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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反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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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振渡口,商賈雲集;

冬日粥棚,貧弱老幼皆得一碗熱湯。

每一幕,都帶著真切的人聲、笑聲、呼喊聲,仿佛那一日的溫熱透過光影溢了出來。

正一堂內外,鴉雀無聲。

雪劍緊緊抓著黃裙女玉手,「薛郎君真是個大好人誒。」

黃裙女低聲道,「這樣的人,要在官場這醬缸里打滾,真難為他了。」

「想不到此人真是個純良君子。」

蘇丹青在趙歡歡耳畔低聲道,「宗主,此生託付這樣的良人,才不負生平。」

趙歡歡眸光微涼,「休要胡言。」

一干世家子弟,族老,皆面色鐵青。

沈家家主沈君遠的神色尤其難看。

往根上刨薛向,正是他的主意。

沈守山勸過他,他沒聽。

現在,弄巧成拙。

萬民傘上的光影尚未散盡,暖金的流輝撲出堂外,宛若晨曦般灑在每一張面孔上。

廣場上,原本低垂著眼的百姓們,一個個抬起頭來,神色從木然轉為驚訝,又漸漸浮起難以掩飾的激動。

「薛大人是好人吶,我老婆子就是從綏陽鎮連夜趕過來的,沒有薛大人,我們全家早沒了……」

人群中,一名老嫗撲出來,高聲呼喊。

不多時,站出來的人越來越多。

眼見場面就要維持不住,謝遠遊連連揮手,執戟士出手,迅速將哭喊之人拉走。

堂內,各人表情不一。

錢少用漸漸焦躁不安;

趙朴緊咬嘴唇,心中後悔;

沈南笙眉峰緊鎖,唇角的冷笑不知何時消失了;

呂溫侯與樓長青對視,二人皆沉默不語;

王伯當掛在嘴角的譏笑早已僵硬,他背脊微涼;

魏央夫人靜坐角落,白紗後的雙眸微微泛濕;

黃裙女目光清而冷,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是一種篤信與自豪;

相比眾人,趙歡歡參與其中,更知薛向和沈家的衝突,並非偶然,她的神情最是輕鬆;

宋庭芳早不管案情了,眼神不停地在柳知微的健美的腿型和自己的腿型來回掃描,暗暗做著比較。

謝遠遊和沈君遠對視一眼,重重咳嗽一聲,道,「本堂並不否認,你在綏陽渡時政績斐然,百姓口碑亦在。

然,功不掩過。

功業再盛,也不能掩蓋一個人私德的卑劣。」

謝遠遊的聲音陡然一沉,「本堂查明,你參加郡考以來,與世家子弟多有爭端,自此心懷怨懟。

今日枉殺沈傲,根本原因,便在於你對世家子弟的成見與仇怨!」

此番誅心之論,如一塊巨石拋入湖中,堂內立刻泛起一圈暗涌。

薛向高聲道,「堂尊斷案,是原心論罪,還是以證據說話?

下官乃是郡考魁首。

向來只有成績差的嫉恨成績好的,哪有成績好的嫉恨成績差的。

不知堂尊說我怨恨世家子弟,此論從何而來。」

「本堂問案,決不出無根之言。」

謝遠遊朗聲道,「再傳證人。」

不多時,一名身著青色長衫的中年人被帶上了堂來。

「魏平。」

魏夫人心神猛地抽緊。

魏平四十餘歲,面白無須,神色恭謹,腰背略彎。

在眾人注視下,他先躬身行禮,聲音沉著而清晰,「回稟堂尊,草民魏平,乃是魏央大人的府中管家。」

沈君遠笑了,這正是他的終極殺招。

在他看來,薛向便是牛上天,也須是一介儒生。

既是儒生,就越不出天地君親師的藩籬。

打魏央這張牌,定讓薛向有苦說不出。

魏平繼續道,「草民親耳聽見,薛副院與我家老爺交談時,談及世家子弟,言辭激烈,直斥世家為禍國家,若有可能,要盡數剷除。

本來,草民不該在堂上說這些。

但為了我家老爺,不被此等禍害帶入歧途,草民也就顧不得了。」

謝遠遊眉峰一挑,開口問道,「薛向為何與你家老爺說這些話?」

魏平答,「我家老爺是薛向的座師,他與我老爺說話,自不會遮掩。」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魏平對薛向的指控,自動被人視作,魏央對薛向的指控。

此舉等同於師生反目,有悖綱常。

魏平話至此處,轉身朝魏央所在席位深深一揖,「老爺,事關重大,老奴不敢隱瞞,還望老爺恕罪。」

魏央冷哼一聲,面色發青,仿佛他根本不知內情,自己也被魏平背刺一般。

薛向面無表情,心中隱痛。

他對魏央,始終是尊敬的。

對魏夫人,更始終以禮相待。

他也感激魏央曾經對自己的回護,即便魏央為了自己利益,將他塞進這靈產清理室。

但此刻,魏央還來這一手。

薛向心中,對魏央最後的一點情意,也被斬斷。

「魏堂尊,此事事關重大,本堂要一個清楚的回答。

薛向,是否的確說過此話?」

謝遠遊盯著魏央道,「魏堂尊,你身為師長,確有維護弟子之義。

但公義與私義,何者為重,魏堂尊當分辨得明白。」

魏央深吸一口氣道,「那日,薛向飲了幾杯酒。

言語間有些過激,不過是氣話。

他出身江左薛家,怎會真與世家為敵?」

此話一出,堂間又是一片嗡嗡。

沈南笙、呂溫侯、樓長青尤為震驚。

他們在郡考中,與薛向針鋒相對,誰都以為薛向是寒門素戶。

現在爆出,薛向竟是江左薛家子弟,那是比他們家世要更為顯赫的高門。

爭來爭去,薛向竟是更大的世家子。

這豈非天大的玩笑。

謝遠遊等的就是這一句,高聲道,「速查薛向出身以來文字。」

不多時,一位書辦道,「稟堂尊,薛向生父在日便已與江左薛家分戶,落籍雲夢城。」

這一句話,如同一聲驚雷,炸在全堂眾人心頭。

世家子弟與家族分戶的有,可轉籍的寥寥無幾。

一旦轉籍,便等同叛出家族。

顯然,薛向父親和江左薛家必有齟齬。

而薛向本是堂堂世家子弟,如今成了雲夢寒門,說他不恨世家,有誰會信?

「這魏央是什麼意思,他出言看似回護薛郎君,分明是句句往薛郎君胸口扎。」

雪劍俏臉含煞。

這一刻,所有人都在心中得出了同一個結論:薛向與世家有舊怨,恨意深植骨血,這才是他「枉殺沈傲」的真正緣由。

「證人、證詞、動機,皆明明白白擺著,薛向,你還要狡辯?」

謝遠遊怒聲如雷,氣勢急劇攀升,一拍驚堂木,便要宣判。

卻聽一聲喊道,「滄瀾學宮倪宮觀到!」

眾人循聲看去,卻見一個俊逸絕倫的中年帥哥從最後排起身,闊步向堂中走來。

他身著玄青長衫,衣襟平整如裁,步履穩健,眉宇間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度。

全場劇震。

滄瀾學宮宮觀使,執掌全州舉士以下學籍大權,皆歸其管轄。

其地位,某些程度,甚至超過滄瀾州州牧。

有官品在身著,無不起身整頓起身,迦南郡府君黃姚更是快步迎上,拱手行禮,「下官見過宮觀使。」

他是五品,倪全文卻是四品。

眾人皆拱手行禮。

倪全文回禮罷,「薛向是郡考魁首,如此重案,既然事涉魁首,學宮不能不過問。

謝堂尊,此案案情重大,學宮要覆核,你暫且不要宣判。」

當初,郡考結束,按慣例,薛向這位郡考魁首的人事檔案,要直接轉入滄瀾學宮。

由學宮來分派職務。

魏央先一步操作薛向的檔案直接轉入迦南郡二堂,將生米煮成熟飯。

事後,倪全文可是發了脾氣的。

他當時就知道,這背後必是世家家族動的手腳。

就算薛向只是郡考魁首,倪全文也要罩住他。

更何況,薛向似乎頗受明德洞玄之主看重。

倪全文更是直言,要親自盯著迦南郡這邊。

故而,薛向才出事,他便收到風聲。

若不是沈家下手快,倪全文都不會允許薛向被帶上公堂。

倪全文這一表態,讓謝遠遊方寸大亂。

倪全文給的壓力太大了,遠遠超過宋庭芳。

說穿了,他謝遠遊也只是個秀士,學籍還捏在倪全文手裡。

這下,他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僵在當場。

「倪宮觀使,即便學宮要覆核案情,也不耽誤一堂先行審結。審結在前,覆核在後,理所當然。」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緩步朝倪全文走來。

倪全文定睛一看,趕忙拱手行禮,「見過沈老。」

此老,大號沈放鶴,乃是沈家名下白水書院的老山長。

沈放鶴擔任白水書院山長超過一甲子,座下佳弟子遍布州郡。

早年,倪全文也曾聽過沈放鶴講《正言》,故而再見沈放鶴,執禮甚恭。

然,執禮是一回事,給面子又是另一回事。

沈家吃相難看,倪全文並不打算給沈放鶴面子。

他才要出聲駁回,卻聽薛向道,「宮觀容稟,學生之案,已審理到此等境地,若沒個結果,必眾說紛紜。

還請宮觀,允許謝堂尊審結此案。」

此話一出,眾人驚愕莫名,皆不知道薛向是不是被嚇傻了,怎的自己主動往槍口上撞。

謝遠遊怔怔盯著薛向,「薛向,你還有何話說?」

薛向目光緩緩掠過堂上諸席,聲音沉而不迫,「謝堂尊亮了許多證據,是否也容我再亮一回證據。」

謝遠遊的眉峰微挑,略一權衡,終是吐出兩個字,「准。」

沈君遠輕哼一聲,在他看來,薛向不過是垂死掙扎。

他們所布之局,天衣無縫,證據鏈、動機,皆已裁剪得嚴絲合縫,薛向怎麼也不可能翻盤。

卻見薛向轉身,步伐沉穩地走到第九堂堂尊王伯當身前,「王堂尊,我誅殺沈傲之時,你就在左近。

當日發生的一切,你看見了,老天爺也看見了。

王堂尊,我希望你說出實情。」

此話一出,雪劍險些原地跌倒。

在他看來,薛郎君怎麼能如此幼稚。

都這檔口了,就是天上下刀子,王伯當也不可能收回前面說的話呀。

果然,王伯當嘴角一挑,「本官說的,就是實話。

你還想誣陷本官不成?」

趙朴等第九堂官員,皆紛紛表態,堅持前言不改。

薛向沖謝遠遊拱手一禮,「請堂尊傳我的證人。」

「准!」

「傳薛向證人。」

執戟士高聲未落,一個圓頭圓腦的胖子闊步走進堂來。

正是薛向的專屬書辦,孟德。

孟德心中打鼓,他在外面聽了半晌,對薛向簡直奉若神明。

平素,他自詡是見過世面的。

可今天的大場面,他覺得在外面旁聽,都要鼓足莫大勇氣。

更何況,事涉其中,還要和這幫高官、世家,拼個有來有往。

這一刻,他對薛向真是服的五體投地。

才入堂來,孟德便麻了,只顧著轉圈拱手行禮。

他還未發一語,王伯當已冷聲高呼,「此人名喚孟德,乃是薛向的專屬書辦!

當日開會,他並不在場,怎能充作證人?

此舉分明是攪堂!」

謝遠遊的臉色當即一沉,手掌重重拍在驚堂木上,「薛向,你是在戲弄本堂嗎?!」

「堂尊稍安勿躁,看完這個,再作評斷。」

薛向一伸手,孟德趕忙遞上一枚玉色紐扣。

那紐扣晶瑩如凝脂,表面雕著細密的雲紋,紋路間隱隱有光流轉。

薛向意念一動,玉色紐扣發出一道清亮的顫鳴。

紐扣上驟然迸出一圈漣漪般的光華,宛如石落平湖,瞬間鋪展到堂心。

光影乍現。

此玉色紐扣,正是薛向從參加郡考後,從武備堂兌換出的。

那日參會,薛向一開始就開啟了影聲扣的攝入音像的奇能。

他擊殺沈傲之前,準備已經做到頭裡了。

在從趙歡歡處,知道世家的動作後,他便將影聲扣提前交給了孟德。

如此,他便躲過了搜檢,避免影聲扣被敵人地去。

這要命時刻,孟德不負眾望,送回了影聲扣。

此刻,虛空中,桌椅、案卷、人影,逐漸勾勒成形,那是第九堂議事廳的景象,細緻到連牆上的一縷線香都清晰可見。

嘩啦啦,世家子弟、族老們所坐的椅子,立時倒了一排。

有人已驚呼出聲,「影聲扣!」

光影在眾人眼前迅速凝實,色澤由虛轉真,宛若在虛空中打開一扇回溯過往的時空之門。

畫面之中,正是第九堂的議事廳。

長案橫列,卷宗成堆,薛向與諸院尊、堂尊分席而坐,神情各異。

「轟!」

突如其來的一聲巨響,廳門被人一腳踹開,厚重的門板猛地撞在牆上,發出震耳的悶聲。

隨即,只見一人大步踏入,面帶桀驁之色,腰懸長戟,眼中帶著肆無忌憚的凌厲。

正是沈傲。

他步伐帶風,靴跟在地上踏出清脆的迴響,像是將整個廳堂當作自家後院般闖入。

畫面中的眾人,或驚訝或惱怒,紛紛起身……

這一幕,與王伯當等人口中的「沈傲只是來問事兒,並無出格之舉」的口述,大相逕庭。

廣場上的百姓席頓時爆發出如潮噓聲。

畫面繼續推進。

只見沈傲站在廳心,雙手負後,對著薛向大放厥詞,威逼之意,溢於言表。

正一堂內,倪全文冷哼連連,「這便是你們說的沒有逾矩的沈傲?」

堂間,一眾世家子弟、族老,在光影映照下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有人下意識地移開目光,有人緊抿雙唇,耳尖泛紅。

那是被真相當眾揭穿的窘迫與惱羞。

光影繼續流轉,廳內的情景一幕接一幕地推向前。

只見沈傲把一通威逼與吹噓盡數發泄完,轉身便要離開。

薛向起身攔阻,宣讀律法,沈傲置若罔聞,準備離開,薛向攔阻,大戰爆發。

薛向率先負傷,隨即,加特林出。

即便是在光影中爆發,其獨特造型,怪異攻擊模式,恐怖威力,還是引發陣陣驚呼聲。

尤其是沈南笙、樓長青、呂溫侯三人。

薛向郡考奪魁以來,他們三人曾復盤過,討論來討論去,都將全部原因歸結為薛向的運道。

直到此刻,見識了加特林的恐怖威力。

他們忽然覺得,自己這個死關,閉得似乎不夠。

沈傲被打成篩子後,畫面至此,戛然而止。

光影在半空中慢慢消散,正一堂內,鴉雀無聲。

連堂中獸爐中檀香,都仿佛在這一刻停滯,懸在半空,不敢升騰。

王伯當的身子僵在椅上,連呼吸都顯得沉重。

他能感到背脊一陣陣發涼。

他做夢也想不到,薛向竟會有影聲扣這種鬼東西。

影聲扣里的光影篡改不得,這意味著,他方才在堂上的話語,成了笑談,成了污衊。

他嘴角抽動幾下,終究沒能說出一個字。

趙朴的神情比王伯當更微妙。

他本是想隨眾附和,沒料到薛向竟能亮出這樣一枚殺手鐧。

方才的振振有詞,此刻像一根倒刺扎在舌尖,讓他連動一動唇角都覺得灼痛。

一干曾站出來指證的官員們,面色灰敗,低垂著眼,額角滲出細汗。

一干世家子弟、族老們個個面如土色,眼神在彼此之間閃爍,像是被人當眾剝去了衣衫,尷尬與惱怒交織成一團。

魏央呆若木雞,眼神無比悲涼。

魏夫人遠遠盯了魏央一眼,最後一縷溫情也化作冰涼。

「我早說了此人非比尋常。」

蘇丹青緊緊掐著趙歡歡的玉手,喜不自勝。

趙歡歡抿嘴輕笑,心中快意。

「看來咱又白來了。」

雪劍的話語,遺憾中帶著輕快。

黃裙女道,「多精彩的一場大戲,怎麼是白來呢?」

倪全文面露微笑,眼底泛起一抹欣慰。

他知薛向聰慧,卻沒想到竟有如此心機。

他非但不厭惡這種心機,反倒覺得,此子正是天生的官道聖體。

謝遠遊的手指緊緊扣在驚堂木上,指節微微發白。

局面早已脫離預設,像一輛失控的車衝下山坡,任他如何用力,也無法剎住。

他能感到無數道目光如刀般落在自己身上。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若再執意按原來的意圖判案,那是痴心妄想。

沉默良久,他的牙關一點點咬緊,最終緩緩吐出一句,「此案判明,薛向,無罪。」

剎那間,場外一片喧騰。

在萬民傘冒出意象震動全場後,圍觀的百姓早將薛向當作了自己人。

現在,一切塵埃落定,一眾百姓仿佛自己打了場大勝仗,自是肆意歡慶。

宋庭芳臉色一沉,聲音如刀鋒劈開堂內的喧譁,「無罪?此案只涉及薛向麼?那些做偽證的,又該如何判決?」

謝遠遊的喉頭微動,「可另作一案審理,下官……暫時判不了。」

「判不了?」

倪全文緩緩起身,目光如炬,直視謝遠遊,「你判不了——我來判。」

他的聲音雖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凡做偽證者,學宮自會將其名姓錄入案簿,按律,必追毀其出身以來一切文字。」

此言一出,宛若驚雷嘯谷。

王伯當的臉色一瞬間慘白如紙,額上冷汗直流,嘴唇翕動幾下,想說什麼,忽地眼前一黑,整個人直直向後一仰,重重摔在地上,暈死過去。

一眾世家子弟,族老們火速離席,如潮水般朝外涌去。

沈南笙,呂溫侯,樓長青並肩而立,他們遠遠看向薛向。

薛向也看到了他們。

雙方沒有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最終的勝負,終究要在二次試煉中分出。

「老師,今日多虧您仗義執言,學生才倖免於含冤受屈。」

薛向來到魏央身前,躬身行禮。

「你很好。」

魏央拍拍他肩膀,「沒讓我失望。」

說著,闊步離開。

………………

月色如水,江面鋪著一層細碎的銀光。

微風帶著江潮的腥濕氣息,拂過長堤,也吹動了黃裙女鬢邊的鳳形金釵。

堤岸上,薛向與黃裙女並肩而立,腳下江水緩緩拍打著石階。

尚在正一堂時,薛向便發現了黃裙女和雪劍。

散堂後,他和倪全文、宋庭芳見禮後,便想去找黃裙女說話。

黃裙女似乎多有不便,留下紙條,約他於此時,會於湘水之畔。

兩人談詩論文片刻後,話題便被黃裙女轉上了雲間消息正在連載的《上錯花轎嫁對郎》。

這本小說,在女性讀者中的受歡迎程度,遠遠超過了《凡間》。

黃裙女更是忠實讀者,問出的許多問題,連薛向也無法作答。

兩人聊了一個多時辰,雪劍數次來催,黃裙女不得不告辭。

感謝的話,薛向已經說了許多。

臨別,他唯余目送。

畫舫遠去,江風捲起黃裙女的裙角,也吹亂了雪劍鬢前的幾縷髮絲。

「今日一別,再會遙遙無期。」

雪劍喃聲道,「下次再見薛郎君,也不知他娶親沒有。」

黃裙女道,「應該沒有。」

「元君怎麼這麼篤定?」

「魔障之地,最多開年不久便會開禁,我也有意入內一探。

薛郎君自也會去,短短兩個月的時間,他不至於娶親。

怎的,你有意薛郎君?

我可以替你說和。」

黃裙女難得開起了雪劍的玩笑。

雪劍不依,一主一仆笑鬧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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