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磨心(2/2)
體內若有若無的呼吸,與萬里雪山同頻震顫。
忽地,金光一出,霞光萬道,薛向睜開眼來,心中早已密布裂紋的堅殼,咔嚓一下,徹底碎裂。
他周身氣機外吐,從鋒銳無比,漸轉至圓融如一。
他的心靈再無一絲擔負,打磨如玉質澄明。
「槍!」
薛向輕聲喚出,字壤、壤靈、文氣同頻共振,瞬間,一把加特林組裝成功,金屬質感的槍管轉動,發出器械般的咔嚓聲,薛向仰天掃射,帶著金屬質感的子彈,發出尖銳的嘯音。
薛向輕輕聳鼻,竟嗅到了火藥的滋味。
「本我境!」
薛向大驚。
按蘇緘默提交的那份關於文氣神兵的「論文」,這是達成了文氣神兵的本我境。
換言之,他此刻手中拎著的正是一把真正的加特林,子彈的限量,便是他文氣的限量。
而薛向分明記得,「論文」中說得很是清楚,要達到文氣神兵的本我狀態,修士的修為至少要達到築基境。
薛向猜測問題應該出在自己的金色文氣上。
不管怎樣,成就是成了。
這一刻,他眺望雲海,叢雲變幻,一會兒化作老乞丐的模樣,一會兒化作陋巷婦人一家,一會兒化作金色的麥田,綿延的雪山……
他的心靈從未像此刻這般平安喜樂。
靜坐雪山之巔,不知多久,他啟唇輕吐,「風。」
一縷疾風起,卷著他飛下雪山,片刻便至雪山下的光明鎮。
問明最近的客車站,薛向當即朝那處趕去。
當日傍晚,他坐上了南下的客車,十二匹健碩的龍馬拖著八節裝的滿滿當當的車廂,在鐵道上飛馳。
經過四天三夜,無數次換乘,這天傍晚,薛向趕到了雍安城,也就是迦南郡郡治,此次郡試考場所在地。
薛向一路風塵僕僕,總算趕在開考前三天趕到,他找個茶攤,才要歇歇腳。
背後便被人拍了一下,轉過頭來,立時笑了,「孟德兄,久違了。」
來人正是薛向的同年好友孟德,孟德一身錦袍,被圓鼓鼓的身子撐得水泄不通,「薛兄,你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這些日子跑哪兒去了。
等等,我怎麼瞧著你跟以前不一樣了,皮膚黑了不少,精氣神卻像是換了個人,像什麼來著,對,像藏在劍鞘里的寶劍,看來薛兄的修行定有進益,這次郡試必要獨占鰲頭。」
「咦,那不是文道兄麼?」
薛向才要招呼,卻被孟德攔住,「文道兄還有急務,咱們先敘舊,薛兄可是剛來?」
薛向點頭。
孟德笑道,「那敢情好,薛兄,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說罷,把著薛向手臂便走。
半柱香後,孟德引著薛向進了一個莊園。
在交了一張燙金請柬後,孟德引著薛向入內。
這是一座占地十餘畝的莊園。
園內,燈火璀璨,雕樑畫棟,曲水環廊,侍者皆作仕女打扮,很是溫婉。
除此外,數百人分了數十堆,各聚一處,談笑風生。
單看他們的穿著、談吐,顯然俱是貴人無疑。
只是,讓薛向略感疑惑的是,此間的美女出現的比例高得嚇人。
有好幾個美婦,一顰一笑間,風情萬種,讓他頗開眼界。
「這是什麼地方?」
薛向被孟德拉著在一處臨水的雅座上坐下,距離他們最近的雅座,隔了也有兩丈,還有花花草草做成的圍欄隔阻,私密性極好。
孟德道,「牡丹會雅集的地方。」
「牡丹會?」
「迦南郡第七堂堂尊肖雅牽頭成立的,入會的,都是名門貴婦。」
「肖雅?聽著像位婦人。」
「正是位權柄在握的貴婦人,聽說他舉辦今次的牡丹會,是為招待一位貴人。」
「女人也能當官?」
薛向問出了憋在心裡許久的問題。
前番,他聽柳眉介紹說宋司尊是位女人後,就一直覺得不對勁兒。
此間的儒學雖未發展成明清那般幾乎扭曲的程度,但這依舊是個男尊女卑的世界。
孟德道,「說起來,要怪還得怪桐江學派,桐江學派的開派祖師洪易,執掌朝政時,推出的。
桐江學派講究性靈說,說什麼人人可以成聖,連販夫走卒都平等相待,女流當官又算得了什麼。
好在那位洪老前輩沒執政幾年,就自動去職了。
不然,弄不好女人都要參加科考了。
薛兄,你知道的國朝體制極嚴,幾乎逢進必考。
哪怕是勛貴之家的子弟,除了做蔭官,要入仕,也只能走科考的路子。
而蔭官的最大弊端便在於,進階的天花板便是仙符四品。
除此外,蔭官的進階,和科道官員一樣,也是一步一個腳印,往上攀登。」
薛向點頭道,「原來是這樣,這麼說,這位肖堂尊也不過是位蔭官,名門貴婦中的翹楚,無怪能撐起牡丹會。
我不明白是,咱們來這裡摻和作甚?怎的,孟德兄獨好人妻,故而來此漁獵?」
孟德瞪眼道,「休得敗壞本公子名聲,我說雲夢有謠傳,說我孟德好人妻,敢情是你小子傳的。」
「都上了書的事兒,還辯什麼。」
「我知道了,是《凡間》,《凡間》里有一傢伙,曹孟德,你小子是不是故意整我。」
「這就沒勁了,還能不能聊?再不談正事兒,我可就走了,離考試可沒兩天了,我可跟你泡不起。」
薛向作勢欲走,卻被孟德拉住,「你小子可別以為我閒的沒事,我跟你明說吧,到來的都是貴婦,有貴婦就不缺名流,有名流自然就有聲望。
這次郡考,要拔頭籌,聲望的作用可太重要了……」
話至此處,西邊水榭上,一個身材豐腴的美婦沖孟德招手,孟德趕忙招手回應,他壓低聲道,「那位是我舅媽錢氏,你稱呼錢夫人就行。
他們貴婦雅集,少不得要爭風吃醋,誰帶的名流才子厲害,誰的面上就有光。
我來迦南參考,吃住都在我舅媽家,他要我去找同年中的才子,為她雅集增光,我也只能照辦。
再說,咱的那些同年,舍你薛向其誰。」
薛向被忽悠得一愣愣地,忽地想到偶遇孟德時,這傢伙不讓自己和魏文道接觸,重重在孟德肩上拍了一把,「我才明白過來,我說你小子為何不讓我去見魏文道。
一準是你小子忽悠魏文道不成,擔心魏文道點破,這才阻止我和魏文道見面,是也不是?」
孟德抱拳告饒,「薛兄神目如電,什麼也瞞不過你。
我這也是沒辦法,你過去坐上一坐,全了我舅媽臉面。
回頭,孟某做東,譚家菜,任你薛兄點餐。」
薛向搖頭,孟德瞪眼,才要加價,卻聽薛向道,「孟德兄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朋友相交,講什麼價錢,走著。」
孟德感動的眼淚都要下來了,全沒想到薛大官人如斯善解人意。
他哪裡知道,薛向純是閒著無聊,考試的事兒,他已胸有成竹,閒著也是閒著。
如此良辰美景,跟一幫美艷阿姨吟風弄月,可比跟魏文道之流談詩論文有福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