國,白費孔文舉一片丹心血灑御階,竟換不來他一聲出征為國。
劉備軍遠調,劉表軍滯留,看似曹仁與關羽各領三萬人外鎮關隘,洛陽局勢為之一清。
實則所謂的互相制衡,不過是曹賊迷惑我等之手段,從提議以曹仁換關羽開始,他心中便是殺心已起,只為除漢臣而後快!
妥協?權衡?利弊?
虛以委蛇,迷惑我等之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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