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爸臨(2/2)
周敬安嘆聲道,「一路走過好幾個學宮,都是浪得虛名之輩,在這滄瀾學宮,終見璞玉。
不過即便如此,也難彌補大夏文脈將絕,後續無人的殘酷現狀。」
「休要胡言!」
魏范大怒,「大周乃聖人親傳弟子,立下之國,與我大夏本為一脈。
周道友如此狂言,非一國使者之禮。」
「實力不濟,做的不好,還不興說麼?」
柳成禮冷哼道,「我們一路看過三個學宮,所遇都是些浮名浪子,也就這位許小友還有些模樣。
當然,悲秋客也要算一位的,只是無緣得見。
旁的話就不說了,道蘊神祇我們肯定是要接回去的,你們看著辦吧。」
「休要胡言。」
「萬萬不可。」
顧懷素、沈抱石也加入戰團。
眼見雙方便要吵起來,蘇寧輕輕咳嗽一聲,「今日到此為止,改日再議,諸君且先歇息吧。」
他明明年紀最輕,卻頗有威儀,一番話罷,卻無人反駁。
眾人散去,魏范獨留薛向說話。
涼亭燈火將熄,風聲拂過,亭外湖水一圈圈漾開微波。
薛向轉身,向魏范一揖,道:「老師,學生想請教學分一事。若要儘早觀想文道碑,儘快弄到高額學分是關鍵。」
魏范眉頭一挑,緩緩捋須,「你要這次就觀想文道碑?時間太倉促了吧。我原以為,你的目標是三年後,怎的急成這樣麼?」
薛向沉聲道,「時間不等人啊。」
魏范點頭,「若換作他人,我必以為妄談。
但若是你,倒也未必不可能。
你需要我做什麼?」
魏范對薛向的底細門清。
在綏陽鎮時,薛向曾捏碎掌印印鑑碎片,引得文脈天道低垂,滅掉地巫。
郡試時,越過一眾世家子弟,勇奪魁首。
二度試煉時,這人再度奪魁,便進到魔障之地,爾後平安返回。
這樣的人物,魏范用對普通郡生的眼光來看待,那才是腦子有問題。
薛向道,「任務繁多,學生資訊有限,想請老師幫忙把關篩選一二。」
魏范點頭,「此事不難,我會放在心上。」
薛向謝過後,兩人話題轉到大周來的三人身上。
魏范道,「他們來,是想迎回道蘊神祇的,這幾日便在各個學宮遊走,不知是考察,還是刺探情報。」
「道蘊神祇?這不是我們大夏國的神祇麼?」
薛向吃了一驚,他當然知道道蘊神祇。
傳說此人是周國人,大名陳道蘊,八百年前遊歷大夏神國,所過之處,扶弱鋤強,救護蒼生,終至身死。
百姓感念其德,便以金箔塑像,久而久之,祭祀不絕,如今已成一方金身神祇。
此金身香火極旺,也頗顯靈驗。
道蘊神祇在大夏國被祭祀幾百年了,普通百姓哪裡會管陳道蘊是哪裡人,只知道是自己信的神仙。
魏范點頭道,「說的正是。奈何大周和咱們體制不一樣,大周皇帝嚴控輿論,緊抓君權。
他們幾年前新成立一個殿級衙門真理殿,專門負責管理周國內的輿論。
真理殿近期有一項主要工作,便是激發愛國情緒,盤點國中英雄,不知道怎麼就盤點到了陳道蘊。
大周真理殿正猛推陳道蘊,他們國中輿論一起來,便想迎回道蘊金身。」
薛向皺眉,「他們想迎回就迎回?敢厚著臉皮來,應該有所倚仗吧?」
魏范點點頭,「我國在西北對妖族用兵,說是開邊西北,那不過是對老百姓的說辭。
實際上,消耗國帑巨大,但戰果一般。
這個時候,很需要大周國幫忙分擔戰線上的壓力。
大周這個時候,提出要迎回道蘊神祇,中樞根本不敢明著反對,又無法面對國中祭祀道蘊神祇的百姓,真是進退兩難。
哎,此事你不必操心,且去準備吧,我會幫你挑出幾個適合你的任務,你再從中擇取。」
薛向謝過魏范,拱手告辭。
涼風正緊,夜色如水。
薛向出得魏宅,天際一彎新月高懸,清輝灑落,石階與湖面皆泛起寒光。
一人佇立月下,白衣勝雪,面龐清絕,正是蘇寧。
他似早在此等候。
便見他目光清冷,語聲淡淡:「適才許兄所補的那闕詞,我回味良久,越品越有滋味。
許兄這樣的大才,辱沒於地方學宮,實在太可惜了。
我大周同樣文事極盛,許兄若願去,我保許兄入國子監。」
薛向微微一拱手,道:「蘇兄厚意,我心領了。
我在此間牽掛甚多,暫時還離不開。
將來,若有可能,沒準真去蘇兄地頭上走上一圈,只盼著那時候,蘇兄的話還作數。」
蘇寧面如冷雕,鄭重道,「我極少對人許諾,只要許諾,便不反悔。」
他話音未落,石階盡頭忽傳腳步聲,旋即一群人蜂擁而至,將二人團團圍住。
火把搖曳,光影驟亂。
為首一人,身著風紀隊服,腰佩長刀,正是風紀隊隊長陳敬亭,便見他一指薛向,厲聲喝道:「大膽許易,六天前,你於東城柳巷嫖宿。
證據確鑿,違背學宮律令,罪當開除學籍。
來人,給我拿下!」
他喝聲方落,一臉狠厲的潘索和岳白,便瘋狂撲出。
二人才至近前,薛向便先動了。
啪,啪,兩聲脆響,兩人立時被抽得又化作滾地葫蘆,哀嚎不絕。
「大膽!」
陳敬亭氣得渾身發抖。
他在學宮這些年,擒拿不知多少官人。
只要亮出學宮執法隊的身份,便是再兇惡之人,也得膽寒。
畢竟,學宮掌管著儒生的學籍,隨時可追毀之。
一旦儒生沒了學籍,半生功業可就都沒了。
似薛向這般,膽敢反抗,甚至動手的,絕無僅有。
「嚷嚷什麼,這還在我家門前呢。」
魏范闊步行出,冷聲喝叱。
陳敬亭趕忙上前,拱手行禮,「見過魏老,是這麼回事兒……」
他添油加醋將薛向嫖宿之事說了。
魏范冷聲道,「可有證據?」
陳敬亭輕輕擊掌,便有數名打扮妖冶的煙花女子被推了出來,立時,濃重的廉價脂粉氣襲來。
「你們過來,說說當日情形。」
陳敬亭招手。
魏范厭惡地擺手,「行了,不必問了。」
陳敬亭心中一喜。
魏范可是滄瀾學宮最頂尖的大人物之一,便是他的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也得賠小心說話的大人物。
他若說不問了,此事便板上釘釘了。
「來啊,將許易拿下。」
陳敬亭一揮手,潘索和岳白再度撲上。
潘索、岳白二人早恨毒了薛向,這回有魏長老撐腰,他們根本不擔心薛向還敢還手。
幾乎陳敬亭話音方落,二人便再度咆哮著撲上去。
才至近前,薛向的巴掌又揚了起來。
啪啪啪,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響後,兩人又葫蘆化了,這回被暴擊的實在爬不起來了,倒在地上直哼哼。
「瘋了,瘋了……」
陳敬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薛向喝道,「找死也沒你這樣找的,當著魏老的面,你是作死啊你……」
他喝叱半晌,卻不見魏范表態,立時猜到,魏老必也是被氣蒙了。
他沖魏范拱手一禮,聲音激昂如裂帛,「魏老,您都看見了吧,您在,他都敢行兇,您不在,他該是何等兇惡面目。」
喝罷,他指著薛向怒吼,「等著吧,等著吧,學宮雖不判人極刑,但你完了……」
「嚷嚷什麼!」
魏范仿佛才睡醒一般,「大晚上的,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陳敬亭一呆,這,這是在說我?
魏老不會是氣糊塗了吧?
「是他,是他先嫖宿,後毆打風紀隊成員。」
陳敬亭勉強平復情緒,高聲提醒道。
「我有眼睛。」
魏范冷哼道,「許易嫖宿?胡言亂語,當時我跟他在一起。」
陳敬亭愣住,滿臉難以置信:「您……您和許易在一起?
您,您怕不還知道他何時嫖宿吧?就是六天前,我記得您那時候在劍南出公差呀?」
魏范斜睨他,「出公差,就不能臨時回返?我回返要跟你打招呼?
這麼說吧,你說許易何時嫖宿,老夫就何時與他同在一處。
怎的,老夫的話你不信?」
火光映照下,陳敬亭臉色青白交錯,幾乎要瘋。
他還頭一次見人作證能做到這種霸道地步,這是何等癲狂啊!
蘇寧漂亮的眼睛也瞪得圓溜溜的,他當然不信能做出「知音少,弦斷有誰聽」的傢伙,會看上那些庸脂俗粉。
對方擺明了誣陷,甚至不肯叫來幾個姿色上佳的姑娘做配合。
而魏范就更過分了,直接上演一出「誰的下限有我低?」。
在蘇寧眼中,魏范一直是個老學究形象。
可當他說出那句「許易何時嫖宿,他就何時與許易在一起時」,他竟覺得這老先生還有幾分天真、童趣。
陳敬亭又氣又怕,腦袋幾乎宕機。
嚇壞的潘索、岳白二人,也止住了哼哼聲。
就在這時,魏范忽然抬手,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腦門,自言自語道:「我也是,和你等貨色廢什麼話。」
隨即喝令僕從:「去,把風紀院的孫常山請來!」
僕人領命而去。
片刻後,一名鬚髮斑白的儒者疾步而來,正是風紀院院尊——孫常山。
「魏老,出了何事?」
孫常山抱拳行禮,額上汗水未乾,人還未立定,一雙眼睛便死死鎖定陳敬亭,恨不能將他活撕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陳敬亭領了人來飛來峰。
當他得知陳敬亭還衝撞了魏老,活吞了陳敬亭的心思都有。
連他平日想見魏老一面都難,姓陳的竟然敢得罪魏老,若讓魏老對他孫某人也有了不好看法,這以後還哪裡去尋前途?
魏范手一指潘索、岳白,聲音冷厲:「那兩個小子,一看就不像好人,抓起來,好好審,審完了,打發去西北礦場,幹上十年苦役!」
說罷,他又一指陳敬亭,「還有這小子,面目可憎,心術不正,直接押去幽獄,好生拷問!」
「冤,冤枉啊……」
陳敬亭癱倒在地,高聲喊冤。
他覺得這世界糟糕透了,強權怎麼可以三言兩語就冤枉一位良善。
便連自己冤枉人時,還要炮製些證據,怎麼換到魏老,就是如此的不講規矩,連假證據都不構陷,直接定罪。
「諾。」
孫常山躬身領命,隨即大手一揮,他帶來的風紀院的人馬一擁而上,頃刻間將陳敬亭、潘索、岳白三人拿下。
三人還待喊冤,便被劈頭蓋臉地耳光抽得失聲。
幾位妓女也嚇壞了,跪在地上,磕頭求饒,口中喊著「饒命」。
魏范看向薛向,薛向揮手灑出一些靈絲,便請魏范的僕人送這些妓女離開。
魏范微微頷首,晃身消失不見。
片刻後,人聲鼎沸的青坪上,就剩了薛向和蘇寧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