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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風波漸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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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向沒理會這不咸不淡的馬屁。

他望著頭頂那方碧藍如洗的天空,幾朵悠悠白雲在風的揉捏下,不斷變幻著形狀。

那一團綿軟的雲氣散開又聚攏,恍惚間,竟化作了柳知微那張清冷可人的臉。

還沒等他細看,風勢一轉,雲影又疊成了雍王妃那副端莊中透著冷艷的神態。

薛向眯著眼,意識漸漸朦朧。

雲彩繼續在變。

宋庭芳的英氣,趙歡歡那總是帶著點狡黠的笑意,甚至是寧淑那柔弱卻堅韌的身影,走馬燈似的在天穹之上輪番閃現。

最後,所有的雲影在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下,緩緩坍塌、重組。

那是一張他最熟悉的臉。

魏夫人。

他的師娘,就那樣靜靜地懸在雲端,低眉斂目,像是隔著萬水千山在瞧著他。

薛向自嘲地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他翻了個身,避開刺眼的陽光,倦意像界海的水一樣漫了上來,就這麼沉沉地睡了過去。

幾聲輕微且勻稱的鼾聲,清晰地傳了出來。

正打算繼續跟薛向攀談幾句的平不通徹底傻了眼。

他看著那個睡得香甜的薛向,又看了看遠處殺氣騰騰的海盜船,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鴨蛋。

他先前夸薛向「名士風流」,是帶點討好強者的成分。

誰能想到,這主兒的心肝膽氣,竟然真能大到這種地步。

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候,他居然真能睡得著。

薛向正夢到師娘在紅帷深帳中,忽地,一陣雜音入耳。

睜開眼,看見的是平不通的長瓜臉。

平不通傳音道:「醒醒!道友,天魔幫變卦了!」

薛向撐起身子,揉了揉發澀的眼睛。

海風依舊,但出雲號上的氣氛已經從死寂變成了騷動。

「出什麼事了?」

平不通指著前方,「天魔幫發了狠話,要求所有人棄船。不論是咱們這齣雲號,還是那八家書院的畫舫,全部騰空。

所有人,包括水手、客商還有那幫天之驕子,全得登上那艘「龍川號』。」

薛向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看向遠處那幾艘依舊流光溢彩的豪華畫舫。

「九大書院就這麼慫了?連自家的老窩都讓人端了?」

平不通苦笑一聲,手籠在袖子裡,縮著脖子傳音道:「畫舫再珍貴,那也是死物,哪抵得上命重要?」薛向沒多做評價。他拍了拍屁股上的木屑,站起身道:「行吧,換個地方睡也一樣。」

說罷,他腳尖在出雲號甲板上輕輕一點,身形如燕隼般拔地而起,隨在平不通身後,朝著那艘體型最為宏大的龍川畫舫躍去。

他才落在龍川畫舫上,隨著一道道空間波動的漣漪盪開,原本橫陳在海面上的八艘精美畫舫,連同那艘飽經滄桑的出雲號,皆被收入儲物空間中。

海面瞬間空曠了許多,然而,麻煩才剛剛開始。

近千人擠在一艘畫舫上,原本寬敞的甲板瞬間變得侷促不堪。

叫罵聲、推揉聲、爭執聲此起彼伏。

「憑什麼我們要到二層甲板?」

「我浮玉書院的弟子,難道要和這幫渾身魚腥味的水手待在一起?」

其他八家書院的年輕弟子們聚在二層三層甲板中央,正小聲而激烈地嚷嚷著。

他們自詡名門,雖然丟了自家的船,卻依然死死占據著龍川號的上層區域,眼神中滿是對散修的排斥。而出雲號上下來的這幫人更是憋了一肚火。

「蔣老大,咱們雖是寄人籬下,可好歹也是交了買路錢的!」

一名散修指著最下層那又濕又窄、還透著霉味的甲板,憤憤不平地叫囂著,「讓我們跟水手、苦力擠在這兒,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這算哪門子待客之道?」

「就是!九大書院平日裡仁義道德,這時候倒是露了本性?」

場面一度混亂,甚至有人已經暗暗扣住了法器。

就在這時,龍川號第四層也是最高層的主艙門轟然推開。

一名身著玄色長衫、面容剛毅的中年人緩步走出。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甲板便發出一陣細微的顫鳴,那是法力凝練到極致的威壓。

龍川書院教諭長老,夏武峰。

他冷冷地掃視亂糟糟的人群,朗聲道,「有道是,客隨主便。既然登上了我龍川號,就得聽我的吩咐。二三四層,是九大書院的領地,其餘人等,皆在最下一層甲板,若嫌擁擠,可以離開。」

夏武峰眼神如刀,逼視著那幾個跳得最凶的散修,語氣中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原本叫囂的眾人瞬間啞了火。

本來就是求人託庇的事兒,再爭執下去,自然不會有好結果。

薛向和平不通兩人此時正攀在桅杆頂端的橫木上,這裡風大,卻避開了下方甲板那令人窒息的嘈雜。從這個高度俯瞰,四周天魔幫的快船如同紅褐色海面上遊動的蟻群,森嚴而詭秘。

平不通兩腿死死勾著橫木,傳音道:「道友,這事兒透著邪性。按說求財不隔夜,天魔幫集結了這麼大手筆,真要打劫,直接搜颳了放人便是。何苦費這勁,把所有人都拎到一艘船上?」

薛向取出一個酒葫蘆,自顧自飲著,「說說看。」

平不通傳音道:「買路錢,九大書院拿得出。真要斬盡殺絕,那幫老夫子也不是吃素的,拚個魚死網破,天魔幫也得掉層皮。

現在的局面,倒像是雙方私底下達成了某種詭異的默契。天魔幫在執行某個計劃,而九大書院……他們居然在配合。

可這計劃到底圖什麼,我這腦子實在轉不過來。」

薛向若有所思,傳音道,「是謎團,總有揭開謎底的時候,咱等著就是。」

就在這時,遠處一艘天魔幫的快船上,忽然傳出一聲暴虐的嘶吼。

「西北方那艘船,靠攏!立刻停船受檢!」

吼聲穿透濃霧,帶著音嘯,讓海面泛起細微的漣漪。

薛向循著聲音望去。

西北方向,迷霧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暴力撕開。

一艘通體漆黑、體型幾乎不亞於龍川號的武裝商船正破浪而來。

那船顯然是加持了某種狂暴的陣法,尾部噴吐著濃郁的藍光,如同一頭受驚的野獸,在暗紅色的海面上狂奔。

它根本不理會天魔幫的警告,甚至沒有半點減速的意思,直挺挺地想從天魔幫包圍圈邊緣地帶掠過。平不通嗤笑一聲:「天魔幫的人腦子壞了?這種時候,傻子才聽命停船,換了我,也得拚死博個生路。」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前方三千丈處,原本翻湧的暗紅海面,毫無預兆地塌陷了下去。

沒有浪花,沒有聲響,只有一股極度壓抑的靜謐。

緊接著,海面裂開了一道足有半里寬的縫隙。那不是水流的裂痕,而是一張足以吞天噬日的深淵巨口。那口中沒有牙齒,只有無數圈密密麻麻、呈螺旋狀排列的暗紫色觸鬚,每一根觸鬚上都附著著吸吮魂靈般的吸盤。

一股恐怖的吸力驟然爆發。

周圍原本平靜的界海海水被這股吸力拉扯成一道巨大的漏斗,那艘正在狂奔的武裝商船,就像被蛛絲黏住的蒼蠅,整艘船的勢頭猛地一滯。

陣法破碎的聲音響徹雲霄,船上的修士驚恐地嘶喊,試圖御空逃命。

可那巨口上空的空間仿佛已經凝固。

「轟!」

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那艘百丈長的巨船,連同船上上百名修士,被那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生生拽離海面,呈九十度垂直墜入那漆黑的咽喉之中。

巨口合攏,海面迅速歸於平寂,只剩下幾圈暗紅色的泡沫在無聲旋轉。

龍川號上,方才還嘈雜的人群瞬間如遭雷擊。

「是聆潮巨魘魔……」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悽厲的驚呼,聲音里滿是絕望。

「先前來時見過那怪物,本以為已經避開了,它怎麼會守在這裡!」

甲板上,宗良的臉色慘白如紙,握劍的手控制不住地戰慄。

薛向攀在桅杆橫木上,目光死死盯著巨口消失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前方依舊鎮定如常的天魔幫主艦,心中暗暗生疑。

就在這時,劇變陡生。

那張巨口合攏的瞬間,整片界海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塊核心,原本塌陷的海水瘋狂回填,激起一道足以遮蔽天日的環形巨浪。

龍川號如同一片被狂風捲起的樹葉,在恐怖的衝擊力下發出一連串牙酸的開裂聲。

整艘畫舫被巨浪頂入百丈高空,甲板近乎垂直,眾人的驚呼聲瞬間被海水的咆哮淹沒。

然而,在龍川號搖搖欲墜的同時,對面的天魔幫船隊卻表現得詭異而冷靜。

數十艘快船之間,一道道幽暗的陣法紋路連接成片,形成一張巨大的靈力蛛網,將所有海盜船牢牢鎖在海面。

任憑巨浪如何衝撞,那些快船競紋絲不動,如同生根在海底。

「護陣!開啟護陣!」

夏武峰的怒喝聲在浪潮中穿透力極強,但龍川號的防禦光幕在此時顯得脆弱不堪。

大片暗紅色的水浪衝上雲霄,隨即如飛石般砸落。

水滴穿透畫舫的防禦護陣時,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原本靈動的護罩被瞬間消融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噗!」

一名正在加持法力的書院學子避閃不及,被一顆拇指大小的紅色水珠直接砸中肩頭。

那水珠竟重如山石,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他整個人噴出一大口鮮血,半邊身子當場塌陷。緊接著,一浪高過一浪,巨浪接天。

龍川號在半空中劇烈甩動,無數修為尚淺的散修和學徒驚叫著被拋向虛空。

「救我!」

有人在半空中瘋狂揮動法寶,試圖御空穩住身形。

可還沒等他提氣,側方一團暗紅色的波浪已然拍到。那浪頭沉重如鐵,直接將那人砸得筋骨齊折,像一塊破麻布般墜入下方的死寂紅海。

海面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人入海,影即滅。

眾人耳畔迴響起船老大先前的警告,界波之水,重若千鈞,沾身即沉。

先前聽聞,眾人只當是這水顏色詭異、壓力巨大,可此刻真正接觸,才發現那是另一種維度的恐怖。那些原本被修士視作保命符的靈力護罩,在觸碰到暗紅水珠的剎那,竟像冰雪消融般出現一個個焦灼的黑洞。

靈力在界波面前,仿佛成了最好的燃料,被迅速吞噬、洞穿。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不斷有人被砸落界海,再沒有一人能夠重新浮上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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