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講和(2/2)
他雙手負在身後,聲音低沉而森冷:「敲鐘吧,召諸位家主過來。
嘿嘿,他們以為我只是為千軍復仇,覺得寧某上躥下跳。
他們清高,不屑與我寧某人為伍。
現在好了,薛向回來了,我倒要看此賊會不會仔細分辨,咱們之中,誰捅了他一刀,誰罵了他兩句。」
眾皆默然。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色更深,寧家正廳的燈火燒得愈加明亮。
厚重的琉璃宮燈一排排懸下,映得廊下的風影都退避三分。
各家家主已陸續到齊,人人面色凝重。
見禮後,寧海濤深吸一口氣,含笑說道,「薛向回來就回來唄,天塌不下來。
只要咱們齊心合力,薛向有再大本事,也只能束手。」
話聲落下,廳中並無人附和,反倒多了幾聲低低的冷哼。
良久,鬢髮灰白的沈家家主沈君遠緩緩開口:「寧兄,話可不能說得這般輕巧。
咱們各家,可都在薛向手下折過面子。
千軍之死還歷歷在目。
冤家宜解,此事若再拱火,只怕禍端無窮。
如今薛向已有能力驚動中樞,顯然今非昔比,依我之見,得派人前去和談,早日善了。」
此言一出,幾人面上閃過一絲認同,然而寧海濤臉色已沉如鐵,霍地一拍案幾,聲如悶雷:「和談?沈兄,咱們還要不要臉!
難道還要我們去他面前搖尾乞憐?你這是要叫天下寒門笑話麼?」
他目光一一掃過四周,字字如刀:「我承認此獠難斗,但別忘了優勢依舊在我們手中。
便是冤枉了他,他洗清冤屈,也找不到咱們的錯處。
他不就是憑官身壓人麼?難道真敢大開殺戒,屠盡世家?
他有這個實力嘛?」
他言辭鏗鏘,廳堂靈燈隨之微顫,光影里映出他冷厲的面容。
樓家家主緩緩點頭:「寧兄說得未嘗無理。
薛向雖翻身,卻未必能真翻天。
與其說和,不如說是講個條件。
我們可以退讓,但絕不可自辱。」
呂家家主亦微微頷首:「正是。若一味低頭,世家顏面何存?
須得叫他知曉,我們可以和解,但絕不叫他凌駕在我們之上。」
幾句話落下,廳中立刻多了幾聲低聲的附和。
沈君遠卻搖頭苦笑,眼神里透出一抹無奈的悲涼。
他直起身子,聲音愈發沉重:「諸位對薛向的了解,浮於紙面。
卻不知,這人睚眥必報!
你們動了他家人,已是死仇。
若是誠心實意,任由他開出條件,補償與他,再推出一二替死鬼,此事還有善了的可能。
若是只顧著顏面,我只怕再無寧日。」
此言讓廳堂再度安靜了。
有人神色動搖,有人眉頭緊鎖,也有人暗自冷笑,覺得沈君遠過於危言聳聽。
「未必如此。」
「薛向還敢與天下世家為敵不成?」
「是啊,若真要拼命,他也討不到好處。
咱們也不是泥捏的,不給他抓住把柄,他那點修為,能有幾分本事?」
「…………」
沈君遠見狀,眼底更添一分絕望,他長嘆一聲,卻不再多言。
霎時,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不休。
終於,寧海濤再度開口,語氣比先前低沉幾分,卻依舊冷硬:「罷了。
此事既然爭不出個章程,便折中一回。
派人去接觸薛向,試試他的口風。但須記住,我們不是去求和,而是去議和。
若他識趣,自可兩下相安;若他不識趣,哼……」
這已是妥協的結果,沈君遠也不再勸。
次日傍晚,寧家正廳內依舊燈火通明。
青銅鳥再度亮起,靈光一閃,虛影浮現。
「諸君,幸不辱命,薛向……同意和解了。」
廳堂驟然安靜,隨後一片低聲騷動。
虛影道:「但他提出,要一千靈石的賠償。」
片刻沉寂後,廳堂內便爆出一陣鬨笑,壓抑許久的空氣仿佛突然被戳破。
「哈哈哈!一千靈石?原來如此!」
「窮措大到底是窮措大,不過如此!」
「這樣的眼界,能成得了氣候?」
有人搖頭失笑,有人仰天大笑,更有人舉起酒盞,連連稱妙。
原本沉鬱的氛圍一掃而空,廳中漸漸瀰漫起快活的氣息。
「我就說嘛,」
呂家家主撫掌大笑,「薛向縱有些本事,終歸只是寒門小子。
咱們就有這個底氣,想打便打,想和便和。
如今看來,他也分得清誰大誰小。」
「正是!」
樓家家主冷哼一聲,「還以為他聯繫上了中樞來人,有些變化,現在看來,終究是鄉下人。」
沈海濤神色輕鬆地抱著膀子,「我看應該是桐江學派出手了,薛向畢竟是郡生中的魁首。
桐江學派還是很看重他,花了大力氣聯繫了中樞。
不然,不足以解釋薛向怎麼和中樞建立的聯繫。
現在看來,也許薛向拎不清,但桐江學派不會。
多半姓薛的也是被桐江學派捏著鼻子,和咱們和解。」
就在這時,廳中青銅鳥再度亮起,虛影復現,「又有新消息。
薛向要求,當面和諸位簽訂文書,正式終戰。
時間在明日午時,地點就定在寧家,要求各位家主都出席,各家繼承人也必須出席。
到時候,所有人在文書上簽字,就此言和。」
此話一出,有人低聲道,「這是怕了啊,想尋個保證。」
「只是,我們出面就好,為何還要繼承人也出面?」
「這還不明白麼?這是怕咱們老的沒了,將來小一輩不認帳。
看來,這回咱們的犁庭掃穴行動,讓此獠深深害怕了。」
「這哪裡是求和,我看是求饒,哈哈……」
「…………」
場中一片歡騰,唯獨沈君遠眉頭緊鎖,手指緩緩摩挲著茶盞邊緣,半晌未言。
他總覺得薛向的要求,有些反常,可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薛向敢來,還要求各大世家家主齊聚,講和。
不論他怎麼想,都想不出這裡面有什麼陰謀。
因為說破大天,薛向也只是個低階小官。
他調動不了多少兵馬,想興風作浪也沒這個能力。
可他心底卻隱隱發寒,覺得這一切這一切過於順遂。
「不管了,該做的準備還是要做。」
沈君遠暗暗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