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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望海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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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見鬼了?還是這太升倉的土地公把灰給吃了?」

段飛咬牙切齒,「這戲法……到底是怎麼變的?」

賈羽頹然地靠在欄杆上,手中的摺扇幾乎被他捏碎,他苦澀地開口道:「薛向此人,當真可畏。我原以為他在第五層,沒想到他在第十層。」

「怎麼說?」

祝潤生紅著眼珠子問。

「他先用一條大概率為假的「殘魂』做引子,故意讓殘魂寫出「薛向』的名字,這叫欲抑先揚。」賈羽恨聲道,「隨後,他自導自演了這場開倉驗灰的大戲。現在好了,所有百姓都覺得自己比薛向還聰明,覺得是自己通過那三斤灰推導出了「真相』。」

賈羽指著下方群情激憤的百姓,嘆息道:「正因為「真相』是他們自己發現的,所以他們深信不疑。現在,所有人都認定薛向招來的就是陶廣的殘魂!而陶廣用陰靈土先寫「薛向』後寫「祝家』,在百姓眼裡,已經變成了「薛向是被冤枉的,祝家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

這招妙棋,不僅洗淨了他殺害同僚的污名,還順手將我祝家一腳踹進了萬劫不復的泥淖之中。」祝潤生冠玉般的俊臉,此刻猙獰如鬼,「賈公,薛向的這些手段,我都能理解。

但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幾百斤灰,就在老崔的眼皮底下,薛向是怎麼變沒的?」

眾人都看著賈羽。

賈羽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薛向一定掌握了某種我們未知的手段,能在那短短的時間內,悄無聲息地挪走那三百斤本該存在於此的「灰』。」

「絕無可能!」

崔石虎大聲反駁道,「賈公,屬下的人就在門外守著。十幾息時間,就是傳送陣也做不到!何況我事後親自帶人進去,一寸一寸地查過,那地上乾淨得連一絲文氣波動或陣紋殘影都沒有,他憑空能把幾百斤灰變走不成?」

「此賊太奸詐了,簡直防不勝防!」

段飛狠狠一拳砸在石柱上,「這分明是當著全城人的面,把屎盆子硬往咱們祝家頭上扣,咱們還沒法還手!」

就在幾人議論時,薛向再次動了。

他立於半空,青衫飄逸,雙手虛壓,「諸位父老,諸位鄉親!

今日太升倉驗灰,真相已昭然若揭。

這萬石靈米並未焚毀,而是被人以狸貓換太子之計竊走!本官在此承諾,此案必破,這關乎百萬民生的靈米,只要它還在大夏境內,我一定追回來!」

他跨前一步,指著那焦黑的倉體,「三個月內,若此案無果,若靈米無蹤,本官不勞朝廷罷黜,定當自動請辭,回鄉務農!」

「好!」

「薛郡尊真乃青天再世!」

全場瞬間沸騰,歡呼聲直衝雲霄。

來鬧事的終究只是少數,絕大多數人其實都是來看熱鬧的。

這些百姓心思最直:

一是看熱鬧夠不夠大,今日這又是招魂又是驗灰,簡直比大戲還精彩;

二是關心自家荷包,現在有了郡守「絕不轉嫁負擔」和「追回靈米」的重誓,壓在他們心頭最大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一時間,整個太升倉周圍都在高呼「薛郡尊高義」,那聲浪凝聚在一起,願力自生。

薛向只覺腦海中「轟」的一聲,文宮內的文氣寶樹劇烈震顫。

迢「願氣」匯入其中,化作巨龍。

薛向喜不自勝,他辛辛苦苦來這兒勞心勞力,為的可不就是這個。

就在眾願成城、氣氛達到頂峰之時,一道如黃鶯出谷般的女聲,硬生生穿透了山呼海嘯,「久聞薛郡尊文採風流,詩詞冠絕天下。今日郎君到我江東郡任官,我江東郡萬千女子,莫不翹首以盼。」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的一座華美轎輦上,護春坊名動江南的花魁趙婉兒,正掀起珠簾,那一雙含情目盈盈望向薛向,語帶嬌嗔與期冀:「今日大案初定,人心歸順,此情此景,不知郎君可有佳句贈予我江東父老,也全了我等江東女子的一片痴心?」

此言一出,全場的歡呼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強烈的起鬨聲。

「對啊!薛郡尊,來一首!」

「悲秋客名滿天下,江東郡可不能缺了您的詞章!」

霎時間,那些擠在人群中的名門女眷也好,酒樓憑欄的妓子也罷,此時也顧不得什麼禮教矜持,個個揮舞著絲帕,如痴如醉地喊叫著。

「請郡尊賜教!」

「薛郎君,莫要吝嗇才情!」

半空中,薛向爽朗一笑,「薛某這一路南下,見慣了山川雄奇,卻從未見一地之美如我江東女子這般靈秀婉約。

我江東郡,真乃東南形勝、人文薈萃之地!」

他深吸一口氣,氣貫長虹,對著下方的十萬百姓、萬千紅妝,高聲道:「諸位父老擡愛,那薛某獻醜一番又何妨,口占一首《望海潮》!」

他踏空而行,每走一步,腳下仿佛有才氣凝聚的浪花炸開,清朗的吟誦聲隨即響徹半座太康城:「東南形勝,三吳都會,江東自古繁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百萬人家。」

開篇六句,如巨筆揮毫,將江東郡的盛世氣象勾勒得淋漓盡致。

人群中那些原本焦躁的百姓,仿佛一瞬間跟著這詞句,看到了自家的畫橋煙柳,看到了這錦繡山河。「雲樹繞堤沙,怒濤卷霜雪,天塹無涯。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薛向的聲音愈發激昂,文氣從他文宮放出,竟隱隱幻化出潮汐奔涌、珠璣閃爍的異象:

「重湖疊囐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

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夸!」

詞作完畢,方圓數里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是被極致的華美與宏闊震懾後的失語。

一眾女流,上至豪門千金,下至畫舫歌伎,個個都在低聲呢喃著「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偷瞄一眼薛向,只覺雙頰發燙,如飲醇酒,唇齒間儘是那錦繡詞句留下的余香。

哪怕是那些對文字不甚了了的農夫、工匠,此刻也覺得自家原本住慣了的破陋街道,在郡尊口中,竟變得如仙境般令人神往。

塔樓之上,賈羽本就斷折的扇子,這回被生生捏斷了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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