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新仇舊恨(2/2)
「師伯,事情可有轉機?」
謝海涯鬍子拉碴,臉也瘦了一圈,嘴上更是起了不少泡。
堂堂築基修士,也控不住內分泌。
「轉機?什麼轉機?」
綏陽湖畔的風吹來,吹得宋司尊雪白的衣袍高高盪起。
「您沒和樊元辰交涉?」
謝海涯急得聲音都在發顫。
此事太過重大,他在觀風司吃了大半夜的風,才吵醒宋司尊。
「交涉?交涉什麼?我只是告訴他該幹什麼,他若不干,我就弄他,用得著和他交涉?」
宋司尊一甩衣袍,闊步就走。
謝海涯早聽過宋師伯的「莽」名,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他,他答應了?」
「由不得他。」
宋司尊不耐煩揮手,「你怎麼那麼多事兒,不放心,你找我作甚?
若不是看那薛向有幾分才情,我才懶得理會。
再說,我不是你們桐江學派的人,別老拿桐江學派的破事兒來煩我,有事兒找闞老頭去。」
「師伯留步?還有一事,要師伯相助。」
「說了不要煩我。」
「靈族小娘的事。」
「嗯?」
宋司尊定住腳,「是那個為了薛向不惜死拼的靈族小娘?她倒是性情中人,她怎麼了?」
來的路上,謝海涯為了在宋司尊面前,替薛向刷好感度,沒少添油加醋地宣講這次的薛向主僕和巫神教的大戰。
他並沒親歷,只是猜的過程,但不妨礙他口才不錯,引得宋司尊一路傾聽。
他看得出來,宋司尊對薛向興趣不大,對柳眉倒是頗為激賞。
謝海涯道,「她二次異化,靈血難以回潮,始終不能恢復人貌。
對小丫頭來說,這隻怕比死還難受。
我將她置放在地下寒潭,暫時鎮住血毒……」
「行了行了,你能有多少本事?帶我去見她,人我先帶走,三五日後,你去接回。
世間多的是負心薄倖之輩,這樣的好姑娘,不能辱沒了。」
宋司尊廣袖飄飄,卷中謝海涯,騰身便走。
…………
古諺:一場秋雨一場涼,十場秋雨就結霜。
時近初冬,綏陽湖上不見蕭索,遊船來往如織。
薛向特意在湖北尋了個僻靜處,泛舟、垂釣。
舟首,架著紅泥火爐,就等著起獲了魚兒,直接下鍋,火爐邊上蔥姜蒜、辣椒、料酒已然備齊。
奈何,不知是釣技不精,還是時令不對,垂綸一個多時辰,一條魚兒也不得。
倒是路過的漁民何老四一家,認出了他,非往他船上扔了一簍鮮魚。
又見他船上有炊具,又送了一些蔬菜,玉米面,一壺黃酒。
薛向推辭不得,只好笑納。
東西齊備了,他也就不盯著魚線了,開始料理吃食。
半個時辰後,一鍋鮮魚配著鍋貼的玉米餅子,便大功告成。
紅椒綠蒜,魚香撲鼻。
薛向吃著喝著,心中不免火熱。
今天距離蘇眭然殞命,已經過去十天了,他重獲自由也有九天了。
軍餉案至今還沒結論,但他卻被暫時停職了。
停職就停職,他並不擔心。
畢竟,他的功績是明擺著的,賞賜只會是多或少的問題,而不會是有或無的問題。
再說,他一開始就不是奔著賞賜去的,而是奔著願氣去的。
偵破軍餉案,擊殺地巫閻羅君。
他文宮內願氣暴漲之豐,超乎想像。
此外,在和巫神教交手的過程中,他接連誦出名篇,尤其是最後一首《水調歌頭》,直接文光沖霄,光耀萬里。
這些名篇的流傳,也造成了他文宮內的才氣瘋狂攀升。
可以說,參與軍餉案,他已賺得盆滿缽滿。
他只擔心柳眉。
好在,謝海涯昨晚傳回了消息,柳眉的問題基本解決了,今日便會歸來。
故而,薛向一大早便在綏陽湖上等候。
一鍋鮮魚盡入五臟廟,薛向乾脆收了魚竿,支起一張躺椅躺了,閒觀流雲,任船西東。
「薛……」
薛向聽聲,坐起身來,只見一艘遊船正從自己前方抹過去,快速向東。
「風。」
他低聲輕喚,狂風乍起,推舟而行,十幾個呼吸的工夫,便追了上去。
他一眼就看見立在遊船甲板上的魏文道。
除魏文道外,還有不少熟悉的面孔,皆是和他同屆的雲夢儒生。
「薛兄,久違了,見你睡得香甜,我才讓陸兄不擾你。」
魏文道遠遠拱手。
薛向喚出一陣清風,飛身上船。
「薛兄,叫我想死。」
「薛兄,都知道你來綏陽了,莫非忘了咱們弟兄。」
「…………」
場中多是一起中試的儒生,有七八位之多。
和一幫同年親切見禮後,魏文道扯了他到僻靜處說話。
「是不是聽說我被停職了,過綏陽,也懶得理會我?」
「薛兄這可就冤死人了,你停職的消息,我也是才知道。
嘖嘖,捏碎文印印鑑,引文脈天道低垂,大破巫神教,獨滅地巫。這樁樁件件細論起來,真令魏某汗顏。」
魏文道由衷讚嘆。
「說得再好聽,魏兄過綏陽,不還是沒招呼我。」
「薛兄誤會了,我也是跟著為民兄來的,我們這一幫,在各自崗位上,都沒做出多少成績。
正閒得無聊,為民兄說他表弟在綏陽渡上遭了難處,希望大家過來幫襯幫襯,這不,我們就過來了。
大家不是忘了你薛兄,而是知道你現在很難,我提議就別過來給你添麻煩了。」
魏文道年紀雖小,但有君子風,在一干同年中,人望僅次於薛向。
薛向笑道,「那好,我就不摻和為民兄表兄的難事,和大家一道吃吃酒,聊聊天,總不為難吧。」
魏文道大笑,「大伙兒可一肚子問題要問呢,地巫閻羅君,可不遜於元嬰老怪。
元嬰老怪唉,我們這輩子恐怕連仰望的機會都沒有,卻被你斬殺了。
你知不知道,自你拗碎文印印鑑後,滄瀾州掌印寺專門召開了掌印寺會議。
就要不要限制下級掌印拗碎文印印鑑,展開了激烈辯論。
畢竟,你是珠玉在前,就怕有那想要效仿的。
如此一來,各地紛紛文氣紊亂,怕是要出大亂子。
聽說連開了數次會,都沒定論下來。」
兩人閒聊片刻,便與眾人相見,一眾同年自然熟絡,圍繞著地巫之戰聊得好不熱鬧。
船入湘水,陸為民接上王仁,略略介紹了眾人,只說是自己的同年,過來壓陣。
王仁很是感激,沒口子道謝。
畢竟,一群城生的份量,非同小可。
不多時,又有人上船。
陸為民告個罪,陪著他的表兄王仁,去和新上船的那幫人寒暄。
這會兒,薛向已經聽明白了。
是陸為民的表兄王仁在綏陽渡開了家連升客棧,因為選址好,客棧規模大,上客量一直名列前茅。
如此,就招了同行嫉恨。
相鄰的同福客棧老闆,便和王仁起了紛爭。
雙方越鬧越凶,人是越喊越多。
不得已,王仁求到了新晉城生陸為民身上,陸為民這才約上魏文道一行,跟過來壓壓陣腳。
此刻,陸為民去接的那行人,就是王仁另托的豪客,聽說在郡治雍安城都很吃得開。
薛向講完和地巫的戰鬥,正想和魏文道等人聊聊郡試的事兒,陸為民引著那行人走了過來。
陸為民指著頭前的紅袍絡腮鬍道,「諸位年兄,這位是風行烈風道友,是雍安城威武鏢局的總鏢頭。
為了舍弟之事,風總鏢頭不辭辛勞,遠道而來,著實是辛苦。」
魏文道等人齊齊拱手,作為陸為民的朋友,他們也給足了風行烈面子。
風行烈倨傲地點頭,「列位都是讀書的種子,不懂江湖事。
風某嘛,是個粗人,講的就是個廣交朋友,廣結善緣。
小王的事兒嘛,不大,但很複雜。
綏陽渡這塊寶地,現在是龍蛇混雜,築基強者來了,也須壓不住陣腳。
不過,諸位不用擔憂,風某在綏陽是立得住的。
我托人找了本地的大手子,區區一個同福客棧,今天就平蹚了。
完事之後,風某做東,列位若是給面子,就來吃上一壺酒。」
「哪能讓您做東,您這是罵我。」
王仁急了。
風行烈拍著王仁肩膀,「都說了,江湖人,交的就是個朋友。說那許多作甚?」
風行烈做足了江湖大豪氣派,很快,便掌握了全部話語權,大講特講他的江湖圈子,以及多年行鏢趣事。
此君聲音宏亮,口才絕佳,聽得薛向嘖嘖稱奇。
半個時辰後,遊船和一艘壯麗畫舫完成了接駁。
薛向一行上到畫舫上,直入頂層甲板。
甲板上,一張寬闊楠木桌,兩邊分設數張座椅。
西側的兩張椅子上,已經有人坐了,一個氣質陰柔的白面中年。
「王仁老弟,你這回的攤子支得可真夠大的,人來的不少啊,可惜沒用。」
說話的白面中年,正是同福客棧的東家尤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