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滄桑（2/2）

仔細算算，距離他開啟獵殺，這都過去兩個多時辰了。

三頭紫級魔怪如此耐殺？

很快，他便收回心神。

紫級魔怪，不是自己的菜，他們願意怎麼殺就怎麼殺。

他對自己現在的處境，再滿意不過。

他才要向下一處狩獵場進發，魔卵表面青紋盡退，竟逐漸化作純粹的金色。

卵殼晶瑩似玉，光焰流轉，宛若一輪小小烈日。

「什麼情況，吞多了魔屍，要進化？」

薛向正盤算間，魔卵猛然一躍，回到他身邊，圍繞他緩緩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這是做什麼？」

薛向一把抓住魔卵，念頭轉了轉，嘗試著往魔卵中導入文氣。

這一導入，文宮撲出的文氣，仿佛泥牛入海。

而魔卵周身冒出道道祥光。

「真要變異了？」

薛向加大文氣輸出。

汩汩文氣盡數被魔卵吸入，二十餘息後，薛向文宮內的文氣幾乎要枯竭了。

就在這時，天地陡然變色。

林谷間風聲驟絕，天空上烏雲憑空翻卷，雷聲隱隱，如天劫初臨。

忽地，炫光從魔卵周身噴薄而出，刺得人眼目生痛。

薛向胸口一窒，心頭生出莫大的壓迫感，立刻倒退數十丈，凝神戒備。

魔卵緩緩飄出，金光籠罩周身，似乎要尋一處安身。

它晃悠悠飛到林間一株參天巨樹上空，嗖地鑽入樹洞。

忽地，天空一道霹靂划過，閃電落下。

轟隆一聲，水桶粗的雷霆直劈而下，整株巨樹瞬息化作齏粉，連根須也灰飛煙滅。

魔卵彈出，倉皇鑽入不遠處的地洞。

玄霆再起，山谷震裂，地火翻湧。

「轟！轟！轟！」

連綿雷霆，狂劈不休，地面寸寸開裂。

薛向驚駭莫名，早已退至百丈開外。

不多時，魔卵硬生生被玄霆劈得鑽出地面。

霎時，十餘道電弧從天空落下，將魔卵圍繞在中央，瘋狂輸出。

魔卵仿佛耗竭了靈性，失去了逃走的能力，乖乖被電弧包圍。

百餘息後，雷霆收斂，天空中的烏雲散去，天地重歸清明。

塵煙漸熄，啪嗒一下，魔卵落在地上，通體焦黑。

薛向快速上前，一把抓起魔卵，未散的雷霆之力刺得他肌膚劇痛，一鬆手，魔卵砸落在地，裂出一道縫隙。

下一瞬，焦黑色的外殼裂開，一個小小的身影爬了出來。

它通體金黃，腦袋圓潤，四肢短小，眼睛烏黑髮亮，仿佛黑葡萄般靈動。

兩隻小角彎彎豎起，神情呆萌，身上還殘留著幾縷雷光在跳動。

造型和動畫片裡的奶龍有七八分像，它圓溜溜的眼睛，猛地掃到薛向，忽地縮成一個金色圓球。

呲溜一下，在空中一通亂飛，竄回了它記憶中的老家——薛向的袖子。

「天劫就劈出個這？這小膽兒？」

薛向把手伸進袖口摸了摸，軟乎乎的，像個肉丸子，只是這肉丸子像是手機開了震動，正瘋狂發抖。

薛向輕輕在它身上撫摸，漸漸地，它停止抖動，嗖地一下，將薛向手指抱得緊緊的。

薛向一陣無奈，轉念一想，這不就是剛出生的嬰孩麼？且讓這小奶萌適應一陣兒吧。

隨即，他將意念沉入文籙戒，繼續觀察虛擬地圖，尋常新的狩獵目標。

意念才沉入其中，薛向自己先驚到了。

他驚訝地發現，三道紫色光斑皆在飛速移動，而移動的方向，高度一致，皆指向自己這裡。

緊接著，他又發現代表試煉者的數字，緊隨在三道紫色光斑之後，急速追來。

「這是什麼情況，難道是小奶萌的出生，驚動了這些紫級魔怪。」

薛向從儲物環中取出一本冊子，冊子正是他入手魔卵時，賣家贈送的前魔卵持有者的筆記。

薛向快速翻了一遍筆記，若筆記上描寫的是真的，那這魔卵極有可能是金級魔王的後代。

筆記中，金級魔王臨死，將金色晶核的偉力，全部注入魔卵之中。

這就解釋了，為何這魔卵初化，便引得天劫轟落。

也能解釋為何這小奶萌才降生，紫級魔怪都驚動了。

薛向暗道不妙，瞬間心念千轉。

丟下小奶萌，自己跑路，固然是上策。

可這小奶萌是自己一手孵化的，這麼多天的朝夕相處，他實在狠不下心來。

此念一否。

他大手一揮，一枚枚青銅陣旗飛出，陣旗懸空。

薛向灑出一把靈石，隨即虛空引陣。

二十餘息後，靈石放光，散入陣旗，陣旗中的符紋點亮，嗖地一下，陣旗扎入地下，道道陣光湧起。

轟然之間，地脈震動，山石龜裂，一頭巨大的玄武虛影浮現。

龜背如山，蛇尾盤繞，四爪踏地，陣紋綻放出萬道光華，宛若一口天盾，將薛向周身十丈之地牢牢護住。

然而，陣光方凝，天際忽傳雷鳴震吼！

只見三道龐然巨影，狂飆掠來，伴隨的巨大罡風，瞬間將整座密林削平。

薛向一打眼，立時心中劇震。

居中的七棱雷獠，渾身焦黑，背後七根骨刺折斷兩根，卻仍電光狂閃，獠牙森森，雙眸血紅，怒嘯如雷。

左側的裂海蟒蛟，鱗片斑駁破碎，血跡未乾，身軀若山嶽般粗壯。它一擺尾，滔天雲霧憑空而生，呼嘯百里。

右側的噬天冥雕，雙翅遮天，羽黑如鐵，翼羽間風聲激盪，每一次振翅，便有無數鋒銳風刃激射而出，音爆轟鳴，撕裂山嶺。

三大紫級魔怪，皆是滿身血污，通體破敗，顯然在先前的激戰中，它們亦受創非輕。

然而此刻，它們巨目猩紅，瞳孔死死鎖定薛向所在之地，眼神中全是貪婪與瘋狂。

仿佛，有某種無法抗拒的欲望，正驅使它們不惜餘力，拼命撲殺而來。

三頭紫級魔怪，幾乎同時發動。

剎那間，雷霆撕天，雲濤壓地，風刃如萬劍傾瀉，三股力量合擊，瞬間轟落！

轟！！

只一擊，玄武虛影胸甲崩裂，龜背寸寸破碎，蛇尾嘶鳴未盡，已在風雷洪濤中土崩瓦解。

整個小乘玄武陣，只支撐了一個呼吸，便轟然碎裂！

薛向胸口一窒，喉中湧出腥甜，整個人被恐怖衝擊捲起，猶如斷線風箏般，重重撞入石壁之上。

石壁轟然龜裂，碎石紛飛，山谷震顫。

「賢弟當心！」

韓楓飛遁而至，周身法相森然，整個人面色慘白到了極點。

顯然，和紫級魔怪周旋多時，也讓他消耗非小。

他喝聲方落，數十人從各方殺來。

一人宛若青鋒，周身遍布鋒銳之意，論氣勢絲毫不在韓楓之下，正是和韓楓一樣，以一己之力獨斗一頭紫級魔怪的莫如風。

忽地，三頭紫級魔怪同時仰天怒嘯！

七棱雷獠的獠首大張，紫色雷火晶核浮出胸口，閃動紫電，轟然共鳴。

裂海蟒蛟昂首吐息，喉間紫光涌動，一顆水光晶核如海珠般躍出，溢散滔天靈華。

噬天冥雕振翅而鳴，丹田間卻吐出一顆紫色晶核，鋒銳之光四溢，如無盡風刃化形。

三枚紫級晶核，懸於半空，互相輝映。

光芒驟漲，竟在頃刻間織出一層遮天的護陣，宛若一張無形天幕，牢牢罩住一方，將韓楓與眾人盡數隔絕在外。

「這是……紫級魔怪主動催動晶核之力？」

「和我們交戰這麼久，它們也不曾動用晶核之力，這是拼命了麼？」

「薛向到底怎麼它們了，據我所知，魔怪都用晶核之力，所受反噬非小。」

「適才這裡雷霆耀空，似乎有人渡劫。」

「薛向渡劫？別逗了，他還沒築基，渡哪門子劫？」

「莫非這裡有奇寶降世？被薛向所得？」

「渡劫的奇物，結丹修士都把握不住，薛向能把握？」

「…………」

眾聲議論紛紛，三頭紫級魔怪，再度發動狂攻，剎那間，各種亂光，聚成璀璨的球體，激射向薛向。

薛向周身早已被金色的，紫色的文氣氤氳成團。

他仿佛立身於金紫雲海之中，衣袂獵獵，眸光似電，便聽他沉聲低喝，「鐘山風雨起蒼黃。」

轟！

天穹驟變，烏雲卷怒，山河俱震。

風聲如刃，雷霆如濤，金光與紫霞交織，化作鐘山崩騰之象，雄渾偉岸。

三頭紫級魔怪轟出的光波，盡數捲入鐘山風雨，生生攪碎。

「天！雖是化用先賢文氣，但如此氣象的詩句，簡直妙到毫巔。」

「這是……借詩成勢，塑景為陣！」

「鐘山之象，如此磅礴，這只是第一句！」

「詩句再好，威能再大，還能同時斬殺三頭紫級魔怪麼？和這些魔怪交手這許久，誰不清楚，它們每一頭都有著絕不遜色人類頂級強者的實力。」

「…………」

議論紛紛起。

薛向衣袂翻飛，吟聲再起：百萬雄師過大江！」

瞬息之間，天地色變！

只見鐘山風雨捲入江面，江水翻騰。

只見江面上，無數戰船連綿無盡，船頭高揚旗幟，獵獵如火。

千萬鐵流，隊列森然，整齊劃一，浩浩蕩蕩，踏浪而來！

炮火轟鳴，江濤與火光交織成無邊怒潮。

一江春水，被他們的鐵血意志硬生生劈開，江面成了通天大道。

鐵流滾滾，紅旗獵獵，軍威澎湃，仿佛時代洪流傾瀉而下，浩蕩無可抵擋！

三頭紫妖抬首怒嘯，雷霆、洪濤、風刃齊涌。

然而，江濤上百萬將士齊聲吶喊，聲浪滾滾，如驚雷萬道：「殺！」

一聲喊出，江水為之倒卷，滾滾波濤化作鐵壁，浩蕩軍勢以不可阻擋之威，橫掃而下！

七棱雷獠雷光迸裂，卻被無數槍炮硬生生打退；

裂海蟒蛟翻滾狂游，卻被重炮射穿，血染江水；

噬天冥雕振翅欲逃，卻遭無數子彈遮天蔽日地攢射，羽翎紛飛，悲鳴震空。

一眾觀者無不駭然，心神皆顫。

都知如此雄偉奇景，乃是意象顯化，卻偏如真山真水一般壯觀。

「這是哪裡的兵士，如此凶威，前所未見。」

「百萬雄兵，踏江而下，勢不可擋！」

「他竟以一詩之力，化成百萬雄兵！」

「這還是人？」

「…………」

薛向眉目如電，聲震四野，「虎踞龍盤今勝昔。」

頓時，虛空之中顯化一座巨城，龍盤虎踞，城樓巍峨。

城影一出，氣勢如山嶽傾塌，雄渾不可撼動。

沖霄而起的七棱雷獠怒吼，以雷火轟擊，卻被城牆穩穩吞沒，雷光寸寸消泯。

「城池鎮壓。這是借城象顯化不可摧之勢！」

「不愧是悲秋客，某今日信服！」

三大魔怪似乎也意識到殺機將臨，同時收縮晶核，道道陣光，將自身牢牢護住。

薛向氣貫丹田，長聲高吟，「天翻地覆慨而慷！」

轟！

山河倒懸，蒼穹傾覆，一道無形之手，竟輕而易舉地將陣光揉碎。

噬天冥雕欲振翅而逃，卻被這倒卷乾坤死死壓住，雙翼寸寸折斷，哀鳴震天！

「天地翻轉！這已非人力，而是天威！」

「這，這廝是在扮演天地主宰麼？」

薛向面色蒼白，卻目光熾烈，聲音如驚雷再震：

「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

剎那間，無數金戈鐵馬自虛空中奔騰而出。

鐵騎卷塵，長戈破風，殺伐之氣瀰漫山野。

奔騰的鐵蹄如天鼓齊鳴，直衝三大紫級魔怪！

戰陣中，一尊偉岸人影，手持長劍，劍光懾天。

其身如山，其劍如日，俯瞰三頭魔怪，神色冷厲。

霸王長劍斬落，三大魔怪轟然崩飛。

一眾觀者已沒了聲息。

便連一直淡然的韓楓，眼中也寫滿了震撼。

薛向胸膛起伏，猛地抬頭，聲震九霄：

「天若有情天亦老！」

轟！

天幕裂開，一道金紫長虹自穹頂垂落，仿佛天地壽元都在燃燒。

一瞬之間，仿佛歲月之力加諸三妖！

裂海蟒蛟鱗片瞬息衰朽，身軀斷裂；

噬天冥雕羽翼盡數化灰，悲鳴悽厲；

七棱雷獠電光黯淡，獠牙寸寸崩碎！

「莫非是借詩化劫，將壽元奪去！」

莫如風喃喃語道。

薛向渾身血氣翻湧，最後一聲，聲如霹靂，「人間正道是滄桑！」

此句一出，薛向大口噴血，兩鬢青絲瞬間化作白髮。

天與地同時轟鳴！

環繞薛向周身的金紫雲海徹底爆開，億萬光華化作浩然長河，從九天傾瀉而下！

那長河直貫山嶽，橫掃林谷，所過之處，盡皆化作金光。

三頭紫級大妖嘶吼未盡，身軀已被億萬光華切割成無數碎塊，血骨化塵！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

唯余金光燦燦，浩然磅礴，籠罩山河，宛若不滅長天。

圍觀眾人早已呆若木雞，喉嚨乾涸，半晌無一人敢言。

忽有一人喃喃低語，「詩成戰陣，句句皆殺，直滅三妖……

老師嘗言，儒者一言裂山河，今日信矣……」

話音落下，四野山風呼嘯，金紫光華散盡。

薛向獨立虛空，衣袂盡染血痕，卻如神祇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