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舊恨新仇(2/2)
說罷,他仰天長嘯。
樓長青、沈南笙也跟著長聲呼嘯。
嘯聲堆迭,滾滾如長雲追月。
不多時,十餘道遁光自四方趕來,皆是世家子弟,或持劍,或御符,氣勢洶洶。雪林之中,頃刻間人聲鼎沸,氣機紛雜。
這些人本與薛向並無血海深仇,但世家與世家的利益,向來休戚相關。
何況,若能藉此破開龜陣,觀戰一場,順手分得一杯羹,誰又會推辭?
一眾人馬匯聚,聲勢陡然暴漲。
只聽呂溫侯一聲斷喝:「齊攻!」
剎那間,劍光、槍影、符籙、法寶,盡數朝玄武龜甲砸落。
轟鳴聲震天,靈霧翻湧,山林俱顫。
那片黑色的玄武光幕宛若狂風暴雪中的孤峰,任憑千軍萬馬衝撞,仍是巍然不動。
薛向靜坐陣中,絲毫不慌。
他在盤算,接下來到底是動用加特林橫掃,還是直接動用餘暉玉朧強殺。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住手!」
聲如霹靂,直貫林梢。
眾人皆是一震,抬頭望去,只見一行人自北嶺踏雪而來。
為首一人,身形修長,面容俊朗,雙眸隱有銀輝流轉,正是凌雪衣。
其後,跟著二十餘寒門生員,或青衫布履,或素衣短劍,人人神色凜然。
凌雪衣眼神如劍,橫掃眾人,厲聲喝道,「凌某雖身為妖族,亦知奉公守法。
此處雖在魔障之地,但大夏神國的金科玉律,照樣管得到!
我問爾等,是要當眾襲殺同年麼?」
霎時,全場一片死寂。
一名藍袍世家子嘿聲道,「諸位誤會了,咱們鬧著玩兒,殺人?怎麼會。」
「是是是,我等純為鬧笑話,誰敢瘋狂到在此殺人。」
霎時,一眾世家子紛紛推開。
呂溫侯緩緩舉槍,槍尖遙遙指向凌雪衣,眼神森冷,「凌雪衣,此事與你何干?我奉勸你你最好不要多管閒事!
適才,薛向辱及我母,此仇不報,枉為人子!」
呂溫侯找了個好藉口。
霎時,樓長青和沈南笙皆回過味兒來,同聲證明,薛向狂言在前。
三人一唱一和,便要將薛向罪名定下。
「我聽說,薛向是堂堂迦南郡郡試魁首,縮在烏龜殼內,天下有這樣的郡試魁首?」
「就是,有膽子辱及人母,怎的無膽應戰?」
「今日事傳揚天下,你薛向有何面目復對天下人?」
世家子們都是人精,呂溫侯才被思路打開,無須串聯,他們自能精妙配合。
此刻,眾人呼喝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顯然,現在的問題,已不是誰是誰非?
而是,你薛向有膽無膽,敢不敢戰。
你薛向固然可以唾面自乾,但自此之後,迦南郡乃至滄瀾州,薛向在士林中的名聲,可就要臭大街了。
此為陽謀,由不得薛向不接招。
呂溫侯自以為得計,殊不知薛向亦在等待一個,光明正大解決三人的機會。
他望向烏沉沉的天幕,面無表情,「你們三位恨我不死,我看三位亦是煩厭至極。
既然非要一戰,那便生死為限。
三位大言旦旦,料來是敢簽生死狀的。
諸君皆為見證。」
話聲未落,薛向氣勢外放,山風驟起,枝葉簌簌墜落,全場平添幾分肅殺之意。
呂溫侯、樓長青、沈南笙三人對視一眼,陷入了的詭異的沉默。
明明是他們處心積慮,要來滅殺薛向。
有無生死狀,具體過程不會有任何改變。
偏偏此刻薛向要求籤下生死狀,他們心中還是不免泛起了嘀咕。
他們想殺薛向是一回事,可薛向敢於反抗是另一回事,還踏馬要簽生死狀,這有點超出了他們的理解。
薛向的實力,各大世家一直有專人在研究、評估。
薛向最的依仗,各大世家一致判明為那把詭異的文氣神兵。
但文氣神兵的威力越大,對文氣和靈氣的消耗也越大。
大家都清楚,薛向動用那等神兵的能力,只有一次。
而那樣的文氣神兵,在有心防備之下,絕不是不能規避的。
比如一張疾風符,便能快速脫離文氣神兵的打擊。
除此外,各大世家並不覺得薛向在修煉一途,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地方
而在試煉界中,呂溫侯、樓長青等人親眼目睹了薛向化用疾風符的能力。
即便如此,呂溫侯也不覺得薛向對上自己,能有任何勝算。
正因如此,此刻薛向叫囂著要簽訂生死狀,才讓他倍感詭異。
「難道,還有什麼沒考慮到的地方?」
呂溫侯低聲問。
樓長青悄聲道,「無非是那勞什子元爆珠,我們可不是魔怪,他用元爆珠暗算得了魔怪,還能暗算咱們不成?」
「真不知這小子弄得什麼玄虛。」
沈南笙悶聲道。
「三位,要不要你們商議個把時辰,咱們再做定奪?」
薛向好整以暇說道。
「哈哈……」
場中一干非世家子出身的生員,皆報以譏笑。
這是他們為數不多,能為薛向做的了。
「你要簽,咱便簽。」
呂溫侯高聲道。
沈南笙和樓長青也回過味兒來,事已至此,還能被薛向嚇住不成?
開弓沒有回頭箭,這一場賭戰,打定了。
很快,雙方便簽訂了生死狀,一式多份。
在場諸位生員,紛紛在上面落下自己名字,以做見證。
「三位是一起上,還是按套路打」
薛向又拋出了難題。
凌雪衣高聲道,「薛兄真能開玩笑,你一介練氣修士,他們三位最少也是築基後期,呂溫侯兄似乎已經築基大圓滿。
你再侮辱人,他們也萬不會以多欺少,傳出去,還做不做人?」
此話一出,呂溫侯三人皆面現尷尬。
回應不是,不回應也不是。
在三人的原定劇本中,本就打算以多欺少,團滅了薛向。
現在弄成了對戰,還來了這許多觀眾,真再以三對一,傳出去,真要成了天大的笑話。
可若不是以三對一,到底誰要來打這個頭陣?
一時間,場面又尬住了。
「滅你一介寒士,用不著這麼麻煩,沈某一人足矣。」
沈南笙慨然出聲。
郡試結束後,寧千軍、沈南笙、樓長青,呂溫侯四人皆痛下決心,各家也下了血本,助他們在修為上皆跨出一大步。
寧千軍煉化鳳凰血,沈南笙吞噬獸果,樓長青文氣淬鍊百脈,呂溫侯存身玄武寒潭修煉寒玉神功。
除了寧千軍被青龍一口吞了外,沈南笙、樓長青,呂溫侯三人皆修有神通。
「壯哉,沈兄,以你之能,足以旗開得勝。」
樓長青深深一鞠,「小弟為沈兄掠陣。」
呂溫侯高聲道,「既簽生死狀,出手見生死,總不能逃逃躲躲,當以護陣圈為擂台。
諸君以為然否?」
「正應如此。」
「生死相搏,躲來躲去算怎麼回事兒?」
「…………」
眾人紛紛鼓譟。
呂溫侯直視薛向,「薛向,你意下如何?」
薛向道,「也罷,你們何等奸邪心思,薛某又不是不知。
薛某今日捨命一搏,就沒打算和你們共立於這片蒼穹之下。且劃下交戰區域。」
「好!」
呂溫侯高聲道,「哪位仁兄還有護陣,且取出來,禁為戰場。
若有損毀,呂某加倍賠償。」
人群中,世家子弟周明堂緩緩行出人群,手持一桿三尺長的青銅陣旗。
旗面如霧非霧,似有水光蕩漾,其上銘刻著玄奧符文,紋路宛若山川河嶽,隱隱映照天地。
他脫手送出,旗尖一點地面,轟然之間,四下靈氣被牽引而來,霎時在場中升起一道渾圓光幕。
便聽周明堂昂然道,「此乃九曲天罡護陣。陣光如水,層層迭迭,仿佛萬丈青天垂落下來的幕簾,又似千重波濤凝為晶壁。
其上星光點點,光紋流轉,每一縷靈光都攜一滴重水之威,護陣極限威能,能扛數位結丹圓滿修士全力一擊。」
薛向衣袂飄然,邁步立於光幕中央。
沈南笙隨後飄入,眼見陣光便要合攏,薛向冷聲道,「與某簽訂生死狀的是三人,只來一人算怎麼回事?
呂溫侯,樓長青,不用那麼麻煩了,你們三位一起上吧。」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沈南笙氣得渾身發抖。
樓長青哼道,「沈兄一人,便足滅你,何須我等出手。」
薛向道,「廢話少說,戰是不戰。」
「諸位,我已知他打的什麼算盤,無非是他靈力有限,只有一次爆開大招的機會,想一舉結果我等三人,簡直痴人說夢。。」
呂溫侯冷聲道,「既如此,樓兄,你我就陪沈兄一遭,領教一下他文氣神兵的犀利。」
呂溫侯話音方落,一把樓長青手臂,二人皆入陣中。
「明堂兄,請閉合大陣,若非戰事完結,決不可開啟。」
呂溫侯高聲道。
周明堂朗聲道,「呂兄放心,一炷香內,大陣無法打開,固若金湯。」
他話音方落,護陣光幕重重圍攏,大陣就此閉合。
沈南笙冷哼一聲,雙眸驟然血紅,唇角勾起一抹獰笑。
只聽他一聲長嘯,背脊骨骼接連爆響,如同擂鼓,肉身急劇膨脹。
剎那間,青黑色的獸紋從頸項一路蔓延,鱗片般的紋理閃爍幽光,手指生出利爪,足掌踏地,竟將堅硬的山石壓得寸寸龜裂。
下一瞬,他胸腹處冒發出璀璨光輝,卻是仙基被點亮,氣機暴漲。
霎時,他渾身環繞著黑色的妖焰。
頭頂浮現一尊巨大的幻象——蛟身虎首,獠牙森森,雙眸如血月俯瞰四野。
瞬間,天地似都為之黯然。
人群中立刻響起一陣驚呼:「是沈家的《蛟虎妖身》!沈南笙必吞食了獸果。」
「不惜點亮仙基,來搭配獸化之威,怕是連結丹修士,也要退避三分!」
「沈南笙早就半步築基圓滿了,居然獸化成功,簡直逆天!」
驚呼如潮水般湧起,寒門生員們面色驟變,皆為薛向捏了一把冷汗。
有人低聲道:「這已非同階之爭。薛向不過練氣圓滿,怎能抵擋?今日怕是真要葬身此處……」
陣中,沈南笙咧開血口,吐息間帶著腥氣與妖威,腳下裂痕縱橫,整個人宛若一頭被禁錮的古凶獸,正欲擇人而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