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風波漸起(1/2)
「多謝提醒。」
薛向傳音道:「算我欠閣下個人情。」
薛向和消息鬼打過交道,徐一帆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此輩消息靈通,用好了,事半功倍。
海盜風波過去,行船終於順風順水。
兩日後,終於駛出了霧區,眾人皆覺心懷大振。
薛向坐在甲板上啃著肉餅,衣袍被海風吹得微微擺動,天高雲闊,他心情也不錯。
便在這時,船頭忽地傳來一聲沉喝,「都收聲!」
眾人一怔,齊齊看去。
卻見船老大不知何時已立在前頭,手按船舵,神色反倒比先前在灰霧裡時還更凝重幾分。
船老大朗聲道:「駛過霧區,不代表就太平了。都聽好了,誰也不許靠近船舷,若是落水,自己找死,別怪我沒提前打招呼。」
他這番話來得突兀。
有人忍不住道:「霧都散了,還能有什麼兇險?」
船老大卻不與他多廢話,朝海面點了點:「自己看。」
眾人紛紛探目朝下望去。
海水的顏色像是沉了許多年月的血液,海風吹過,海浪一層層卷開,像擇人而噬的深淵巨口。眾人只覺毛骨悚然。
船老大道:「你們有的人是頭一回來走這條線,不認得也不稀奇。此處叫界波海。兩界相通的地方,年深日久,界波之力反覆沖盪、堆積、沉澱,便成了這般異水。
看著只是顏色怪,實則比你們想的邪門得多。」
有人喉頭滾了滾,忍不住問:「邪門在哪兒?」
船老大道:「重。
這水不是凡水。人若沾了身,界波之力便會順勢纏上來,像有無數隻手在水下往下拖。
你越掙扎,它拖得越狠,任你修為驚天,也別想再浮上來。」
甲板上響起一片低呼,紛紛離開船舷位置。
出雲號又往前行了半日。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雜亂呼喝。
起初還隔著些距離,聲音斷斷續續,再往前些,那動靜便清楚了許多,分明是人在叫陣、喝罵。船上眾人立時警覺,紛紛朝前望去。
這一看,臉色都變了。
只見前頭海面上,數十條天魔幫海盜船散成半月陣勢,把九條大型畫舫圍在中央。
那九條畫舫體型都不小,船樓高起,裝飾華麗,紋飾、旗號各不相同,顯然不是一路人。
而天魔幫那邊,顯然已把局面徹底控住。
外圍海盜船一層層列開,前堵正路,後封退路,左右又彼此照應,像圍獵一般,把九條畫舫死死鎖在中間。
出雲號這一靠近,立刻便被發現了。
很快,包圍圈中傳出一道喝令,聲音橫得很,半點不容商量。
「後頭那條船,立刻駛進來!」
甲板上頓時一陣騷動。
誰都沒想到,剛過一輪劫道,前頭竟還有更大的局。
而且這一次,明顯不是收幾個買路錢那麼簡單。
船老大反應最快,當即高聲賠話:「諸位天魔幫的好漢!我們只是路過,船上都是學徒、散修、商旅,絕不敢亂看亂說。若要買路錢,我們照規矩交就是,只求放我們過去!」
天魔幫那邊卻根本不耐煩。
那聲音冷冷傳來:「再說一次,立刻駛入包圍圈。再敢廢話,當場擊沉!」
這一下,出雲號上更亂了。
有人低罵出聲,只覺這是把整船人往虎口裡送。
也有人六神無主,下意識又把目光投向宗良。
「宗師兄,要不你再出面說一句?」
宗良臉色有些發僵。
別人不清楚,他自己卻清楚得很。
先前逼退那抽菸斗的老頭,並不全是他的本事。
若不是最後關頭那道暗中補來的清輝,他根本破不開那面冰牆。
如今眼前是什麼局面?
數十條天魔幫海盜船,外加被圍在中間的九大書院畫舫。
這種陣仗,根本不是他能扛的。
眾人都望著他,宗良沉默片刻,終究還是硬著頭皮開口:「對方人多勢眾,這種局面,不能蠻幹。」這話一出,甲板上頓時死寂。
宗良臉上發熱,咬牙道:「看他們的架勢,多半是求財,未必真要把人往死里逼。」
連宗良都不肯出頭,旁人自然更沒辦法。
原本鼓譟得最厲害的幾人,這時也都閉了嘴。
船老大左右一看,見滿船上下無人敢擔責任,也只能認命。他咬了咬牙,操控出雲號,老老實實朝那片包圍圈駛去。
出雲號越靠越近,前方九條畫舫的旗號也逐漸清晰起來。
眾人先看到的是一排迎風招展的旗幟,顏色、紋飾各不相同,卻都透著一股書香俊雅。
黃鸝書院、青梧書院、浮玉書院、龍川書院……
這幾家書院,薛向都有印象,雖非頂級書院,卻在各自州郡之中頗有聲望,門下秀士不少,地方上也頗有影響。
其餘幾面旗號,他倒未曾聽過。
不過能與這幾家並列同行,又在這種地方組成聯隊出現,顯然也不是尋常書院。
薛向正看著,旁邊的平不通悄然傳音,「這是青藤九大書院。
青藤九院,名頭在大夏國或許不算頂尖,可也絕不是小型書院,它們都掛靠在各大學宮之下。許多州府學政、書院山長,都出自這幾家。人脈盤根錯節,影響可不小。
不少後來成名的人物,在成秀士之前,都曾在這九家書院裡待過。」
薛向傳音道,「這麼說來,天魔幫膽子倒不小。連青藤九大書院都敢圍。」
平不通搖了搖頭,傳音道,「這不光是膽子大小的問題,天魔幫本就不是岸上的幫派。
他們不吃城池之利,也不守世俗規矩,就在界海和魔障之地邊緣晃蕩。地面上的勢力,對他們的約束本就有限。
不過,天魔幫也不是沒腦子的瘋狗。
他們做事一向有章法,所以你看,他們雖然敢圍九大書院,卻沒直接動手。
這就說明,他們是想用個體面的法子,把這塊肥肉吃下去。」
薛向傳音道,「這九大書院,應該是去魔障之地試煉的。
只是護送一批學員去試煉,連這點陣仗都應付不了,那這些書院的山長和帶隊長老,未免也太不中用了。」
平不通搖頭,「道友這是拿岸上的眼光看界海。在這裡,天魔幫占的是主場。別看他們是劫道海盜,能被破滅道收錄旗下的幫派,絕不缺狠角色。
而且天魔幫不只是自家幫眾能打。界海上不少跑單幫的老魔、凶人,平日也借他們的旗號行事。說白了,這幫人看著是一群海盜,背後牽連卻雜得很。」
平不通說著,視線落到那九條畫舫上,繼續傳音,「所以現在的局面,其實很明顯了。
九大書院不是不敢動,而是在忍。
你看他們船陣還在維持,卻不急著破圍,多半是在拖。」
「拖什麼?」
薛向問。
「拖著講條件唄。」
平不通傳音道:「這種圍而不殺、僵而不戰的局面,本身就說明雙方都不想撕破臉。
書院這邊怕傷學員,也怕壞了後面的聯考。
天魔幫那邊,也忌憚大夏朝廷。
所以現在十有八九,雙方正在暗中談價。
只要價錢談攏,這場圍困多半就會收了。」
三十息後,出雲號徹底停穩了。
暗紅色的界海平滑如鏡,唯有船身偶爾撞上浮木時傳來的悶響。
四周,天魔幫的快船像一群圍獵的鯊魚,交錯巡弋,弩機上森冷的箭簇在陽光下泛著藍光。包圍圈內一片死寂,天魔幫那邊遲遲沒有進一步的動作,既不搜船,也不放行。
出雲號甲板上,議論聲漸漸泛濫開來。
「這要困到什麼時候?」
「連九大書院都被圍了,咱們這些小魚小蝦,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宗師兄,您看……」
有人下意識看向宗良。
宗良此刻盤膝而坐,長劍橫在膝頭,閉目養神,只是那微微顫動的眼皮出賣了他內心的焦躁。他沒接話,這種級數的對峙,已經超出了他的斡旋能力。
薛向靠在甲板邊緣的陰影里,平不通就蹲在他身側,小眼不停地在四周畫舫間掃視。
「你說,天魔幫這是想把這一鍋給端了?一網打盡?」
薛向傳音道。
平不通傳音回道:「不會。天魔幫這幫人精得很,吃的是長流水,不是斷頭飯。真要趕盡殺絕,往後這條線上誰還敢來?沒了買賣人,他們去搶魚麼?」
他頓了頓,嘿嘿一笑,「他們那是求財。名聲這東西,天魔幫雖然沒有,但「拿錢放人』的信譽還是有的。
九大書院那些老油條山長們肯定葉門兒清,之所以沒死扛,就是在等那個能讓大家都下得去的價碼。」
薛向聽完,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
「行吧,那咱就等著。反正這價碼談不攏,誰也別想走。」
說完,薛向在平不通驚愕的目光中,竟然直接順著甲板出溜了下去。
他找了處還算平整的地方,雙臂交疊在腦後,四平八穩地躺平了。
平不通愣了半晌,沖薛向豎起個大拇指。
「英雄本色。道友這從容勁兒,真有名士風流的意思。」
薛向沒理會這不咸不淡的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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