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渡劫(1/2)
東川魔君不為所動,「我不認為我們的運氣會那麼差。人生在世,重在抓住機緣。
既然撞見了先天靈寶,不拚一把,修行何益?
你乞月魔族若是要退,我東川魔族便自己去爭這潑天造化!」
乞月魔君眼中的紫芒劇烈跳動,最終緩緩平復。
他看著東川魔君,吐出一個字:「干。」
兩位魔君達成默契,魔息在霧靄中無聲收縮,像兩隻伏在暗處的黑豹,等待著金色光壁碎裂的那一刻。就在兩大魔君商議之際,天魔幫秉承白波的命令,開始了行動。
便見韓嘯山右手猛然揮下,天魔幫眾精銳齊齊掐訣,瘋狂催動身前的漆黑陣盤。
兩頭頂天立地的聆潮巨魘周身,瞬間浮現出合抱粗細的暗紅紋路。
這些紋路如同一道道燒紅的鐵鎖,死死勒入巨獸的皮肉。
隨著鐵鎖收緊,那兩座肉山般的軀殼竟被一點點拽向界海深處。
與此同時,後方數艘巨型海盜船上,堆積如山的極品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飛灰。
這種跨越虛空禁錮恐怖真靈巨獸的手段,代價巨大,每一息消耗的靈力都足以撐爆一名元嬰大能。聆潮巨魘發出悽厲而蒼涼的悲鳴。
它們瘋狂扭動身軀,分出大半精力與周身的禁制相抗衡。
原本源源不斷供給給金色圈層的先天靈力驟然斷檔,那層庇護薛向的防禦護罩瞬間變得稀薄、暗淡。「退!全部退開!」
白波厲聲嘶吼。
海域上,各方勢力的船隻如受驚的魚群,瘋狂向外圍駛離。
蔣老大動作極快,袖袍一揮,已將那艘出雲號強行收入儲物戒。
倉惶退開之際,所有人的目光依舊死死釘在金色圈層核心。
龍川號上,沈乘風委頓在甲板一角,雙目渙散。
經歷了幾番情緒上的巔峰與谷底來回折騰,他已陷入一種麻木狀態。
宋小媛則是全身止不住地發抖,指甲刺破了掌心,彭望月眉頭緊鎖,手掌抵在她後心,不斷輸入靈力穩固她的心神。
「天魔幫這是要幹什麼?放任劫雷落下,他們不要那靈寶了?」
一名年輕儒生顫聲問道。
馮清風盯著天際翻湧的雷池,「化嬰本就是向天奪命。尋常修士破境,必選朗朗晴空,為的就是避開陰雨天時紊亂的雷磁,防止引來過大的劫雷。
即便如此,依然有六成化嬰修士隕落於雷劫之下。
可現在是什麼場合,雷劫本就當空,秦道友還在化嬰,又引動雷劫。」
他指著那兩頭不斷下沉的巨魘道:「現在,這兩頭真靈巨獸被拖入海底,再也沒誰替秦風眠的遮擋天威。
兩重雷劫合一,全奔著秦道友去了,這還有好?」
「這不對啊!」
魏鳳山雙手按住船舷,眼中滿是驚疑,「天魔幫百年謀劃,全在那頭聆潮巨魘產下的先天靈寶上。如今靈力護罩洞開,先天靈寶同樣暴露在雷劫之下。
先前有兩頭老巨魘捨命護持,那先天靈寶才得以周全,現在它們被強行拽入深海,先天靈寶非被這雙重雷劫轟成童粉不可!」
馮清風看著撕裂天地的紫黑雷柱正在聚成,顫聲道:「這只能說明一件事,天魔幫為了滅掉秦道友,已經徹底瘋了。他們寧可毀掉這百年難逢的先天靈寶,也絕不敢讓秦道友化嬰成功。」
眾人心頭劇震,無不遍體生涼。
馮清風道,「鎮域十三劍定是察覺到了某種致命威脅,才會如此不擇手段。」
就在這時,天際的劫雷變了。
才聚成的紫黑雷柱開始急速向內坍縮,色澤由深紫轉為玄金。
雷雲中心,一個巨大的旋渦徐徐轉動,無數細小的雷芒匯聚成實質的雷霆。
而金色圈層中心,薛向體內的鎮世金丹已然徹底崩碎。
薛向丹宮內,一個純金色的光團正在飛速重組。原本渾圓的丹體舒展開來,化作一尊寸許高的靈胎。那靈胎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暗金流光。
此時的元嬰尚未成型,只有模糊的四肢與軀幹形狀,看不出五官,卻透著一種莫名的神聖。靈胎的每一次吞吐,便會引動金色靈河的劇烈震顫。
「轟隆!」
第一道寂滅玄雷終於動了。
它不再是筆直劈下,而是帶著某種鎖定的意志,化作一條玄色的雷龍,帶著毀滅眾生的法則氣息,朝著薛向轟然飆落。
第一道寂滅玄雷落下時,整片界海都像是被一隻大手猛地攥住了。
玄金色的雷龍自九天漩渦中俯衝而下,它尚未真正擊中金色圈層,沿途虛空便已寸寸塌陷,大片大片的紫色霧靄被撕成混沌亂流,連遠處海面都在這一瞬間下陷,仿佛承受不住這股天威。
所有的船隻,早已遠遁至數十里外,防禦護罩拉滿,但目光都死死釘在金色圈層深處。
只見薛向立於金色靈河之中,衣袍獵獵,滿頭黑髮被狂風捲起,周身氣機已暴烈到了極致。那尊寸許高的金色靈胎在他丹宮中吞吐不休,與天上的玄雷氣機彼此牽引。
就在雷龍將至未至的一瞬,薛向猛地擡頭,雙手如穿花蝴蝶一般結出數十道古奧法印。
「起!」
一聲低喝,響徹金色圈層。
原本環繞在他周遭的十六道璀璨金光,竟在這一刻齊齊暴漲。
轟!轟!轟!
金光拔地而起,不再只是懸浮於虛空中的光柱,而是化作十六根真正鼎天立地的文氣巨柱。每一根都粗逾百丈,筆直衝霄,柱身金輝燦爛,表面流淌著無數聖賢經文。
那些經文時而如游龍,時而如星河,繞柱而行,字字生輝,句句有音。
恍惚間,競似有無數先賢立於歲月彼岸,隔空誦讀。
十六柱一現,金色圈層中仿佛憑空多出十六座撐天神岳。
那場面,壯闊到難以言喻。
它們分列八方,彼此之間金線交織,瞬息間便編成一座恢弘到極致的文氣場域。
場域之中,金光重重疊疊,像是無數層書頁翻開,又像是一方古老天地被強行自虛空中撐出。原本狂暴翻湧的金色靈河,一入這場域,竟都變得馴服了。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龍川號上,先是死寂。
緊接著,便是一陣壓不住的驚呼。
「文氣之柱!」
「這……這是儒道場域!」
「十六根?怎麼可能是十六根!」
說話的是一名黃鸝書院的老教諭,他乃深諳儒家秘典多年的人物,聲嘶力竭地吼道。
另一位鬚髮灰白的老儒猛地上前一步,扶住船舷,渾身發顫,「老夫修了一輩子儒道,也只在古籍中見過二美、四難之說。
文氣成柱,二柱已屬難得,四柱已是驚才絕艷,怎麼……怎麼會有人一口氣祭出十六根!」他這一喊,周圍眾人更加譁然。
「二美、四難,我也聽說過。」
「儒道修行中,文氣之柱本就極難凝鍊,能成二柱者,已是極難。成四柱者,放在任何一國,都足以當作壓箱底的天才來養。」
「可十六根……聞所未聞!」
就在這時,魏鳳山緩緩開口,「你們只知二美、四難,卻不知其後還有八行,十六山。」
他盯著金色圈層中那十六根通天徹地的文柱,一字一句道:「我太師祖在時,曾和我詳細說過文氣之柱。
二美,四難,八行,十六山。
文氣之柱越多,所能編織出的場域便越強。
此乃儒門修行中的極高境界,也是聖人留給後世儒者的大關懷。
為什麼這麼說呢?
道理很簡單,咱們都身具玄修和文氣修行兩套體系。
按玄修路子走,想編織場域,要到化神境。
唯有化神之後,法力、神識、道則三者合一,方能撐開一方真正屬於自己的天地。
可聖人合道後,這片天地,文脈天道立。
只要文氣境界足夠,能鍛出文柱,便可不拘玄修境界,編織場域。
如此算來,這豈不是聖人對我輩的又一大遺澤。」
眾人連連稱是。
馮清風喟嘆道:「但道理歸道理,能做到的人……太少了。
我從未聽說過,有誰能鍛造出八行級別的文氣之柱,更遑論十六山。」
「不錯!」
魏鳳山道:「因為到了十六山這一步,已不是單純文氣雄渾便能做到的了。
每多一根文柱,彼此之間的排斥便暴漲數倍。
非得以絕世雄文,定住一柱之根,方能使其不散不崩。
十六根文柱,便意味著至少要有十六篇前人所未發的蓋世雄文,去一一鎮住柱根。
這天下,誰有這樣的本事?」
這一句話,像重錘一般砸在每個人心頭。
誰有這樣的本事?
無人能答。
因為那答案,已經活生生站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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