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渡劫(2/2)
因為那答案,已經活生生站在眼前。
而就在龍川號上一眾儒者議論紛紛之際,天上的玄雷,終於轟在那座剛剛成型的文氣場域之上。「轟!!!」
這一擊落下,天地失聲。
十六根文柱同時劇震,柱身之上的聖賢文字在一瞬間亮到了極致,大片大片金輝炸開,仿佛無數日輪同時爆裂。
那條玄金雷龍一頭撞入場域,先是被最外層的文氣壁障死死攔住,緊接著,第二層、第三層、第四層金幕如浪濤般層層湧起,前赴後繼地壓上去,將那毀滅性的雷威大幅削弱。
一時間,眾人只能看見金色與玄金色交纏絞殺。
仿佛有十六座神山,正在圍殺一條天道化出的怒龍。
那景象太過震撼,以至於海域四方,竟無一人敢喘大氣。
連白波、凌月、張開天等魔頭身上的殺意都暫時凝住了。
張開天死死盯著那片熾烈金海,喉嚨發緊:「這便是儒門場域?竟連寂滅玄雷都能硬撼?」凌月面色發白,低聲道:「若換我在其中,光是最外層那一道反震,就足夠將我神魂撕裂。」白波一言不發,卻連眼角都在微微抽動。
他本以為薛向能入金色圈層,已是打破常理。
卻沒想到,此人到了這種時候,竟還能再掀底牌,而且一掀,便是如此驚世駭俗的牌面。
龍川號上,更是喧沸如潮。
「擋住了!」
「天哪,居然真擋住了第一波!」
「這十六山場域也太恐怖了.………」
一眾老儒都沸騰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十六文柱,場域成界,儒門多半要再出聖賢。
若說先前眾人還只是覺得秦風眠強得可怕,那麼此時此刻,所有人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這等人物,根本不是誰能培養出來的,只能是天授之才。
「沒用的。」
忽然有人冷冷開口,說話的正是看護沈成風的陳伯,「場域再強,也只是削弱劫威,雷劫乃天道鎖定,一旦降下,終究還是要落在渡劫者本身。
外力擋得了一時,卻只能削弱,最終還要秦風眠自己承受雷劫。
這種級別的雷劫,便是削弱九成,又豈是一個結丹修士能承受的?」
此言一出,眾人心頭俱是一緊。
果然。
仿佛是在印證陳伯的話一般,那條被十六山場域層層削弱的寂滅雷龍,在僵持數息之後,突然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
「哢嚓!」
最外側一層金幕,當場崩裂。
緊接著,第二層,第三層,第四層……
一道道文氣壁障炸成漫天金雨,十六根文柱雖仍穩穩矗立。
那條玄雷真龍已明顯被過濾掉了最凶暴的部分,剩下的雷威化作一束更凝練的玄金雷芒,穿過重重場域,分作兩份,其中一份筆直砸向薛向!
「來了!」
不知多少人同時吶喊。
薛向也怒喝一聲,周身被壓縮許久的氣血,瞬間全部倒涌而出,他體內驟然爆出一片琉璃光華。那是一種晶瑩剔透、純淨無瑕的光澤。
仿佛世間最乾淨的玉石被熔成了液體,覆蓋他全身。
薛向的皮膜、血肉、骨骼,甚至每一根髮絲,都在這剎那間泛起半透明的琉璃質感。
他整個人像是被鑄成了一尊不朽法身。
寂滅玄雷轟在他肩頭,先是爆出一團刺目的玄金雷火,緊接著便沿著他的身軀瘋狂遊走。
雷電所過之處,法身發出哢哢輕響,像是億萬顆細小星辰在骨血中同時炸裂。
薛向身形一震,腳下那條金色靈河競被踏得轟然下陷三丈。
這一幕一出,先前的震撼尚未散盡,新的震動又席捲全場。
「琉璃法身!」
「他競修成了琉璃法身!」
「我的天,儒道場域之外,競還有這種級別的法體!」
「這不可能!化神境中,也只有陽神修士,才普遍修成琉璃法身,他怎麼能,這,這,亂套了,徹底亂套了……」
這下,不止是龍1川號上眾人瘋了,鎮域十三劍組織的圍剿聯盟也都崩潰了。
白波幽幽道,「儒道十六山,肉身琉璃相,這種人物若不死,將來證道准帝,恐怕都不是虛言!」此話精準傳入所有圍剿者耳中。
他們之所以圍剿薛向,就是不願看到一位大帝冉冉升起。
「琉璃法身又如何?」
張開天眼中殺機翻滾:「再強的法體,也只是血肉之軀。
雷劫才剛開始,這不過是第一道。他扛得過一道,還能扛得過十道?琉璃法身了不起,可了不起,不代表不會破碎。」
韓嘯山也高聲道:「不錯。琉璃法身確實驚人,但天劫之下,最不值錢的便是所謂天才。
越逆天,劫數越重。他今天越耀眼,死得只會越慘。」
這番話出口,場間躁動稍緩。
不少人也醒悟過來。
眼前這一幕固然驚世駭俗,可秦風眠面對的,是連化神老怪都聞之變色的寂滅玄雷,且是因聆潮巨魘存在,衍化成的雙重雷劫。
十六山場域再強,也只是先削一層。
琉璃法身再橫,也終究還得以肉身去接。
秦風眠現在能扛住,不代表後面還能扛住。
然而,此時此刻,薛向已顧不得旁的,他的世界裡,只剩了一個字:雷。
無盡的玄雷餘威在他體內肆虐。
那種感覺,像是有萬千柄燒紅的鐵錐,順著血肉骨骼一路往深處釘去,連神魂都被震得發顫。但與此同時,他也清晰察覺到,在這股毀滅之力的轟擊下,自己的琉璃法身,被生生逼出了更深的潛能。
一絲絲原本埋在骨血最深層的雜質,被玄雷強行煉化。
琉璃光澤,不減反增。
薛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雙目比方才更亮。
他擡手抹去嘴角滲出的金紅血跡,竟是擡頭望天,露出一個兇狠的微笑。
「這便是寂滅玄雷?」
聲音不大,卻穿透金色圈層,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也不過如此。」
此言一出,四方俱寂。
隨即,譁然如潮。
誰也沒想到,到了這種時候,他竟還敢開口挑釁天劫。
龍川號上,一眾老儒個個麵皮發麻,心跳如鼓。
宋小媛看著那道立在金色靈河中的身影,眼淚早已滿眶,卻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魏鳳山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吾恐儒門之中又將出一位聖賢,玄修世界將再多一位大帝。」馮清風默然半晌,苦笑道:「先前老夫只道自己是看走了眼。如今才知,何止看走了眼,分明是有眼無珠。」
而在眾人震駭、驚嘆、懷疑、恐懼交織之際,天上的雷雲並未有半分停歇。
薛向那一句「也不過如此」,仿佛徹底激怒了天穹。
高空之上,那道巨大的玄金漩渦驟然加速。
無數細密雷芒向中央塌縮,醞釀出的毀滅氣息,比第一道雷劫降落時更盛數倍。
然而,第二道天劫還未落下,一道悽厲的啼哭聲震顫界海。
這一聲悽厲啼哭,突兀至極,四方船隻上,所有人心頭都是一跳。
先前眾人目光全被薛向吸去,直到此刻才猛地想起,這金色圈層之內,除了正在化嬰渡劫的薛向之外,還有一頭剛出生的聆潮巨魘幼子!
這場雙重雷劫,薛向本就只占一半指標,另一半指標正在剛出世的先天靈寶身上。
先前被十六山場域削弱的雷劫,一分為二,一份劈在了薛向身上。
此刻,另一份正重重劈在那座小山上。
轟隆一聲巨響!
金色靈河當場掀起百丈狂濤。
那蛋殼原本如山嵐伏波,表面光滑如鏡,通體流淌著一層乳白色。
可這一道雷劫落下後,殼面之上頓時炸出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痕。
哢嚓,哢嚓,脆響連成一片,仿佛整座小山都在從內部崩塌。
這動靜,比薛向硬撼雷劫時更顯慘烈。
因為薛向到底是主動迎劫,是以肉身去硬扛天威;
可這先天靈寶,卻分明還未破殼,連形體都不曾徹底凝聚,只能憑藉殼中那點先天本源苦苦支撐。「要碎了!」
不知是誰,顫聲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