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仙及雞犬(1/2)
薛向接著問,「即便這三宮競風流是盛事,但千里迢迢趕來這麼多人,只為看個熱鬧?」
胖老闆道:「你果然是讀書讀迂了,兩耳不聞窗外事了。
今天滄瀾學宮門檻都快被踩爛了,看熱鬧只是其一,更多的人是想來撞大運,看能不能進學宮當個「試學生』。」
「試學生?」
薛向更懵了。
他記憶中的滄瀾學宮,招生規矩極嚴,非有功名在身的儒生不取,最次也得是個過了縣試的童生。胖老闆難得逮住個聽眾,索性解釋個透徹:「一看你又不明白。國朝科舉早就改制了!
除了進士、舉士、秀士這三大正途,早就取消了勞什子的童生試,統一改為「九年試學生結業』。只要在學宮裡九年成績合格,就能直接參加秀士大考。
滄瀾學宮名氣最大,誰不想來這兒掛個名?」
薛向對著老闆鄭重一拱手:「受教了。」
言罷,他轉身朝山門走去。
「哎!你的馬!」
胖老闆在身後大喊。
薛向頭也不回,「送你了。」
胖老闆懵了。
薛向緩步慢行,山道如一條摺疊的素帛,一路行來,人似在畫中游。
兩邊過道,是茂盛的松樹。
雪後的松枝被壓得低垂,不時抖落一地碎白。
薛向混在天南海北的口音里,看景,也看這人間喧囂。
行至半山腰,前方現出一處依山而建的觀景平,讓人豁然開朗。
左側山壁平整如鏡,被歷代文人騷客題詩留墨,此刻被圍得水泄不通。
薛向尋了個僻靜所在,坐了,靜靜看眼前的熱鬧。
只見一名女子素衣如雪,以眼前山壁為紙,揮毫書寫。
他再一定睛,發現書寫的女子,正是先前在山下替他付包子錢的女修。
女修神情專注,運筆無礙。
身側的婢女抱著一方漆黑的硯,既緊張又難掩驕傲地掃視四周。
「梅雪女郎』?名不虛傳。」
「這一手雲海骨架,清而不枯,難得。」
議論聲四起,讚嘆聲居多。
女修筆尖遊走,一首七絕躍然壁上:
逆風細細碎冰痕,傲骨由來不染塵。
縱使化身千萬億,依然雪下守孤真。
末了,她壓下一枚朱紅小印。
四周頓起一片喝彩。
「好一個「守孤真』!」
「氣韻不俗,字骨硬朗!」
薛向暗暗點頭,此女文心澄澈,筆意雖尚顯稚嫩,卻已有了一分不屈之意。
然而,叫好聲未絕,遠端山道忽起嘈雜。
「讓開!都給九爺讓開!」
一行人簇擁著一名錦衣少年書生蠻橫地擠上平。
這少年約莫十六七歲,面上帶著戾氣。
他前呼後擁,有跟班打傘,有隨從捧硯,排場大得驚人。
少年掃了一眼石壁上的絕句,嗤笑一聲:「酸腐,實在是酸腐。一股女子脂粉氣,也敢污了滄瀾的山石?
我今日既來,當留真墨寶。」
話音剛落,他身邊的跟班取出一塊如墨玉般的方磚,方磚表面流轉著詭異的黑色紋路。
少年拿過方磚,往石壁上一按,墨色竟如潮水般暈染開來。
不過瞬息,山壁上的舊作、新作,連同那首《詠梅》統統被墨色吞噬,化作一片令人心驚的黑。「你!你這人怎能如此無禮!」
婢女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少年叱道。
「競敢毀人真跡,還有沒有王法?」
全場譁然,幾個血氣方剛的學子甚至按向了腰間的佩劍。
「王法?」
少年書生冷冷掃視一圈,傲然道,「在滄瀾州,王法須管不到小爺頭上。記住了,小爺叫魏文明,雲夢人氏。」
「雲夢魏家。」
四個字一出,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失聲。
「魏文明又如何?雲夢不過是個小縣,了不起麼?」
一名外地來的學子叱道。
「小子,收聲!」
旁邊立刻有人急急拉住他,壓低聲音道,「雲夢雖小可是不凡,雲夢……出了個文昌侯!」「文昌侯」三個字如萬鈞巨石砸入深潭,震得滿場皆寂。
又有人道:「諸位有所不知,這魏文明的三哥魏文道,當年是文昌侯同窗至交。如今魏家仗著這層潑天的干係,連府衙都要讓三分。
魏九郎在學宮進出如入無人之境,誰敢惹他?」
人群中,方才還憤慨不平的眾人,此時紛紛熄了火氣。
魏文明志得意滿地大笑起來。
薛向一陣無語,都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仙及雞犬,會及到魏文明身上。
魏文明見全場噤聲,愈發不可一世。
他猛地抖了抖袖口,從跟班手中接過一支金杆狼毫,對著山壁,就折騰開了。
「登高攬勝入滄瀾,學府風光此處看。」
他還邊寫邊誦,落筆如劃沙,字跡雖工整卻透著股虛浮的脂粉氣,「雪映蒼松千疊秀,書聲朗朗伴雲端。」
一首平庸至極的七絕寫罷,魏文明自我陶醉地端詳片刻,還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周圍的學子面面相覷,有的嘴角抽動想笑,卻因忌憚魏家的權勢,生生憋成了紅臉,場面尷尬至極。魏文明滿意得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枚赤銅獸首大印,在那墨跡未乾之處重重一按。
「快看那印痕!」
人群中有人驚呼,指向那赤紅的落款,「那「青雲』二字的筆意……隱隱有金石裂帛之勢,像極了傳聞中……文昌侯的真跡!」
「這都能認出來?」
立刻有人質疑。
「那是自然!」
方才發聲的儒生篤定道,「文昌侯當年在滄瀾學宮留下的墨寶,早已被拓印成冊,傳遍大夏。那股「一往無前』的骨氣,臨摹千萬遍也忘不掉。」
魏文明聽見議論,得意地仰起頭,「你還有幾分眼力。家兄文道與侯爺乃是生死之交,這方「青雲』印,正是家兄從侯爺親筆信函中拓下來的,特請名匠嘔心瀝血雕琢而成。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