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抄家滅族(2/2)
檀木床榻高起,榻上繡著鴛鴦交頸,錦被翻卷間,露出一截藕臂,膚色晶瑩,正緊緊摟著榻上男子的胸膛。
黃姚斜倚半枕,長發散亂,尚在沉眠。
懷中美人唇角帶笑,睫毛輕顫,衣衫早散作一團,香肩半裸,酥胸起伏,溫香軟玉壓得他動彈不得。
殿外卻自有雜聲,先是低低傳入,繼而漸響,似潮浪拍門。
府中丫鬟急急叩門。
美人被驚醒,眉頭緊蹙,嗓音嬌媚中帶著幾分嗔怒:「天都未亮,便來吵?不識趣的賤婢!」
黃姚迷迷糊糊翻身,伸手撫著美人光滑的背脊:「莫理她們,天塌不下來。」
可丫鬟的聲音已戰戰兢兢傳入:「府君,不得了……他們闖進來了。外院三道門禁已破,護衛盡數退散,下人無一能擋。」
「失心瘋了麼?」
美人聲音清脆卻極其凌厲:「這裡府君宅邸,誰敢來闖?再聒噪,看我撕了你的嘴!」
她話音方落,便聽見密集的腳步聲。
黃姚猛地翻身坐起,披衣下床。
鞋還沒靸上,房門便被推開了。
美人是黃姚愛妾,嫁給黃姚這些年,所到之處,都是無上尊榮。
今次,還是頭一遭見這陣勢,嚇得她用被子裹住白嫩的嬌軀,瑟瑟發抖。
只見八人齊步闖入房中,他們皆佩綬掛印,官氣逼人。
「瘋了瘋了,天塌了麼?你們這是做什麼?還要不要體統了。」
黃姚怒不可遏瞪著眾人。
他做夢也沒想到,有朝一日,迦南郡掌印寺會議竟在他的臥房召開。
原來,此刻到來的八人,皆是迦南郡掌印寺掌印。
算上他自己,九位掌印便聚齊了。
「府君,境內……出大事了。昨日沈、寧、樓、呂,四大世家齊被屠滅。」
說話的是郡丞曹芳,他在掌印寺排位第二。
他話音方落,黃姚愣了足足十餘息,通過眾人的眼神,他確認了曹芳沒瘋,自己也沒幻聽。
「誰,誰幹的……昨日的事,為何現在才報……」
黃姚舌頭都打結了。
曹芳道,「賊人實力強大,消息封鎖得太死了,我們也是才收到消息。」
黃姚五雷轟頂。
轄下出了如此大案要案,用腳趾頭想,他都知道自己的官帽子保不住了。
其餘人等,也是如喪考妣。
這麼大的案子,簡直空前,上面一旦要辦,肯定不只辦府君一人。
「抓,抓……」
黃姚厲聲喝道。
「抓誰?」
曹芳問。
「抓緊向州里報啊,能做出如此大案的,哪是咱們一府的力量,能拿住的。」
黃姚跌足長嘆,「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一干人情緒爆炸,議論如潮,半盞茶過去了,黃姚還沒穿好衣服。
直到悶在被子裡的美人忍不住劇烈咳嗽,眾人才醒過神來,各自面色尷尬。
黃姚悶哼一聲,草草披衣,尚未系好玉帶,外頭又傳腳步聲。
厚重槅扇被人推開,一名高顴骨、瘦削如鐵的中年人快步進來,手中持著一卷朱漆公文。
才看清來人,黃姚立時爆炸,「龍固,你也失心瘋了麼,你也來湊熱鬧,滾,給我滾。」
來人正是第四堂第一院院尊龍固,負責通政事,兼黃姚的專屬書辦。
黃姚本就一肚子火沒處發,眼前這幫人只比他低半級,算是同僚,他不好發作。
龍固這一湊過來,他滿腔心火,算是找到了發泄口。
龍固低著頭,任憑黃姚痛罵,卻始終不肯退走。
曹芳瞧出不對,低聲勸道,「府君,龍固似有要事稟報,先容他稟告,再訓不遲。」
黃姚冷哼一聲,「報吧,我倒要看看還有什麼更壞的消息。」
龍固拱手道,「府君,諸位掌印,屬下手裡這份公文,是才送來的。
值班的書辦覽罷,火速通知了我,我看完,只覺事關重大,只能急急來找府君稟報。
這份公文,出自第九堂第三院署理院尊——薛向。」
一聽此名,廳中一陣騷動。
這個名字,近來實在是太刺耳了。
「他又怎麼了?要炸平冷翠峰,停止太陽轉動麼?」
黃姚譏諷道。
作為一郡主官,他最大的願望便是自己牧守之所安定。
安定之外,才敢奢求發展。
薛向這種動輒就弄出驚天新聞的,黃姚是天然沒好感。
龍固道,「為避免轉述時,信息缺失,卑職還是誦念公文中的緊要內容吧。」
當下,便聽他誦道,「……下吏啟奏:沈、寧、樓、呂四家,作惡多端,屢犯朝律,侵占靈產,行兇奪命,聚眾殺官,形同謀反。
下吏率眾前往,當場執法,查實鐵證,抄沒各家,今各家匪類皆已伏誅……」
龍固還沒念完,全場一片大亂。
「天」
「什麼?!」
幾名掌印幾乎同時拍案而起。
堂中頓時炸開了鍋。
「荒謬!一個小小署理院尊,如何能滅四大家族?分明是信口雌黃!」
「此子早就和世家結怨,分明是假借公事,行報私仇之實!」
「公報私仇?屠滅各家?他也得有這個能耐!」
「該速速拘捕此獠,押赴州里,方能平息上意!」
群情洶湧,殿中已成一片喝罵。
只有魏央,始終未發一言。
黃姚忽地轉首,目光盯住魏央,聲音裡帶了幾分寒意:「魏掌印,你既是薛向的舊日上官,也是他座師。
此事,你怎麼看。」
一時眾人盡皆望向魏央。
魏央雙唇緊抿,神色冷峻。
片刻後,他淡淡吐出一句:「公事公辦。」
寥寥四字,卻似寒冰。
黃姚心下一松,立刻趁勢拍案而起:「好!公事公辦!薛向膽大妄為,罔顧律令,滅絕世家,罪無可赦。
我意,速速緝拿薛向,押解州里,以解今日之禍!」
掌印們齊聲附和,唯恐不及。
「府君三思。」
一道不和諧的喊聲傳來,眾人循聲看去,說話的正是龍固。
不知何時,他已被擠到了房門外。
便聽龍固高聲道,「薛向不僅呈報了公文,還呈上了證據。」
「證據,什麼證據?」
「忘了,此子有影聲扣。」
此話一出,全場氣氛又是一凝。
眾人皆想起,當初薛向是怎麼用影聲扣翻轉局面的。
龍固趕忙道,「正是影聲扣,他用影聲扣錄下了昨日場面,並用回光陣旗,復錄了影聲扣里的場景。
他上交了回光陣旗,我帶來了。」
「速速打開陣旗,衍生畫面。」
曹芳高聲喝道。
眾人這才離了黃姚臥房。
一行人來到後院,便忙不迭地催促龍固速速操作。
不多時,陣旗騰空,靈光閃爍,光影浮現出來。
從薛向進場,簽下和書,再到薛向指責寧海濤侵占靈砂礦,最後到,圖窮匕見,雙方翻臉,一邊倒的大屠殺發生。
無不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刻錄著。
一開始,眾人還只是驚嘆,看著看著,已經無人出聲了。
直到龍固收了陣旗,場中還是沒人說話。
沉默許久,黃姚嘆聲道,「諸位,都說說啊。」
依舊無人應答。
黃姚指著曹芳道,「郡丞,你說說看。」
曹芳面色尷尬,沉吟片刻道,「也罷,都不是外人,我就想到什麼說什麼。
不管薛向是處心積慮也好,故意布下陷阱也罷,但四大家族當眾嘯聚,意圖殺官的證據,是鐵板釘釘的。
有了這個,便是官司打到第三殿,薛向也不會輸。
再者,即便要拿薛向,我看指望咱們郡中出兵,沒戲了。
瞧瞧薛向請的幫手,三大元嬰,至少曹某是請不到的。
我看此案,當速速稟報州里,咱們按兵不動,也動不起。」
曹芳一開口,便引來一片附和聲。
黃姚不再表態,指著龍固道,「你怎麼看?」
龍固咽了口唾沫,「卑職的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薛院尊還有下情。
他派來呈送公文之人,還代傳了他的口信,說要咱們特別關注今日的《雲間消息》。」
「《雲間消息》?!」
頃刻間,新話題炸開。
「該死!朝廷讓私人辦報,本就是禍根!小小一張報紙,竟敢攪動風雲!」
「朝廷該出新條律,禁絕此類私刊!」
「禁?哼,來得及麼?《雲間消息》背後,可是多少家都有股份?其影響力之大,已經蔓延出了滄瀾州,誰禁得了嗎?」
七嘴八舌,吵得房梁都在震。
黃姚額頭青筋直跳,只覺這夜比半生官場還要煎熬。
紛雜而擾的院內,時間還在無情地流逝。
不多時,東方漸白。
外頭早膳送來。
粗陶碗裡盛著白粥,熱氣氤氳;籠屜里堆著剛出籠的包子,香氣撲鼻。
堂中九位掌印,皆是滿面倦容,卻無一人敢先離去,只能各自捧著碗,喝著稀飯,嚼著熱包子。
曹芳低聲道:「府君,大清早的,咱們這像是……等候發落的囚徒。」
黃姚黑著臉不答。
終於,門外傳來通報聲:「《雲間消息》今日首刊已至!」
整個屋子裡的人,全都停下了手裡的筷子與碗,呼吸幾乎同時一滯。
紙張被緩緩展開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