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天日昭昭,其火煌煌!(2/2)
虛以委蛇,迷惑我等之假象。
他曹孟德眼底只有兩種人,天下人與操耳!
在這個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的梟雄眼底,我等皆是可負可殺之人,何復言他?」
這一刻,楊彪第一次在自己這個自詡靈秀第一流的兒子眼底,看到些許頹然,他眼神蕭索,話音無奈。
「父親啊,若能早言,修豈不言?
可晚了!
當日之朝會,本是孩兒設計謀算之布局,可他不僅化解此局,更當場將計就計,反制於我。
當你們袞袞諸公,一朝天子,在朝堂上想著怎麼和他權衡利弊,互相制衡之時,他心底之所謀所想,只是單純的殺光你們啊!
朝會結束,隨著曹仁與關羽率軍離洛,一切就都晚了。
為何曹仁與關羽同行出發?是為了盯住劉備之軍遠去,免生異變。
你們只看見曹仁走後,洛陽城中只有兩萬曹軍,再難攻破皇城,漢室已得喘息之機。
卻看不見兩萬曹軍守洛陽,漢軍也根本出不得城,兩萬荊州軍千里迢迢而來,家業離散,無糧無餉,已現孤軍之相!
修看穿了又怎樣,父親去提醒太傅又怎樣?皇城守軍難道還能殺出洛陽,給他們送軍餉?
錢糧已盡付於西園,朝中又何來的軍餉!
此所以曹操坐視劉備於西園招兵買馬也!」
楊修每說一句,楊彪臉色就蒼白一分,他仰首閉目,淚沁眼眶。
「天日昭昭,其火煌煌!
幽幽四百載之大漢,將亡於此乎?」
話音悲愴,聞者下淚,而他腳步顫巍,再難挪動一步。
「父親,我等眼下唯有與太傅、帝黨撇清關係,若得保全我楊家,至少還能為漢室留下一縷火種。
待將來時局有變,未必沒有捲土重來,匡漢扶龍之機。」
他說著朝楊彪復行一禮,「父親留步,孩兒去了。」
楊彪清楚他這一去,再無轉圜餘地,他這漢室忠直,將親手點起燒灼洛陽滿城的大火,把興漢菁華,付之一炬。
可劉太傅舉事在即,那整整上百行名姓,就算楊家不做,亦有旁人會做。
遂只閉眸凝噎,不忍睜眼。
曹府,暗室。
一盞油燈,昏黃的燭火,把人影越拉越長。
楊修緩步來至案前三步,他垂著眼,拱手而拜。
「太尉楊彪之子,楊修楊德祖,拜見曹公。
今奉父命,洛陽當有大事報之。」
曹操伏案繼續處理著事務,似乎對他的到來一無所覺,直到將手中文書處理完,這才摩挲著箋紙,意味難明。
「安民曾言淮南紙貴,不想袁公路竟還能琢磨出這等好物。
枉我與他相識近四十載,沒想到卻是從始至終都錯看了他。」
楊修也不怯,輕笑答之。
「袁逆隱忍紈絝數十載,天下人皆錯看了他,是以一朝事發,群雄措手,據三州之地,裂天下而治。
今天下人未嘗沒有錯看曹公,卻不知曹公於這洛陽城中,幽居暗室,隱忍數十日,待到一朝事發,又該是怎樣光景?」
曹操聞聽此言,這才將眸光從箋紙上挪開,認真審視著面前少年。
「原來如此,難怪楊家會派你來此。
倒是英雄出少年,楊太尉庸碌半生,窩囊了大半輩子,不曾想倒生了你這麼一個兒子。」
「太傅劉繇假衣帶為矯詔,蠱惑百官,不日將於洛陽舉事,妄圖顛覆漢室,必是通袁賊臣。
楊家世食漢祿,屢世皇恩,今日來此,請丞相清君側,剿除亂黨,匡扶漢室!」
「丞相之名,擔待不起,操如今只是陛下親命之一介御史,可不要將我與那自領官爵的袁賊,混為一談。」
「修失言,還請主公恕罪。」
曹操滿意頷首,語氣依舊冷淡。
「楊家既然來投,那便說些我不知道的。」
楊修趕忙將劉繇如何得到衣帶詔,又如何聯絡眾人之事,一一道來。
曹操聞言就是輕哼一聲,「這麼多年來,從董卓到李郭,陛下倒也長進不少。
此事自我知曉後,從第一時間起查到現在,在宮中的眼線細作,至今都沒給我查出來,陛下究竟是什麼時候給劉繇藏的衣帶詔。」
楊修:「」
「其實,主公,依修所見,或許就沒有衣帶詔之事,一切皆是劉繇這個漢賊所謀,陛下或許是無辜的?」
「這不可能!
劉繇此人膽小畏怯,惜命如鼠,哪怕得了衣帶詔,依舊百日謀反,一事無成,徒造聲勢而不敢舉動。
若無衣帶詔,他哪有這個膽子與操作對,為漢室捨生?
況且我了解陛下,衣帶詔上所書言語,確實是他的口吻。
非陛下這等親身經歷者,不能感同身受,將之訴諸於血詔。」
曹操說著,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被他眸光盯著,楊修恍然。
「主公所言甚是,這確實是陛下所為。」
不管衣帶詔是不是天子所書,曹操卻要藉此發難,清掃天子身側宮人。
當然這也是他們二人在密室中說說,在對外的明面上,正如他之前所言:
【此必是劉繇矯詔!】
「好了,衣帶詔之事,操自有計較。
至於你,還有嗎?」
曹操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在他示意下,楊修繼續言說劉繇所謀之除曹大計。
曹操聞聽此言,也是微微蹙眉。
「這麼說來,到還真讓劉繇想出來個勞什子的計策,足以在不使洛陽內亂的情況下除了我?」
曹操對此也是頗為訝然,畢竟他自己的計劃與準備,也不過是能將內亂的損失降到最低。
可刀兵之戰,總是要做過一場以分勝負的,所以他才拖著時間沒有發動。
一來,是為了等劉繇將事情越鬧越大,把洛陽城中所有反對自己的聲音都引出來一網打盡。
二來,也是在等城外之事準備的更加周全。
「可知他計劃詳情?」
「劉繇對此頗為謹慎,只與劉備、劉表、董承、徐晃四人交談。
便是我楊家在其中的耳目,也未曾探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