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反殺(1/2)
第141章 反殺
沈府,議事堂。
堂門半啟,緇色門帘垂至地面,
堂內三束燭焰並立,檀香從獸吻里吐出,攏住了整個屋子。
四人分坐,彼此之間隔著桌案。
落在首座的正是沈家家主沈君遠。
他的指節叩在扶手上,很輕卻自有節律,「薛向已被拿下,諸位的進度如何?」
坐在他對面的沈衡、沈南溯,齊齊點頭。
顯然,他交辦之事,皆已辦妥。
「如此,大事定矣。」
沈君遠略鬆一口氣。
沈家耆老沈守山將鳩杖斜倚案側,灰白的髮絲從鬢邊垂下,「還不到鬆勁兒的時候。
對薛向,必須嚴格控制,不許任何人探視。
他仙符內的所有藏物,也必須檢查一遍,不漏一件。」
沈衡點頭道,「已經查過,未見異常。
連他的衣物都已全部更換,就防著他私藏儲物類寶物。
除此外,薛向被囚於一堂暗牢,派人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看管。」
沈南溯忍不住輕聲笑道,「七爺爺未免太過緊張了吧?
薛向再是不凡,說穿了,也不過是個剛起家的小吏,哪裡用得著如此陣仗?」
沈守山緩緩轉頭,「南溯,你可知薛向初出茅廬,已做成了多少事。
連雲夢城的老牌官僚蘇眭然,都栽倒在他腳下。
此人絕非等閒之輩,小看他的,都沒好下場。」
沈衡點了點頭,「七叔說得沒錯,薛向行事,確實不按常理出牌。」
沈守山鳩杖輕輕一頓,低聲道,「所以,我們不能給薛向留任何機會。
不知你們看不看報,薛向舞弄的雲間消息,我是每刊必看。
薛向被關押的消息,報紙上已經登了,他這是在攪動輿論。
所以,此案的審理,宜早不宜晚,宜快不宜慢。
家主,當斷則斷。」
沈君遠點點頭,「非是我不決斷,而是在做最後準備。
七叔不是一直說對待薛向,當學獅子搏兔,用盡全力麼?
我便再等這最後一塊拼圖達成,只要最後的拼圖成了。
薛向不僅官職不保,今後在儒林,也會臭大街。」
沈守山、沈衡、沈南溯同時抬起頭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腳步聲湧入,正是沈家大管家沈圖南。
他沖眾人行禮罷,並未說話,只是沖沈君遠點點頭。
沈君遠喜上眉梢,蹭地起身,高聲道,「大事定矣,沈衡,南溯,你們速速去協調各方。
薛向擅殺案,明日開審。」
………………
今晨的雍安城,不復往日的舒緩。
辰時才過,從各條街巷湧來的腳步聲,像潮水一樣湧向冷翠峰。
一大早,雍安時報就報導了,薛向擅殺案,今日上午開審
一個是新晉的郡考魁首,一個是世家的豪橫管家。
雍安城已經許多年,沒有爆發如此轟動的大案了。
不僅是雲間消息做了報導,李少白主導的雍安時報也沒少跟進。
當然,兩家報紙的傾向性完全不同。
但在民間,沈傲積惡多年,讓輿論天然站在薛向這邊。
而今次案件的審理地點,便在冷翠峰上的正一堂。
正一堂,堂宇高闊,朱柱如林,金漆匾額在晨光下閃出森冷的光輝。
它只為影響重大的案件開放,每一次開放,都足以在城中掀起輿論狂瀾。
一大早,來看熱鬧的百姓,便擁上了正一堂前的廣場。
嗅到商機的攤販,也挑著擔子,追上山來。
執法隊更是早早上衙,持戟列於廣場兩側,戟鋒映著白光。
巳時一刻,山道上傳來沉沉的鼓聲。
鼓聲由遠及近,像一條看不見的河,從山腳一路流淌到正一堂前。
人群的喧譁漸漸止息,所有目光都投向正朝這邊走來的一隊人馬。
走在最前方的是府君黃姚,他身著深黑色官袍,胸前繡著白鷳,腰系白玉佩,步伐沉穩而緩。
在黃姚身後,是郡丞曹芳,他身著淺黑色官袍,手執象牙笏,神色冷峻。
緊隨其後的,是迦南郡各位掌印,他們亦穿淺黑色官袍,分列兩隊。
其間一人,面容清癯,眼神如水,正是薛向的便宜老師魏央。
在郡考結束後,魏央插手了薛向的人事檔案走向。
導致薛向坐到了現在的火山口。
而主使之人也兌現了對魏央的承諾,調其擔任了十一堂堂尊,這是個和雲夢城令平級的職位。
但魏央兼任了掌印寺掌印,如此,便等於提了一級,仙符由七品躍升至六品。
此刻他一身淺黑色官袍,被健碩的身體撐起,整個人不怒自威。
很快,一眾迦南郡高官步入正一堂,和已在堂內等候的官員互相見禮後,眾人各自落座。
而今日的主審——掌印兼第一堂堂尊謝遠遊,緩緩走上主審位。
謝遠遊,三十七歲,官袍寬大如雲,鬢髮微霜,眉目間卻有不容置疑的鋒銳。
正一堂廣大,內設數百座椅,排列如林。
一眾官員落座後,遠處石階上,各大世家高門的子弟、族老們相繼出現。
沈家、寧家、呂家、樓家的人皆在列,衣色各異,卻無一人露出笑意。
他們的到來,使得堂外的百姓屏住呼吸。
這些人入堂來,堂內又是好一陣寒暄。
趁著他們寒暄的檔口,城中的大戶,宗門領袖們,各家貴眷,從後方側門進來,各自尋找座位安坐。
陽光自天窗瀉入,斜斜照在朱紅柱身上,映得堂宇金光流動。
鼓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堂內忽然陷入詭異的寧靜,無形中一股逼人威勢油然而生,仿佛有千萬斤重,靜待薛向到來。
東南角,立柱的陰影里,靜靜坐著一名綠裙女子。
她腰身纖柔,身姿動感,衣料隨風輕盪,面上覆著一層細白紗,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
正是魏夫人。
今日,她本不該來,畢竟人言可畏。
但,她暗裡詢問自己無數次,還是忍不住來了。
她隱在人群的角落,指尖輕輕攥著袖口,像是怕被人看見手心的顫意。
牡丹會後分別那夜,她便再也忘不了薛向眉宇間的光。
那光像一枚釘,嵌在她心底,越是想忘,越是清晰。
她很清楚,自己和薛向絕無可能。
她只能靜靜坐在在這裡,隔著層層人影,靜靜望著堂門,像是在等一位遠行多年、終于歸來的親人。
距離魏夫人身後一丈遠的距離,趙歡歡和蘇丹青也早早進來,挑了個靠角落的位置。
素來光彩照人的趙宗主,今日換上一身素袍,不施粉黛,偏生眉目極美,帶著與生俱來的勾人風情,引得不少人側目。
她神情凝重,輕輕轉著嫩生生食指上的扳指,低聲道,「是我害了他,若不是我讓他去啃……」
「宗主,說什麼呢。」
一身白袍的蘇丹青做男人打扮,輕聲喝止,「這裡可不是說這個的地方,再說,他是聰明人,我相信他必有後手。
「但願吧。」
趙歡歡終究不能輕易釋懷。
就在二人對話的檔口,一名戴著斗笠的黃裙女,從側後門進入。
她烏髮如瀑,鬢間插著一支鳳形金釵,雖不露面容,渾身散發著一股逼人貴氣。
在她身旁,一個青衣俏婢緊緊跟隨。
兩人也尋了左近無人的後排落座,青衣俏婢低聲道,「元君,瞧瞧,這陣勢。
我看這些人只恨薛郎君不死。」
無須說,黃裙女正是曾經在照夜塢教導薛向備考的「元君」。
青衣俏婢,則是黃裙女的貼身侍婢雪劍姑娘。
當初,黃裙女遠赴劍南,感念薛向情意,便著人暗中關照他。
薛向與地巫大戰時,關鍵時刻來救場的屠老,便是黃裙女所派。
薛向來到雍安後,黃裙女的耳目便更靈通了。
薛向才被捕,她便收到了消息。
她本來想運作一番,助薛向脫困,卻沒想到沈家下手極快,急速開審。
黃裙女來不及運作,只能先來聽審。
「元君,您說薛郎君要是被判有罪,他的青雲之路可就毀了。」
雪劍俊眉微皺,「他郡考都能奪魁,定然能考上秀士公,登上銅麟榜的。
再者,薛郎君詩才無敵,我是真想看他登上大夏的最高舞台。
這些壞人,定然也是知道他的厲害,才處處阻攔,不肯放他成長。
此案若敗,薛郎君萬劫不復。」
黃裙女輕哼一聲,「有我在,他永遠不會萬劫不復。」
她抬手撥了撥額前垂落的髮絲,目光越過人群,望向堂門深處,「天下學子千萬,而我,只這一個學生。」
鼓聲三響,正一堂內外的空氣仿佛凝固。
「傳——薛向!」
傳呼聲如霆雷滾過山腰,穿堂而出,震得廣場上一干百姓心頭驟緊。
十餘息後,薛向緩步踏入大堂。
他一身素服,並未佩戴鐐銬,兩名膀大腰圓的巡捕,緊緊跟在他身後。
剎那間,數百道眼神皆匯聚於他身上,有怨毒,有驚訝,有惋惜,有幸災樂禍……
正一堂角落裡,魏夫人曼妙的身子微微前傾,紗後那雙清亮的眼眸輕顫。
黃裙女輕輕撥開斗笠,遠遠注視著他,唇角抿成一線。
高台側席,魏央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緊了掌中鐵膽,本來從容的雙眸,此刻多了一層難掩的複雜。
堂下左列,沈南笙雙手負在身後,唇角勾著冷笑。
他像是在等獵物走入陷阱,等一切反抗都化為徒勞。
緊挨著他的位置,呂溫侯與樓長青並肩而坐。
兩人皆著素色長衫,氣息內斂,卻帶著一股難言的鋒銳。
另一側,王伯當雙臂抱胸,整個人半倚在椅背上,神色凝重。
第三院院尊趙朴則神情淡漠,眼皮微垂,似乎對堂上的陣仗毫無興趣。
可那微顫的指尖,卻出賣了他的緊張。
薛向目光堅定,並未掃視全場,目光緊緊鎖定堂前的明鏡高懸的匾額。
鼓聲再響,三聲即畢。
謝遠遊高坐於主審席,重重一拍驚堂木,「現在開始問案,龍副堂。」
「下官在。」
坐在他下首的副堂尊龍正立刻起身。
「你來陳述案情。」
「遵令。」
龍副堂才要開始陳述,堂外負責維護秩序的執事長宋陽,疾步入內,高聲稟告,「滄瀾州觀風司,觀風使宋庭芳大人到!」
此話一出,全場如風席捲。
人群齊齊轉頭,只見堂門外,晨光傾瀉,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踏入。
她著一襲深黑色官袍,外罩繡金祥雲的披風,烏髮高綰,鬢間簪著一枚鎏金鳳釵。
眉目清絕,眼神明亮如秋水,蘊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此女正是宋庭芳,滄瀾州觀風司司尊,薛向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便宜師伯。
在她身後,一道熟悉的身影隨行而入——柳知微。
她著素色長裙,雙臂微垂,絕美的玉顏像是抹了姜水,面色蠟黃。
她懷中捧著一塊長條令牌,令牌上書著「奉天景命」。
「見過宋司尊。」
「黃府君有禮了。」
迦南郡府君黃姚率眾離席,迎接宋庭芳。
兩人互相拱手一禮。
按官品,兩人皆是仙符五品。
宋庭芳在州里核心衙門,但是蔭官出身,上升空間有限。
而黃姚在地方衙門,卻是科道官員,前途無量。
兩人誰也不虛誰,按官位行禮即可。
黃姚行禮罷,一眾官員隨後行禮。
宋庭芳回禮罷,便在臨時設好的貴賓席落座,「本官代州伯觀風行憲,本意在春節過後,巡視迦南。
驚聞冷翠峰出此大案,不敢不來與聞。
謝堂尊,薛向擅殺案,報案人是誰?」
謝遠遊一怔,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沒有報案人。」
宋庭芳的眼神,像是一柄薄刃,「沒有報案人,案子是怎麼來的?」
謝遠遊的聲音略沉,「一堂聽說此事,便……」
謝遠遊忽然發現這事兒還真不好細說。
「哦?」宋庭芳抬眉,「一堂可以風聞抓人?」
堂內氣氛瞬間緊繃。
謝遠遊的目光緩緩移向下首的副堂尊龍正。
龍正只得硬著頭皮出列,抱拳道,「此案緊急且重大,下官判斷事態不可延誤,所以先行捉拿,隨後補齊材料。」
宋庭芳的笑容更冷了,「什麼時候,一堂可以先拿人,後補材料?
這是依的金科玉律的哪一款,哪一條?」
龍正額角沁出一層細汗,卻不敢接話。
宋庭芳移開視線,轉向謝遠遊,「謝堂尊,你們一堂一直如此行事?」
「這,這,這次是例外。」
謝遠遊嘴巴發苦,「因為案發地就在冷翠峰,我們收到情況後,立時問了幾名當事人。
初步確定了基本事實後,就拿人了。
程序確實有瑕疵,下官會向一司上書請求責罰。」
宋庭芳輕「哦」一聲,不再理會謝遠遊,眉眼悄悄夾了柳知微一下,示意她放心。
見宋庭芳不再發難,謝遠遊暗舒一口氣。
龍正面色青白交替,硬生生沖宋庭芳行禮後,回到席位,開始陳述案情。
在龍正的講述中,沈傲是來造訪靈產清理室,詢問薛向下公文貼是何意,薛向被激怒,雙方話趕話,薛向火起,爾後暴起殺人。
龍正陳述罷,謝遠遊一拍驚堂木,「薛向,本官問你,龍正所言,是否屬實。」
薛向道,「不屬實。如果動輒話趕話,下官就要殺人,下官身邊早沒人了。」
「哈哈……」
堂內,堂外,皆有笑聲。
「休要說俏皮話。」
謝遠遊高聲道,「你既不承認龍副堂所說,那你說說當時情況。」
薛向道,「當時,王堂尊召集會議,沈傲撞破大門,入場後,開始大放厥詞。
沈傲以白身擅闖公衙,此乃藐視官體之罪。」
他正視謝遠遊,聲音更沉穩,「我明言其罪,其不肯接受處罰,反欲強行離開。
此乃畏罪潛逃之罪。
我阻之,他便拔戟向我攻來,致我受傷。
此乃暴力抗法,毆傷朝廷命官之罪。
此三罪並罰——」
薛向目光陡然轉厲,「其罪,當誅。」
聲音落下,正一堂內針落可聞。
啪!
驚堂木再響,謝遠遊冷聲道,「你倒是好口才,敢問你適才所言,可有人證。」
「當時,第九堂有官品的諸位大人俱在,他們可以證明。」
薛向朗聲道。
他心裡明鏡一般,局面能發展到這等地步,指望王伯當等人站出來給自己佐證,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謝遠遊的聲音陡然凌厲,「巧言令色,狂傲無禮!
本堂已調查過此案,事實根本非你所言!」
他目光如刀,掃過堂下,「傳證人!」
堂外立刻應聲,十餘人被帶入。
薛向一眼便認出,這些人正是前日第九堂會議上,那批准備被安插進靈產清理室的歪瓜裂棗。
「薛向,你可認得這些人?」
「認得。」
「他們是誰?」
「姓甚名誰,我不知道。但當日開會,他們在場。這些人俱是王堂尊準備派入靈產清理室的新人。」
「你承認認識就好。」
謝遠遊掃視眾人,朗聲道,「爾等將當日之事,當眾細說一遍,一個個來。」
第一個上前的是個瘦削的中年男子,他作揖行禮後,聲音帶著討好,「回堂尊,當日沈傲進得偏廳,態度雖傲慢,但話語並無失當之處。
更無蠻霸之舉,反倒是薛副院似乎不喜我等進入靈產清理室,心情不悅,處處與沈傲針鋒相對,言語激烈,屢屢相逼,才使氣氛緊張。」
第二人、第三人……證詞如出一轍。
「元君,薛郎君壓根不是這樣人,這,這些人分明說謊。」
雪劍低聲道。
黃裙女道,「行高於人,眾必非之。沒什麼好說的。」
薛向同樣震驚。
他原以為對方至多找來一二人作證,沒想到竟是全盤托來。
要做到這個地步,背後得下多大工夫?
這絕非一家一姓能輕易辦到,必是世家形成合力,才能做成。
堂上的謝遠遊,目光已重新壓向他,「薛向,你可還有話說?」
薛向微微一笑,神色坦然,「堂尊何必捨近求遠,當日在場的,除了他們,還有諸位第九堂的官員。
這些小人的話,還比得上王堂尊他們不成?」
謝遠遊冷聲道,「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本堂成全你。」
他看向王伯當,「王堂尊,你來說。」
眾目之下,王伯當緩緩起身,他面色凝重,神色略微掙扎,忽地,一咬牙,「本堂當日所見,一如這些人所見,沒什麼要說的。」
話出口來,他心倒是堅定了。
他原本不願摻和進這樁天大的麻煩中,奈何,他們給的,實在太多了。
「錢副堂。」
謝遠遊再點錢少用名。
錢少用亦朗聲表態,說法與王伯當如出一轍。
緊接著,一院、二院、三院的官員依次表態。
除了兩名副院尊因病未到外,余者說辭,皆無二樣。
一時間,堂上眾聲如一,沉沉壓下,像是一塊塊萬斤巨石,壓向薛向。
至此,堂內,堂外,一片譁然。
一開始,百姓的輿論,完完全全站在薛向這邊。
畢竟,沈傲這些年在迦南郡風評極差。
如今,眾口一詞,薛向擅殺之罪,似乎板上釘釘。
柳知微眉心發冷,抱住觀風令的雙手掐得發白,宋庭芳悄悄在她大腿上輕掐一記,悄聲道,「即便薛向真翻不了盤,我就強行帶人離開,誰敢攔我?」
柳知微稍稍放心。
謝遠遊的手輕輕扣在驚堂木上,「薛向,你還有何話說?」
「當時,那麼多在場,薛某即便撒謊,也沒必要撒一個立時就能被人戳穿的謊言。」
「那你的意思是,大家一起串供,誣陷你?」
謝遠遊聲音輕快,以他多年問案的經驗。
局面走到這一步,薛向已然技窮。
謝遠遊冷聲高喝,「薛向,若不是看在你是新科郡考魁首,本堂絕不與你如此廢話。
你以為你只有擅殺這一樁罪名麼?」
說著,謝遠遊拿出厚厚一沓卷宗,重重摔在案上,「這是綏陽鎮方面傳過來的,關於你在綏陽鎮任職時,貪污、霸權、橫行一方,肆無忌憚的舉報信。
當真,要我一封封念與你聽麼?」
薛向愣了一下,他真沒想到對方的打擊手段如此齊備,打擊面如此寬廣,還羅織了他在綏陽鎮的黑材料。
「所謂舉報信,堂尊想要,我也能弄出一堆來。」
薛向道,「要說下官在綏陽鎮所為,是不是真如舉報信中的不堪,不用大人念信,下官亦有證據呈上。」
謝遠遊怔了怔,不知道薛向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但當此之時,他也不能不讓薛向呈交證據。
「請大人歸還下官的仙符,證據便藏於仙符之中。」
「將仙符給他。」
謝遠遊納悶。
薛向仙符里的東西,他們翻來覆去查了個遍,除了幾枚靈石外,一些冊子外,沒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很快,薛向的仙符被拿了過來。
薛向接過仙符,念頭一動,一把大傘,落於他掌中。
「萬民傘!」
謝遠遊皺眉,「誰知這是你從哪裡……」
他話音未落,薛向文宮震顫,文氣放出,送入萬民傘中。
霎時,萬民傘光芒大放。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萬民傘非是法器。
此刻,能出現如此異象,只能說明,這是一把曾經承載著純我願氣的萬民傘。
純我願氣,可是不用煉化,直接便可滋長文氣。
薛向早已吸收了純我願氣,煉化為文氣,此時,文氣復歸於萬民傘,便可使得萬民傘重現當時異象。
轟!
萬民傘上流光如潮水般涌動,金線綻放,頓時彌散出一幅幅光影。
綏陽鎮上,萬民簇擁;老嫗拄杖送行,童子揮手喊著「薛大人」;
人群之中,薛向立於高處,抱拳行禮;
緊接著,薛向在綏陽鎮的日常,聚成一幅幅畫面。
平反冤案,萬民痛哭;
重振渡口,商賈雲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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