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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渡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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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渡劫

親眼目睹周娉身亡,薛向胸腔翻騰,五內似被烈焰焚燒,氣機如百川倒灌,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猛地一咬舌尖,腥甜湧入口中,以劇痛抵禦心神的暴亂。

血腥之氣在口腔瀰漫,他卻死死堅持。

薛向將那枚龍蛇果塞入口中,不多時,一股股澎湃元機自丹田衝出,向四肢百骸涌去,血肉骨髓皆似燃燒。

「好個狗賊!」

黃風切齒怒罵。

這龍蛇果,正是他當日投奔薛向麾下時的見面禮,是頂級的恢復元氣的寶藥,如今卻反被薛向拿來渡劫。

薛向心神一轉,意念之中,自己仿佛坐於雪山之巔。

那是當初他為凝聚文氣神兵,獨自歷經塵世滄桑,磨鍊心境,洗鍊道心,一路遊歷塵世,最終攀登至的一座雪山頂峰。

此刻,他仿佛重登雪峰,入目,冰雪孤寂,天地如白紙。

剎那間,他的心境陡然沉寂,一切浮躁、掙扎、喧囂都化作清風而散。

心境才穩固,氣機立時轉入正道。

五色蓮台沉入體內,薛向全身金光緩緩收縮,如烈日收歸晨曦——才正是合基即將完成的徵兆。

陣外,眾人越攻越急。

山河八景陣陣光搖曳,虛影顫抖,終於顯出將傾之勢。

無數法力狂轟濫炸,整個洞府震盪不止,石壁碎屑簌簌而落。

就在眾人眼中燃起狂喜之時,忽然天地異色。

厚重的墨層自四野翻卷而來,層迭如山,壓得群峰簌簌低鳴。

雷霆在其中翻滾,聲若蛟龍嘶吼,驚得林木低伏。

驚得潛藏四野的魔怪驚惶奔逃,魔禽振翅沖天。

轟隆!

第一道霹靂撕裂天幕,紫電如龍,直劈而下。

「天……天劫!」

長眉老者駭然失聲,目中滿是驚懼。

眾人齊齊色變,頭皮發麻。

「不可思議!築基之境,怎會招來天劫!」

「翻遍史書,也未曾有過!」

「絕世道基……奪盡天下造化,果然該遭天譴!」

議論聲炸開,所有人紛紛瘋狂閃退。

天劫既臨,韓賊的結局已然註定,再攻破護陣,又有何益?

何況,一旦被劫威籠罩,自己也將成渡劫之人。

這等風險,誰也冒不起。

楚江王面如死灰,眼眶猩紅,他死死瞪著薛向,心中滿是不甘與絕望。

天劫一落,此獠必死,可那儲物寶物,在雷火之下,恐怕也難以保存!

劫雲翻湧,紫電穿梭,聲勢越發浩大。

「這劫雲如此濃厚,比衝擊化嬰時的劫雲,還要恐怖啊……」

一位白袍老者喃喃出聲,聲音竟有些發抖,「三十年前,我曾為左襄公護法。

他化嬰時,劫雲都不曾如此滔天。最終,左襄公也沒能扛過天劫,化嬰失敗。」

「陳公,按您的意思,這人半點希望也沒有麼?」

有好事者湊上來追問,聲音也帶著顫意。

「我看他布的這個山河八景陣,頗有威力。有沒有可能……幫他擋下天劫?」

白袍老者冷笑,搖頭嘆道,「痴人說夢。

那是天劫!縱是山河八景陣,固若金湯,終究是人力所設,根本沒有半點可能擋得住天威。」

話音未落,天穹轟鳴一聲,雲層愈發低垂,黑壓壓如鐵幕傾覆。

電光在雲間遊走,照得群山時明時暗。

狂風自四野捲來,帶著焦灼的氣息,吹得林木俱低,草葉伏地。

有人忽然目光一凝,驚聲道,「你們快看,他身前供著的那件寶物——是餘暉玉朧!」。

「果真是餘暉玉朧!此子怕是早已料到自己或有可能成就絕世道基,故而提前背在身側,以備此刻。」

議論聲如浪,一波接一波。

然而,很快便有人冷聲駁斥,「餘暉玉朧雖為古寶,可你們沒看見麼?那玉朧之光暗淡,明顯消耗過度。頂多還能顯化出一篇詩詞之威罷了。」

「詩詞之威?」

白袍老者道,「縱是文氣化巨景,也不過一時之盛。豈能與天劫相抗?勉強能拖延片刻而已。」

「不錯。」

楚江王搖頭,目光幽深,抬眼望著雲海翻卷,「詩詞顯化的意象能撐多久?……可天劫之威,沒有半盞茶的工夫,不會消散。

兩廂時間差距巨大,他又能如何支撐?

咦,烏先生,你愁眉緊鎖,可是在憂慮什麼?」

烏蒙定定注視著薛向,沉聲道,「韓賊絕非凡俗輩。

五靈之地,和先天築基丹,湊到一起的時候,他恐怕早就在惦記絕世道基了。

這是個謀定後動的傢伙,他必定做足了功課。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渡過天劫,我倒是看好。」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一派胡言!」

「你是何修為?焉敢放此狂論?」

「築基境有什麼資格扛過天劫,就憑一塊殘破的餘暉玉朧?」

群山迴響,雷聲在天穹間滾滾震盪,仿佛要將眾人的聲音碾碎。

楚江王叫停眾人對烏蒙的攻訐,「烏先生總要說出點根據。」

烏蒙搖頭,目光依舊冷峻,「我沒有根據,但總覺得這人處處有後手。

大王,此間是魔障之地。

一旦此獠渡劫功成,天劫之下,穢氣被蕩滌一空。

失去了穢氣,此地必將密布精純文氣,到時候局勢驟變,大王不可不防。」

魏如意冷笑,雷光映得他面色慘白,「且不說他根本不可能渡過天劫?

即便你說的萬一情況發生,精純文氣人人可用,他算什麼東西?此賊害死……我……」

一想到雍王妃已殞,魏如意胸口便劇痛難當。

他本想帶走她的屍身,卻被護身玉珏的光華死死護住,誰也觸不得。

怨毒與妒火翻湧,他咬牙切齒,目光死死鎖在薛向身上。

眾人議論未歇,異變再生。

轟!

一聲炸響,天劫之威終於掠空而下。

一道碗口粗的紫色電弧,撕裂長空,從劫雲墜落,呼嘯四方。

群峰轟鳴,山谷震盪,連空氣都被灼燒得熾白刺眼。

電弧尚在半空,大地已不堪其壓,劇烈抖動。

無形的威壓宛若天罰,結丹以下修士心神瞬間崩潰,雙膝一軟,當場跪倒,人人面色慘白。

即便是結丹修士,此刻也心悸欲裂,呼吸似被生生抽走。

「好可怕的天威!」

「這已非人力所能敵!」

山河八景陣中,薛向全身似被無形鐵鏈鎖死,連一指也難以挪動。

這是合基將成,天地禁制所致。

他血脈幾欲崩裂,卻依舊挺直脊背,唯有意念尚能運轉。

隨著他意念催動,懸於身前的餘暉玉朧驟然大放光芒,瞬間化作澎湃的金色文氣,如濃墨般暈染開來。

光華洶湧,薛向胸腔劇震,他猛地開口,高聲吟誦,

「潮隨暗浪雪山傾,遠浦漁舟釣月明。

橋對寺門松徑小,檻當泉眼石波清。

迢迢綠樹江天晚,靄靄紅霞曉日晴。

遙望四邊雲接水,雪峰千點數鷗輕!」

聲若洪鐘,震徹九霄!

每一字吐出,都似擊在天地之間,引動無數共鳴。

轟轟轟!

隨著詩句吟出,金紫文氣狂涌而起,匯入虛空。

剎那間,群山之上,宏大景象層層鋪展,

雪山崩傾,暗潮洶湧,如巨浪倒灌九天;

遠浦漁舟,釣竿垂月,於雷海洶湧間巍然不動;

青松徑小,古寺臨橋,泉眼叮咚,清波澄明,宛若淨土;

霞光漫天,紅雲熾烈,如同黎明破曉,萬物皆生;

天邊碧樹綿延,江天遼闊,白鷗振翅,輕翔雪峰之巔……

頃刻之間,文氣顯化的意象宛如巨卷鋪展天地,橫貫長空。

宏景籠罩四野,層層交織,托舉在薛向頭頂,將那第一道天劫生生阻下!

紫色雷龍咆哮墜落,直轟詩意巨景。

雷火與詩境交擊,炸得天地昏沉,星河俱寂。

電光肆虐,詩景不散。

四方無數修士仰望,只覺心神皆被那恢弘意象所攝,連呼吸都不敢出聲。

「文氣……竟能與天劫正面爭鋒!」

「這是築成絕世道基,還是古聖重臨?」

驚呼聲此起彼伏,然而所有聲音,終究都淹沒在那浩蕩轟鳴之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終於,詩境形成的巨畫開始崩碎。

「也就到這裡了。」

一道聲音傳來,天劫帶來的龐然壓抑,竟有所鬆動。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青袍儒生闊步行天。

如此天劫之威,他竟能橫空而行。

他周身汩汩文氣涌動,宛如一張巨網,散而不潰,竟生生抗住天劫威壓,又護住身後三位中年儒生。

人群中驟然有人失聲驚呼,「那是浙東四友!」

隨著目光所指,四人自山風中緩緩而來,為首者一襲青袍,面如玉潤,舉止之間自帶書卷氣。

「錢倩水……舉士公!」

有人認出,低聲驚嘆。

錢倩水昔年名列舉士,卻自此不再應科。

世間傳言,他早具進士之資,只因其文氣修為已登臨文氣修煉的詩詞境,悟得至理,不願在功名一途虛耗。

此刻他文氣一展,眾人只覺萬卷詩書在虛空翻動,音韻流轉,意象層迭。

如此境界,令在場諸多修士齊齊倒吸冷氣。

「真乃人中龍鳳!」有人嘆道。

浙東三友並肩而立,如星拱月,聲勢赫然。

楚江王面色慘白,早已承受不住天劫威壓,若非隨侍攙扶,幾乎跪倒。

他拱手趨前,躬身施禮,「楚江王魏子喜,見過錢公。」

錢倩水只是淡淡點頭,神色倨傲,隨即將目光投向天穹之上薛向所顯化的宏景。

「此子才華不俗,縱能強撐片刻,終究灰飛煙滅。」

他聲音清冷,語帶譏嘲,「聖人有言,賢愚不肖,各安其位。實力平平,卻妄想機巧弄人,逆天而行,豈不自取其咎?」

此言一出,立時引來不少附和。

有人搖頭嘆息,有人低聲冷笑。

楚江王道,「錢公所言極是,此賊終究要敗。」

錢倩水卻不再理會,他盤膝而坐,雙目微闔。

文氣自他周身汩汩而出,須臾間,竟化作一株參天大樹。

枝葉森然,根系如龍,橫亘半空,將無形天威盡數擋下。

一時間,方才壓得無數修士喘不過氣的天劫威壓,竟在大樹蔭蔽下蕩然無存。

眾人皆目露艷羨之色——同樣是結丹境,能將文氣修至此等地步,簡直如有神助。

一時間,眾人皆拱手稱謝。

「天劫降臨是危也是機,諸君若修得文氣,可放出感悟天地至理。」

錢倩水淡然開口。

「多謝錢公提點!」

群中立時有人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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