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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免得百拳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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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免得百拳來

府君突然相召。

沈衡與寧理面色微變,彼此對視一眼,皆察覺到一絲異樣的寒意。

白雲天手指不自覺地敲了敲扶手,龍正也收斂了方才的得意神色。

謝遠遊愁眉緊鎖,煩躁不已。

沒人再多問一句話,空氣中瀰漫著凝重與不安。

府君這一道詔令,顯然不只是簡單的問話。

無奈,眾人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

主衙高牆森立,青瓦朱門,檐角懸掛著鎏金獸鈴,隨風輕輕作響。

大門兩側石獅昂首,似要將來人氣勢壓下去。

穿過前庭,青石甬道筆直延伸,兩側廊柱朱漆如新,幾株老梅花枝虬曲,暗香浮動。

偏殿侍衛森列,甲冑泛著寒光,手按刀柄,神情冷峻。

正廳內,案幾高踞,府君黃姚端坐主位,身著深黑色官袍,面容沉凝,眸中透出審視之意。

其左首,滄瀾學宮宮觀使倪全文一襲青衣,氣度淡雅,卻有股不容忽視的威壓。

右首坐著弘文長老魏范,鬢角微白,眼神銳利,像是能洞穿人心。

在他們之外,廳下偏側,還有第一司副司尊童天養,黑衣高冠,神情寡淡如冰,目光只在眾人之間緩緩掠過,像在衡量什麼。

四人身份不同,卻都位高權重,此刻同聚一堂,使得整座衙廳的氣壓低得令人透不過氣來。

謝遠遊等人才進廳堂,府君黃姚的臉色沉如凝墨,開口便是冷厲的質問,「第一堂是怎麼當的差?怎麼天天跟自己人過不去!」

聲音不高,卻像雷霆壓頂,讓廳內空氣瞬間凝固。

沒人敢應聲,所有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到謝遠遊身上。

謝遠遊心裡暗罵,這事他本就不願摻和,如今卻被架到火上烤。

他只能硬著頭皮拱手,沉聲道,「府君,屬下並非無的放矢。此案有確鑿證據,鏈條完整,足以定罪。」

他話音未落,廳內幾位大佬的目光同時收緊,似乎在等他拿出真憑實據。

倪全文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們上回,也說證據確鑿。最後呢?」

他目光直直掃過謝遠遊與龍正,「為什麼你們總要跟迦南郡百年難得一見的俊傑為難?」

一句話,堂中氣氛陡然僵住。

第一司副司尊童天養沉著臉,也發了話,「到底有什麼證據?薛向可是中樞才下過獎掖令的人物,你們說抓就抓?

就算真有證據,也該先報備司里,第一堂難道不在第一司領導下工作了?」

謝遠遊只覺得背脊發涼,汗水順著鬢角滾落。

堂外腳步聲近,隨即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諸位大人,沈放鶴叨擾了。」

說話間,一名鬚髮如霜的老者拱手入內,氣度溫醇,卻自帶一股不容輕忽的書卷威。

他一身深青長衫,袖口微寬,行至堂中,眼光從容掃過在座眾人。

倪全文的神色微微一變,起身相迎,抱拳道,「原來是沈山長,久違了。」

沈放鶴正是白水書院的山長,當年倪全文曾親聆其講學,心中自有敬意,不得不以禮相待。

沈放鶴拱手道,「老夫今日登門,正是聽聞了薛向的案子,特來表示一份關注。」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卻如清水映人,

「畢竟,如今市井多有傳言,說薛向與世家大族不對付。於是,薛向一旦有事,坊間便指為世家大族所為。

傳言終究是傳言,但這種輿論若積久,便是隱患。

老夫此來,只望府衙能公平問案,查得明明白白,也好解去世人心中那份余慮。」

堂中氣氛一滯。

沈衡,寧理,謝遠遊,龍正皆暗舒一口氣,沈老一來,他們身上的壓力就小多了。

一番揖讓過後,府君黃姚眼神落在第一司副司尊童天養身上,「此事既屬第一司體系內,童副司你看,是由你來問案,還是由謝堂來?」

童天養目光一轉,「案子既發生在迦南郡,理所當然還是迦南郡第一堂出面審理。

謝堂尊,還由你來主審,若今日不能一錘定音,我第一司必將介入。」

謝遠遊眉頭微微一動,心中暗暗叫苦,卻只能拱手領命,「是。」

眾人落座,謝遠遊也不廢話,當即著人將薛向帶上來。

堂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鐵鏈輕響。

片刻間,薛向被兩名執差押入堂內。

他一進門,便昂首大聲喊道,「冤枉啊!下官一心為公,卻遭人羅織罪名,諸位大人明察!」

滿堂寂靜,眾人或冷眼旁觀,或暗暗打量。

謝遠遊眉峰一蹙,猛地抬手拍下驚堂木,清脆聲響在堂中炸開,「薛向,你若真有冤,今日堂上,任你喊個夠。」

喝止了薛向,謝遠遊開始介紹案情,「自打上回正一堂結案後,靈產清理室的威望在郡中大漲。

然而,市面上也開始流傳一種說法:靈產清理室暗中調整案件順序,以此向涉案家族、宗門施壓。」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沉重,「緊接著,聯合商社組織了一場義賣會,高價拍賣幾幅字畫,宣稱所得全數捐予救濟院。

偏偏,那些涉案的家族、宗門,恰好都有派人參加這場義賣。」

他目光一轉,盯向薛向,聲音冷下來,「據查實,最便宜的一張字畫也賣了兩百靈石,而那幅字畫——既非古董,也非名家手筆。

薛向,可有此事?

此外,那聯合商社是否與你有關?」

薛向高聲道,「此事我知曉,那義賣會,也是公開之事。至於聯合商社,我確實持有些許股份。

可若說,那些人去參加義賣,就是變相行賄,我並不認同。

大族、宗門,倉廩足而知禮儀,誰還沒點善心善念?

他們願意解囊相助,總歸是好事。」

此話一出,堂上氣氛微微一滯。

倪全文與魏范隔著人群對視一眼,心底同時咯噔一下。

這種解釋,太牽強了。

他們心裡清楚,那些涉案家族可不是以仁心聞名之輩。

真有善心善念,他們也犯不著千里迢迢,趕到綏陽鎮,去參加這麼一場義賣會,恰好又是在薛向有份的商社名下舉辦。

謝遠遊冷笑一聲,道,「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他一揮手,「傳證人!」

隨即,十餘人被請了上來,個個服飾考究,姿態儼然,正是曾經參加義賣會的各家、各宗代表。

在謝遠遊的喝問下,這些人一個個神色或坦然,或有幾分得意,當眾作證:他們之所以拍下那些字畫,並不是因為畫本身,而是為了在薛向面前賣個好。

更有人直言,事後確實得到好處,至少在靈產清理室的安排上,他們暫時沒有被列為目標。

堂上頓時一片竊聲私語。

謝遠遊雙手按在案几上,冷聲道,「事實如此。薛向,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薛向神色不改,緩緩道,「開年以來,靈產清理室一直在整頓,尚未正式展開工作,自然也就沒有清理過任何一樁靈產。

他們沒被列為目標,再正常不過。」

謝遠遊拍案而起,厲聲道,「狡辯!他們的錢,你收沒收?」

薛向道,「義賣,他們買,舉辦方自然會收。」

謝遠遊逼視著他,冷笑道,「這麼說,你是收了。」

薛向坦然點頭,「的確是收了,但義賣所得,全數捐出去了。」

謝遠遊冷哼一聲,道,「捐出去了?那你去參加廣豐行的拍賣會,那一千五百靈石又是從哪兒來的?

據我所知,聯合商社一年下來,也分不到這麼多錢吧?加上你的俸祿,也是遠遠不夠。」

他緩緩壓下語調,「而那些人義賣捐出去的錢,恰恰是一千五百多。不會這麼巧吧?」

沈衡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

自打領受了任務後,他就如一頭潛伏在幽暗深處的獵豹,死死盯著薛向所有的動作。

聯合商社的義賣會一開,他就嗅到了味道。

暗暗震驚薛向收黑錢的手段高明之外,他也意識到一擊斃命薛向的機會來了。

他暗中積蓄,緩緩籌謀,步步為營,終於,於今找到了薛向致命的破綻。

他輸不起。

沈家也輸不起了。

迦南的各大世家也輸不起了。

不啃下薛向,各大世家顏面掃地,威嚴掃地,不可能再令世人震悚。

不啃下薛向,則必被反噬,反噬的後果,誰也承受不起了。

好在,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啟稟堂尊,有證人求見,來人自稱觀風司二堂堂尊。」

一名執事疾步入內,稟報。

刷地一下,所有人朝薛向看去。

誰都知道,薛向和觀風司司尊宋庭芳,同出桐江學派。

這個時候,觀風司來人,擺明了是宋庭芳派人來施壓來了。

「沒用了,證據鏈閉環。」

沈衡心中冷笑。

十餘息後,觀風司二堂堂尊肖冠水邁步而入

他身形清癯,面色沉穩,一雙眼宛如老鷹般銳利,掃過堂中眾人後,按官禮,和各位大人行禮。

禮畢,肖冠水道,「驚聞薛向涉案義賣受賄,本官恰知內情,特來作證。」

謝遠遊道,「肖堂尊,我攔一句。

你如果要說薛向將義賣的錢財,轉贈救濟院,而你在場見證。

這樣的話術,我勸閣下免開尊口。」

謝遠遊做老了刑名,太知道這種補救措施。

「我不在場,但我們司尊大人在場。」

肖冠水說完,從懷中取出一枚和薛向在廣豐商行所見錄影石一般無二的石頭。

隨著,肖冠水意念沉入,石頭顯現道道白色光芒,光芒匯聚,布影當空。

畫面中,正是薛向親手將一隻沉甸甸的錢匣,交予救濟院院首,院首當場開匣驗數,隨後雙手抱拳,感激涕零。

而宋庭芳正立在一旁。

影像一轉,又顯出一迭蓋有救濟院公印的單據,字跡清晰可辨,銀數與謝遠遊方才所提的「義賣款」一分不差。

肖冠水沉聲道,「薛副院怕有人將此事曲解,故請我觀風司宋司尊作了見證。

宋司尊考慮到口說無憑,怕有人仍舊不信,特地親至救濟院,取了影石錄製此影像,留作憑證。」

堂上眾人一時無語,氣氛陡然凝滯。

沈衡只覺腦中轟然一聲,天旋地轉,雙耳嗡鳴,連座下的椅背都仿佛失了支撐,險些整個人歪倒下去。

他忽然明白了,全明白了,這是薛向布的餌,自己一口吞了。

可他怎麼,怎麼能料敵機先,這怎麼可能……

薛向含笑盯著沈衡,心中熨帖不已。

他當然沒有料敵機先的本事,他只是心裡清楚,在收黑錢之前,必先設好警報裝置。

而所謂的警報裝置,就是世家大族何時就義賣會鬧上一場。

薛向清楚,這個義賣會就像條鹹魚,放在世家這隻老貓的枕頭下面。

讓老貓枕著鹹魚,忍得了一日,忍不得兩日,總是要忍不住咬上一口的。

等這一口咬下去,老貓給咸死了,他就可以安心吃魚了。

而這整套的警報措施,最關鍵一環就是證人,證明他沒收錢的證人。

再沒有比觀風司司尊宋庭芳,更合適的證人了。

薛向做好這一切,就等著看警報何時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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