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難事(1/2)
第135章 難事
薛向開始盤算自己的處境。
其一,職場處境。
新任的職務,註定充斥著麻煩和爭鬥。
靈產清理室,這四個字一聽,就知道必和無數的利益糾纏在一起。
迦南郡內,藥山,靈田,靈礦,各種非法占據的洞府,違法搭建的宗門,嚴格算起來,都歸他管。
這個職位,無疑最易得罪人。
迦南郡里,多少人等著看他出醜。
但薛向沒覺得這就是壞事。
危機危機,危中有機。
這靈產清理室室長的位子,難坐歸難坐,但事兒大,事兒多,若真能收拾好,便是最容易出功勞的地方。
前提是,得頂住頭三板斧。
一旦頂過去了,順手了,後面積攢功勞的機會,絕不會少。
其二,實力盤點。
他眼下的實力,九成九要算在弄出來的那把加特林身上。
但就憑這個,應對將來的二次試煉,遠遠不夠。
他很清楚,他這個郡考魁首,有多少人不服氣。
二次試煉,呂溫侯、沈南笙、樓長青、寧千軍,這些必是憋著勁兒要找他的。
故而,快速將修煉境界拔高到了築基境,已是當務之急。
他現在是練氣九層,照著現在的引靈入體的速度,用不了多久,便能達到衝擊大圓滿的狀態。
達成大圓滿後,則必須要為築基做準備了。
築基所需準備有二。
一,為尋找合適的寶地。
二,充足的築基丹。
歸而總之,築基丹的搜集是當務之急。
此外,薛向很清楚,他現在的文氣狀態,已經足夠支持衝擊句境了。
一旦達成句境,文氣的威力,可就更上層樓了。
而要達成句境,築基狀態又是必不可缺的。
「看來,得讓董老爺子幫忙詢詢價了。」
薛向暗暗道。
綏陽渡發展得依舊紅火,荒灘的土地集中招拍掛又進行了兩輪,薛向賺得盆滿缽滿。
他現在積攢了大量靈石,供應自己和柳眉修行,已是遠遠用不完了。
若拿出來購入築基丹,他絲毫不心疼。
出煉房時,已是月上中天,對面的煉房還有動靜兒。
薛向知道,柳眉更多的是在打磨息風劍法,她早已練氣大圓滿了。
沒有築基丹,柳眉的修煉之路,也卡死了。
他暗覺任務沉重。
便是為了眉姐姐,他也要想辦法弄到足夠的築基丹。
新換了環境,卻還是沒影響薛向的睡眠質量,他依舊是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他便朝西面的冷翠峰行去。
和雲夢城一樣,時下各大郡城,都是圍山建城,官員皆為修士,高來高去也沒覺不方便。
而權力機構設在山峰上,也起到了極好的保全隱私的作用。
冷翠峰,便是迦南郡一級衙門所在地。
半盞茶後,薛向便抵達了冷翠峰腳下。
抬頭上望,冷翠峰拔地而起,峰頂覆雪,半山腰卻是一片蒼翠。
寒風自北而下,帶著高處的雪意。
薛向拾級而上,一路走好,一路看。
只見整座山峰如玉削成,雲從山腰處生出,繚繞不散,似真似幻。
登山路並不寬敞,石階被風雨打得泛白,偶爾有積雪從松枝上簌簌落下,砸在台階上。
行至半山腰,便見路邊立著一方青石,石上刻著四個大字「冷翠仙峰」,筆力蒼勁,仿佛仍帶著墨香。
行至此處,已能看清半山腰至峰頂,開闢出的龐大建築群。
殿宇樓閣層迭,朱梁畫棟,飛檐翹角,與山石、古松、白雪相映,氣勢森嚴,又不失靈秀。
不多時,便按照指示牌,找到了掌管人事調配的第二堂的主衙。
令薛向驚訝的是,第二堂主衙門前,竟還有湖。
湖面不大,環湖一圈都是青石欄杆,湖心白霧氤氳,偶有幾尾錦鯉泛著光游出水面,紅影掠波。
薛向進了第二堂,出示了仙符。
流程走得很快,一位白面青年找上他來,自我介紹是第二堂第二院副院尊,姓鄧名青,專司薛向赴第九堂報到一事。
鄧青先是引著薛向,去第一室錄入了個人信息。
然後,將一系列證明薛向身份的符紋、印鑑,全部錄入了薛向的仙符中。
到時候,薛向再使用印鑑,或出示身份,只需要用意念,便可調出印鑑光影,直接刻錄在公文上。
「仙符果然不凡。」
薛向暗暗咋舌。
這可比在綏陽鎮當假鎮長時,先進多了。
半柱香後,鄧青引著薛向轉到對面山腰的一排紅房子前。
行走在這裡,能聽見遠處鐘鼓聲悠然傳來,配著山風,像是天地在緩緩舒展。
不遠處的青石上,正刻錄著「第九堂公衙」的字樣。
站在此處,正好能看見對面山峰,那處山腰和山峰,也矗立著大量紅牆碧瓦的建築。
鄧青指著那處道,「對面那是雙青峰,隔著一條深澗與此峰相望,那裡是雍安城公衙所在。」
雍安是郡治所在,一城雙衙,合情合理。
鄧青熟悉規制,帶領薛向在第九堂的流程走得很快。
第九堂堂尊王伯當不在,副堂尊錢少用接待了他們,鄧青宣讀完任命,薛向出示了仙符。
至此,鄧青公事畢,便即告辭。
錢少用則著一陳姓書辦,領著薛向去第三院主衙報到。
半盞茶後,第三院院尊趙朴接見了薛向,對他的到來表示了歡迎。
客氣話說完,便叫來了一室室長黃通,說一室還兼著內務的差遣,讓薛向有什麼雜七雜八的事,都安排黃通去做。
黃通是個圓頭圓腦的中年人,一雙眼睛在眶里滴溜溜亂轉。
領著薛向出了趙朴公房後,便開始對薛向噓寒問暖。
不多時,便引著薛向進到他的專屬公房,一間依山而建的小房子,不到一丈見方。
公房收拾的很乾淨,檔案架,辦公桌,纖塵不染。
「薛院尊,以您的級別,可以配一名專屬書辦,您看,是我替您推薦,還是您自己觀察一陣再說。」
黃通滿面堆笑,「我的意見是,您要抓緊安排專屬書辦。
您才來,各方面都要對接,各種公文往來,還要熟悉,沒個體己人,還真不行。」
薛向怔了怔,「黃室長可有合適人選?」
黃通眼睛一亮,「有的有的,我舉薦一位書辦,他雖年紀輕輕,已經佩戴金質飛魚標。
頭腦清晰,耳聰目明,經驗豐富,很是合用。」
「噢?」
薛向道,「既然黃室長這麼看好,就先用用吧。」
薛向也不想顯得崖岸太高。
黃通大喜,「我這就給您叫去。」
說罷,轉身便走。
薛向高聲喊,「給我安排張小床,抵著窗戶放。」
許是看書看多的緣故,到哪兒,他都願意躺著。
似乎唯此,心意才能更容易沉入書中。
薛向正翻著書架上的檔案,腳步聲咚咚傳來,一道身影進門,立時將屋內光線遮擋去大半。
「卑職孟德,向薛副院報到。」
「啊。」
薛向像被蛇咬了一口,猛地一抬頭,便見到孟德那張圓乎乎的胖臉。
他穿著一件公服,胸前飛魚標金光燦然。
比飛魚標更燦然的是,孟德的笑臉。
「好小子,這個埋伏打的深。」
薛向上前,重重擂了擂孟德肥厚的胸膛。
孟德笑道,「知道哥們兒多不容易,才爭取到這機會麼?給姓黃的孫子足足送了兩枚靈石。」
「我說,他怎麼連經驗豐富都夸出來了,你小子才比我早來幾天。」
薛向拉著孟德坐下。
孟德道,「咱可不是吹牛,上次城考結束,我就在北水鎮干書辦,該會咱可都會。」
薛向擺手,「我可不是嫌你,咱們弟兄誰跟誰。
只是,你孟兄也是堂堂孟家公子,在雲夢謀一個副室長的缺,應該不難吧。」
孟德搖頭,「國朝體制,官制卡得最緊。
便是王公子弟,要混衙門,也只有一步步往上磨勘。
薛兄一路走來,不也是副室長,室長,副院尊,步步沒缺?
當然,薛向你是天賦異稟,沖得極快。
咱可沒這個能力,現在從白身磨到金質飛魚標,已經用盡全力。
如今能跟著薛兄混,即便不能掛上副室長銜,也必會所獲匪淺。」
孟德家雖稱不上世家,卻也代代有人出仕。
對他的前途,孟家自有規劃,可他偏偏看好薛向,巴巴趕到迦南郡來當個書辦。
「行了,互吹的話,咱們弟兄就免了。」
薛向道,「你知道的,我來這個靈產清理室,是穿了人家扔過來小鞋。
你比我先來幾天,這裡什麼狀況,可摸清楚了。」
孟德臉上笑容收斂,「摸得差不多了,我認為,薛兄太樂觀了。
這哪是什么小鞋,分明是將你扔到了炙烤得通紅的鐵板上。
情況是這樣的:
這個靈產清理室,是個補充室。
年中,中樞下達了要盤點全國靈產的命令。
郡中為響應中樞指令,為清退各處非法侵占靈產,而成立的該補充室。
其他各州、郡,都設立了補充衙門。
一開始,誰都以為一陣風吹過了,大家應付完差事,此事便了了。
誰也沒想到,這風越吹越緊,越吹越急。
三個月前,中樞下達指令,要將靈產清理情況,納入年度官員成績考核。
自打靈產清理室成立,統計被侵占的靈產,做的倒是很詳細。
但是,回收被侵占的靈產,拆除違法建築,卻是一樁也沒辦成。
眼見著再有二十來天,就要封衙了,府君詢問靈產清理室狀況。
見毫無成效,府君大怒。
第九堂堂尊王伯當被申飭,第三院院尊趙朴被記重大過失一次,計入出身文字。
現在距離封衙,二十天不到。
王伯當,趙朴都辦不了的事兒,老兄覺得能辦下來?」
薛向皺眉,「這麼說,這二十天也是給我的期限?
我這初來乍到,二十天真清退不了一處被侵占的靈產,又當如何?」
孟德壓低聲道,「小道消息,府君曾放話,封衙之前,還無任何成效,將追毀主事官出身以來文字。」
「嘶。」
薛向倒抽一口涼氣。
至此,他終於明白謝海涯說的,世家大族的報復,永遠不會是刺殺,和肉體消滅,而是殘酷的官場傾軋。
他還沒來,天大的雷已經備好了。
他想抱宋師伯的大腿,宋師伯要翻過年才來。
也想過用明德洞玄之主的身份,去找滄瀾學宮,讓倪全文出手。
但這不符合他的人設。
滄瀾學宮,只能當作底牌和退路。
他轉念一想,又暗暗發狠,「來都來了,哪能一槍不發,就先撤。」
當下,他沉聲道,「孟兄,速速幫我找到卷宗,我要挑件案子,抓緊辦了。」
孟德搖頭,「現在換不了案子了,只能辦靈產清理室正在經辦的這樁。」
「這是為何?」
薛向莫名其妙。
孟德道,「到年底了,接近封衙,各個衙門都在做年終的成績盤點。
第九堂已經將這件正在經辦但沒辦成的案子,列為了成績,報了上去。
故而,誰來當這個靈產清理室的室長,都必須先辦這個案子。」
薛向聽明白了,「不管辦沒辦成,先列為靈產清理室的成績報上去再說。
成了呢,算是先上車後補票。
不成,便算他這個靈產清理室的室長報假成績。
最後,背鍋的還是他薛某人。」
薛向前世,混跡職場多年,對這些套路很是熟悉。
如今,雖然換了世界,但人性未變。
他不會蠢到去大喊冤枉,因為他知道,這毫無用處。
他讓孟德速速陳述正在經辦案件的案情,很快,他便捋清了關鍵:
1,靈產清理室正在經辦的是歡喜宗的宗門違建案。
2,歡喜宗是個規模一般的宗門,宗主趙歡歡,是築基期的女修。
歡喜宗,以門下多出美女而著稱。
宗門內許多弟子,都嫁入豪門為妾,看著歡喜宗規模不大,但影響力驚人。
3,歡喜宗建在凌雲峰上,本來這種荒野山峰,是無人管理的。
宗門願意怎麼擴建,便怎麼擴建。
誰料,年中,國朝開始清點靈產,動用大陣,分析天下靈脈走向。
其中一條水火雙靈脈,正穿凌雲峰而過。
其中,有處靈眼,正卡在歡喜宗擴建的演武場上。
「似這種情況,官府一紙文書便能擺平,為何還有困難?」
薛向道,「我不信,歡喜宗敢和朝廷兵馬對抗。」
孟德道,「你的前任宋暢也是這麼想的,他先派人去和歡喜宗交涉。
歡喜宗那邊避而不見,宋暢決定強拆。
隊伍派過去了,連凌雲峰還未靠近,便被一股妖風吹翻。
宋暢沒想到歡喜宗如此瘋狂,便將此事上報,豈料上面也沒給他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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