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合流(1/2)
薛向有些煩躁地搖了搖頭。
他原本以為這妖霧背後不過是江東世家貪婪斂財、草菅人命的勾當,雖然事實也差不離,但其背後的詭譎程度,卻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這哪是什麼貪腐案,分明是這幫地頭蛇在玩火自焚,結果火勢大到他們快要兜不住了。
「薛大人,老夫與你說這些,倒也不全是想拿這樁秘密來換潤生的一條命。」
祝遠之拱手道,「老夫更希望的,是你薛大人能親自出手,徹底解決掉這妖霧案。」
「祝老,你也太瞧得起晚輩了。」
薛向苦笑搖頭,「連你們四大家族聯手、燒了五年的靈石都填不平的坑,你指望我一個剛上任的郡守去填?」
祝遠之道,「你到任以來的種種手段,已經證明了你的實力。這江東,還沒誰能讓老夫如此頭疼。更何況,你背後站著明德洞玄之主。那老怪物學究天人,定有破局之法。老夫實在找不出不看好你的理由。」
薛向道,「說一千,道一萬,禍是你們這幫地頭蛇闖出來的。現在爛攤子要炸了,想拽著我去滅火。聽祝老這意思,是想讓我反過來感激你給了我這個立功的機會?」
「誰感激誰,都行。這種虛名,老夫早就不在乎了。」
祝遠之表現得異常坦然,「重點是,合則兩利,斗則雙敗。我知道你對我祝家老祖也頗有微詞。但薛大人,成年人的世界裡,談利益遠比談誤會要高尚得多。」
薛向微微怔了怔。
他重新審視了一番眼前這個老頭,心中對祝遠之的評價拔高了不少。
這人比他以前遇到的那些色厲內荏的權貴要現實得多,也聰明得多。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亮獠牙,更知道什麼時候該把脖子縮回來談價錢。
「行啊。」
薛向舒展了一下筋骨,「既然祝老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好,我且聽你說說,若是薛某瞠了這渾水,歸屬於我的利益該是怎麼個分法?
總不能說,我聽了半天,全是在聽你祝老該得多少好處吧?」
「薛大人入江東,與其說是為了積攢那點可有可無的執政經驗,倒不如說是為了「願氣』而來。」祝遠之踱步,語速極慢,「薛大人可知,這江東各大世家,私下裡都有蘊養「願璜』的習慣?」「願璜?」
薛向皺了皺眉,這詞兒新鮮,「這是何物?」
「願璜,乃是精純願力凝聚而成的實體。唯有數百上千年的香火蘊養,方能得見。」
祝遠之伸出一截枯瘦的手指比劃了一下,「一寸願璜,便相當於一龍之願氣。我們這些世家盤踞地方千載,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百萬生民的願氣,皆被朝廷官府收繳一空。
因此,各家很早便開始借著門楣名望,自行蘊養願璜。」
他看向薛向,眼神中帶著一種世家大族特有的自負:「你也別以為我們這些世家在地方上就從不干好事。
若非我等在此鎮守,地方上哪有如今的安泰?修橋補路、施粥賑濟,這些活計各家向來樂意去做。畢竟,願氣是個好東西,誰也不會嫌多。」
「我聽明白了。」
薛向含笑道,「你們願意拿這願璜來抵償那百萬靈石的虧空?也罷,看在祝老一片誠心的份上,我便勉為其難,接受就是。」
「大人這樣聊天,怕是聊不長久。」
祝遠之眉頭擰成了疙瘩,「老夫說得明白,我祝家只出那一份的二十五萬靈石。
至於其他各家,那是他們的家底,老夫做不了他們的主,更不可能替他們掏這筆錢。」
薛向斜睨著他,「祝老的意思是,要我薛某人去解了那妖霧之案,各家才肯把這壓箱底的願璜拿出來相贈?」
祝遠之微微點頭,神色凝重:「正是這個意思。那妖霧不僅是禍患,更是把各家這幾年的積蓄都吸乾了案子不破,陣法不能停,誰也拿不出多餘的東西給你。」
「空口無憑。」
薛向朗聲道,「祝老還是先回去跟那幾位家主商量妥當了再來。要我出力的價碼,可不便宜。」「不必商量了。」
祝遠之冷聲截斷,「只要案子能破,保底各家出三寸願璜。這件事,老夫在這兒就能替他們做主!」三寸願璜,那便是整整三龍之願氣。
薛向怔了怔,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爽快。」
「老夫只是想交薛大人這個朋友。」
祝遠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神色複雜,「畢竟在這江東,能讓老夫如此出血的人,你還是第一個。與強者為友,總好過為敵。」
「我也喜歡交朋友。」
薛向眯著眼,「但以祝老的閱歷,應當明白一個道理一一平等的交易換不來朋友,只能換來交易夥伴。祝遠之面色一沉,「二十五萬靈石,這已是我祝家的極限。」
薛向搖頭,「靈石的事兒可以往後挪挪,我現在更關心這迷霧案。
關於此案,祝老所知,定然較我為多。
煩請祝老教我。」
「老夫確實已經告訴你我知道的一切。」祝遠之雙手一攤,語氣坦然得有些過分,「那隻眼睛,那片靈土,那座大陣,老夫沒留半句假話。」
「我相信祝老的人品,但我更相信祝家的手段。」
薛向斜睨著他,「祝家這般千年的老狐狸,面對這種隨時可能炸開的死局,我不信你們會沒給自己留幾條退路。除了這被動挨打的封印大陣,祝家就沒採取過任何別的「主動』措施?」
祝遠之沉默了良久,終於在薛向那如刀般的目光下鬆了口:
「準備措施自然是做了。祝家這些年已經在暗中經營一處秘地,那是早就備好的退路。一旦江東這爛攤子真的到了不可收拾、舉城淪喪的地步,祝家……唯有舉族遷走這一條路可選。」
「遷走?那叫逃命。」
薛向笑著搖了搖頭,「我不想聽這些喪氣話。我想知道的是,這六年間,祝家就沒派人進過那迷霧的核心之地,摸摸那隻眼睛的底細?」
祝遠之的神色一僵,「明白了,大人是想親身一探迷霧之地。好膽色,當真是後生可畏。
祝家自然是探過的。不僅探過,還折損了不少好手,甚至曾花天價從那些黑心的古修手裡買了幾枚「定厄石』。
此物能稍稍抵擋妖霧中那種鑽心蝕骨的腐蝕之力。當初一共三枚,兩枚已經碎在霧裡了,現在老夫手裡還剩最後的一枚。」
他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顆灰撲撲、像是一截風乾的老木頭般的石頭。
「大人若是要,稍後便贈予大人。權當是祝某,為大人的壯舉錢行了。」
「不止如此。」
薛向道,「關於那「魔眼』的準確位置,祝老也得一併告知,莫要讓我在那大霧裡沒頭蒼蠅似的亂撞。「這是自然。」祝遠之點了點頭,「但我不得不再次多嘴提醒你一句,妖霧之中不僅有腐蝕之力,更有種種不可言說的怪誕。千萬當心,別把命丟在裡頭。」
薛向笑道,「嗬,我要是真完蛋了,祝家不應該在家裡擺席慶賀,放三天爆竹才是麼?」
「老夫倒更願意你能徹底解決掉妖霧案。」
祝遠之看著遠方,語氣變得有些蕭索,「畢竟,世家紮根江東,此處是祖宗基業,故土難離。你薛大人是一介流官,就算再難伺候,在這地界又能留幾年?你走了,我們要的是一個能過日子的江東,而不是一片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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