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神威(2/2)
對面船頭,那老頭仍舊叼著菸斗。
海面上「啵」地一聲,又浮起第一顆水珠。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
依舊是那一套。
水珠一顆顆升起,迎向劍光。
可這一次,卻明顯不同。
劍光太快。
第一顆水珠才浮起,便被瞬間洞穿。
第二顆剛成形,便被劍光撕碎。
第三顆、第四顆接連破裂,像被利針穿透的泡影,一觸即碎。
那種層層消磨的勢頭,幾乎不復存在。
劍光一路破珠而來。
十丈。
五丈。
三丈。
到了老頭近前三丈處,那道劍光竟仍燦然不滅。
這一下,兩艘船上的海盜全都變了臉色。
「這劍氣……」
「竟還沒散?」
出雲號上更是一陣騷動。
就在眾人以為宗良這一回真要把菸鬥打落的時候。
異變忽生。
老頭身前的海水,忽然一凝。
沒有任何鋪墊,幾乎就在劍光貼近的剎那,一面厚重冰牆憑空立起。
晶瑩如鏡,厚實如城。
「轟!」
劍光狠狠斬在冰牆之上。整面冰牆頓時劇震。
一道道裂紋像蛛網般蔓延開去,冰層深處發出沉悶爆響。
大片碎冰崩落海面,白霧翻湧。
但劍意已竭,冰牆未崩。
眾人心頭一涼,完了!
就在這時,一道快得看不見的輝芒,融進將崩的劍意中,點在冰牆上。
劍光猛然一挺,下一瞬,「哢嚓!」
那面厚重冰牆,被徹底洞穿。
整堵冰牆頃刻崩裂,漫天冰屑如雨般炸開。
劍意余勢未絕,直接掃向老頭身前。
只聽「啪」的脆響,老頭嘴裡那杆菸斗,當場炸碎。
老頭雖及時側身卸力,可肩頭衣衫仍被劍氣撕開一道口子,整個人也被逼得倒掠出去。
而更慘的,是兩艘快船上的海盜。
冰牆爆裂的碎冰帶著鋒銳余勁四散飛射,像下了一場細密的刀雨。
噗噗噗,大量海盜當場見血。
有人臉上被割開一道口子,有人手臂被劃破,船上頓時一陣騷亂。
終於劍意消解,海風依舊悠然。
漫天冰屑緩緩落入海中,三艘船上,忽然安靜得可怕。
靜了一瞬,滿船喝彩驟然爆發。
「打掉了!」
「宗師兄好劍!」
「哈哈!我就知道,大旗門豈是浪得虛名!」
出雲號上的乘客們,此刻像是齊齊活過來一般,一個個面紅耳赤,喊得嗓子都啞了。
畢竟他們看不出其中門道,只看見宗良正面出劍,破了冰牆,碎了菸斗,餘威四散,兩艘快船上的海盜也跟著遭了殃。
而對面船頭,那叼著菸斗的老者挨了這一記之後,面色陰沉,擡手拂去肩頭碎冰,目光卻沒有落在宗良身上,反倒朝出雲號後方掃去。
那雙原本半眯著的老眼,滿是凝重。
別人看不出來,他卻看得分明。
方才真正破局的,並不是宗良那一劍。
宗良的劍,確實厲害,但遠不至於到那等威力。
最後那一道後發先至的清輝,才是真正替那劍勢續上了最關鍵的一道鋒芒。
能將出手時機拿捏得如此之准,能把力道藏得如此之深,又能讓滿船人幾乎都看不出痕跡。出雲號上,分明還藏著一個狠角色。
老頭沉默片刻,將殘碎煙杆扔向大海,朝出雲號方向,慢慢拱了拱手,「今兒個是老頭子眼拙了,既然有大能在此,這個面子必須賣,老朽告辭。」
話音方落,那兩艘狹長快船很快一前一後地調過頭去,撞角劈開霧水,徑直退入灰白霧潮之中。眾人先前都憋著一口氣,生怕一個不好,便要被人搜颳得傾家蕩產,甚至連命都搭進去。
如今海盜一走,緊繃的心弦一松,整條船上都是劫後餘生的喧譁。
「宗師兄這劍道,當真厲害!」
「不愧是大旗門宗師兄,江左名劍,果然不是吹出來的!」
「今日若不是宗師兄頂在前頭,咱們這一船人,怕是全都要被扒層皮!」
那弱冠少年更是滿臉通紅,像比自己贏了還高興,扯著嗓子連聲道:「我早說了!我宗師兄在此,誰敢放肆!」
宗良站在船頭,聽著四周如潮的恭維,臉上毫無得意。
他收劍入鞘,謙遜地應付了幾句,便靜坐休息去了。
事實上,他心裡並不輕鬆,甚至還有幾分尷尬。
因為他自己最清楚,第二劍雖已催到極致,也確實比第一劍強出許多,也絕無可能洞穿那扇冰牆。就在劍勢將竭未竭、將斷未斷的那一瞬,忽然有一道極巧的清輝,順著他的劍路補了進來。那一補,補得太准,既沒有喧賓奪主,又恰恰續上了最致命的那一點鋒芒。
這份火候,這份眼光,這份對時機的把握,想想都叫宗良心裡發沉。
宗良不動聲色地掃視甲板,可看了一圈,仍沒瞧出,到底是誰在最後關頭補了那一手。
他心中暗暗泄氣,高人就是高人,能讓自己看出來,還算高人麼?
甲板上眾人尚在喧譁,角落裡,薛向卻只是靜靜坐著,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幕與他全無關係。可偏偏這時,一個中年人挪到近前坐下,笑著傳音道:「在下平不通,平平無奇的平,消息不通都不行的通。
平日裡靠販賣消息、牽線搭橋混口飯吃,走到哪兒,都愛先結個善緣。道友莫怪我冒昧,我這人眼尖,嘴也還算緊,方才你那暗中一手,霸道至極,佩服佩服。」
薛向也不意外,畢竟,世間之大,藏龍臥虎。
平不通見薛向不答,也不尷尬,繼續傳音道:「道友本事高,自不必說。可剛才那幫人,還真不是尋常攔路打劫的海盜。
那兩艘快船,屬於天魔幫。專在這一條線上搜刮來往修士,天魔幫背後掛靠的,則是大名鼎鼎的破滅道。」
聽到「破滅道」三個字,薛向眸光微冷。
上古戰場上的那筆舊帳,他可一直沒忘。
平不通擅長察言觀色,知道薛向聽進去了,便繼續傳音說道:「道友可別覺得我是在危言聳聽。船上角落裡那個一路都在睡覺、看著像個糟老頭的,你可瞧見了?」
薛向早關注到了。
平不通傳音介紹:「那位可不簡單。他叫王品宗,是貨真價實的元嬰大能。放在外頭,誰見了都得恭恭敬敬叫一聲前輩。可方才天魔幫攔路時,他動都沒動。
為何?還不是不願招惹破滅道。
我跟道友囉嗦幾句,是擔心道友不知究竟,無端得罪破滅道,悔不當初。」
平不通說的卻是實話,他做消息買賣,最願意結識強者,能結個善緣的時候,他便會毫不猶豫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