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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磨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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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磨心

薛向謝過,便在門前的小板凳上坐下,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嘩啦啦的雨水砸在地上,很快,空氣中都彌散著泥土的腥氣。

天漸漸暗沉下來,烏雲像大魚的魚鱗,擠了一圈又一圈。

咕嘟,咕嘟,破敗的小屋中央,煤爐上的土缽上菜粥翻滾。

婦人坐在一張斷了腳用磚塊支撐起的木床邊,吱呀吱呀地搖著紡車。

床上,兩個小男孩正聚精會神地,聽一個半大的丫頭念著一張安陸日報。

半大丫頭念上兩句,便要去攪拌一下菜粥,兩個小男孩則會偷瞄一下薛向,薛向看向他們時,他們又會飛快地挪走目光。

薛向莞爾一笑,心境的蛋殼,咔嚓,又裂開一道裂紋。

這一刻,他忘卻了自己修士的身份,只作為一個普通人,感同身受地體會到了眼前這個家庭的沉重生存壓力。

但在這沉重之中,他又感受到了這個家庭難以言喻的韌性——婦人對孩子的愛意,孩子間無聲的扶持。

這種在困苦中掙扎求存、彼此依偎的生命力,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他已漸淡漠的心湖,激起一絲絲微瀾。

「母親,粥好了。」

「給客人分一碗。」

「呀,那人不見了。」

「母親,快看,那裡有個錢袋。」

「靈石,裡面有三枚靈石,發財了,母親,都夠十年的稅錢了。」

「不許亂說,定是那客人掉落的,他會回來拿的。」

「知道了。」

……

日出江花紅勝火。

薛向直起腰,望向山那邊的太陽,和遠處一望無際的金色麥田,心裡暖暖的。

此刻,他一身短打裝扮,露出鐵一般的胳膊和腰腳,原本白皙的皮膚已化作小麥色,冰涼的雙眸溫潤許多。

「阿哥,喝不喝水嘛,才加了蜂蜜嘞。」

「小阿哥,晚上來我屋裡頭吃飯嘛。」

「孔桂花,你要排隊,是我屋裡頭先雇的薛大哥。」

「…………」

四個屋前村最漂亮的姑娘,並排著坐在田埂著,圍觀薛向割麥已有小半個時辰了。

不知道何時起,屋前村來了個英俊的驚人的麥客的消息,火速傳遍整個村落。

大姑娘,小媳婦,往田間送水送飯,寧肯多繞一圈,也要從這邊路過一回。

薛向的生意,自然紅紅火火。

「我都去,都去,列位先走,莫耽誤我幹活。」

薛向彎下腰,揮動著鐮刀,割倒一片片麥子。

從婦人家出來,他就結束了乞丐生涯,改作了力巴。

他在碼頭扛過活,當個鹽工,在河灘上放過排,一路干,一路走。

若非理智和記憶尚存,他都要忘了過去,忘了自己是誰。

隨著日復一日的辛苦勞作,他心靈上壓力的堅冰,正在一點點化開。

他揮汗如雨,不多時,便掃倒一大片麥田。

「小阿哥好俊啊,像畫上走下來的人,他若是肯嫁到我屋裡頭,我肯定不讓他幹活。」

「牛杏花,你終於說出你的真實想法了,你害不害臊,你屋裡有幾畝田?我屋裡可是有桑田,小阿哥嫁到我屋裡享福不好麼?」

「你們都莫爭了,王媒婆上回找過小阿哥,說村長家裡頭的胖二丫也看上小阿哥了,小阿哥還沒拒絕。」

「嗚嗚……這肯定不是真的。」

「……」

少女們的嘰嘰喳喳,絲毫沒擾亂薛向的腳步,腳步,腰身,手法,早已配合地如機械一般。

看著汗珠滴入泥土,感受著腳下大地的脈動。

薛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體會到「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的樸素真理。

這與以來靈氣,感悟天道的修行截然不同。

他感受到一種腳踏實地的、充滿汗水的生機勃勃。

修士追求長生逍遙。

而凡人則在四季輪替中,雙手創造並守護著最基礎的「生」。

這種純粹而堅實的生命力,讓他感受到一種奇異的寧靜與踏實,心湖的漣漪漸漸擴大。

薛向到底沒有嫁給村長家的二丫。

離開屋前村後,他繼續著他的打工生涯,不知覺間,便到了八月,他的心靈已不再沉重,精神卻越發昂揚。

他並不打算停止這個過程,哪怕一個月後,就是秋闈。

這天,他收割掉大槐樹村的最後一茬麥子。

金色的夕陽在一座山峰上放出綺麗的光芒,問了村中老人,才知那是大光明雪山,距此百二十里之遙。

薛向心念一動,生出了攀到雪山之巔,眺望天下的念頭。

念起即行,當日傍晚,薛向便即動身,徒步一晝夜後,他抵達大光明山腳下的小鎮,一番打聽,才知此地已出了滄瀾州。

他用路上打短工賺來的錢,採買了皮衣、皮褲、皮鞋,兩個梨木手杖,火摺子,烈酒、肉乾。

裝備得滿滿當當,在小鎮上宿了一晚,次日一早,便進山去。

初入山林,空氣清新,一切都是鮮活的。

三千丈大光明山,兩千丈以下,皆是莽莽叢林。

甘甜的野果,肥美的山雞、鮮嫩的雞樅,即便未解開封印,薛向以凡人之軀,初入山林,日子也過得十分暢快。

七日後,他攀登到雪白與青郁的交界處。

生存的壓力、大雪山的威壓撲面而來。

早在千丈高峰時,薛向便解開了修為封印。

因為再往上行,天風如刀,沒有現代化裝備加持的情況下,任何試圖挑戰大自然極限的行為,都是魯莽的。

他才往上攀了上百丈,寒風已經凜冽如億萬冰針,透過毛孔鑽入。

冰晶迅速在睫毛上凝結,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刀片。

每邁出一步,都仿佛扛著頭牛在行走。

他咬著牙前行,一步,又一步,忽然,風嘯中傳來微弱的「咔…嚓…」聲。

不是冰裂!是身側百丈冰塔林,因極寒自發收縮的呻吟。

剎那,他聽見雪山的心跳。

亘古的寒,並非死寂,而是以人類無法理解的尺度呼吸。

冰川移動是它的血脈,雪崩是它的哈欠,此刻冰塔的呻吟,是它睡夢中的囈語。

薛向不知疲倦地攀爬著,渾身無處不僵硬,只餘一顆心臟正鮮活有力的跳動。

最後百丈,他幾乎是爬行前往,在爬過一具具前人凍僵的屍骸,終于于黎明登頂。

沒有霞光萬里,唯有混沌雲海。

薛向悄然盤坐峰巔,如一塊新生的岩石。

風雪穿過他千瘡百孔的軀體,再無阻隔。

體內若有若無的呼吸,與萬里雪山同頻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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