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三山壓頂(2/2)
金拱門前燈火通明,兩名持戟修士虎視眈眈,神色冷峻。
見雪劍帶人而來,立刻攔下。
雪劍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枚玉色手令,才一亮出,符紋閃爍。
兩名守衛神色一變,齊齊拱手:「請進。」
拱門之內,別有天地。
三層小樓臨水而築,朱欄環繞,燈影浮動,檐角懸珠,似星墜人間。
湖風吹過,香氣混著花露,空氣中隱隱帶著一絲暖意。
雪劍停步於迴廊盡頭,轉身對薛向一笑:「人多了反不方便說話,就不請郎君入樓了,郎君且稍候片刻,元君此刻正在樓上,待我去通傳。」
薛向頷首,雪劍提裙而去,腳步輕盈,轉瞬沒入珠簾之後,朝著三層紅樓走去。
薛向立於長廊之中,臨湖觀水。
不多時,身後傳來衣袂摩挲聲,一抹熟悉的體香傳來。
薛向轉過身來,眸光才定住,笑意便爬上臉來。
一女子緩步行來,不是雍王妃又是何人?
她未戴面紗,一身宮裝曳地,絳紅織金,腰束玉帶,襯得膚若雪凝,唇似晚霞,眉目間帶著生人勿近的威儀。
燈火映在她的肩頸上,細細的鎖骨若隱若現,胸前的金絲花紋隨呼吸微動。
她面如冰霜,雙眸卻漾動著溶溶春水。
薛向疾步上前,她卻後退兩步,斜眸往紅樓方向看了看。
薛向會意,沖雍王妃拱手行禮,低聲道,「一別多日,叫我想煞。」
雍王妃深吸一口氣,「郎君自重,那日荒唐,還請郎君忘懷。
自此往後,我只是雍王妃。」
薛向眉頭微皺,「便依王妃。」
他貌雖年少,閱歷卻極深。
他很清楚環境和體制的力量。
在魔障之地,雍王妃能脫去偽裝,一則是險死還生,心神激盪。二則是地處荒野,規則、身份,無形中皆被拋去。
於今,她回歸體制,重新站在雍王府內,無形的枷鎖自動套上身來。
這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
此刻,薛向和她糾纏不清,只會讓她看低。
來日,方長嘛。
薛向如此輕易地就答應了,雍王妃愣住了,心頭反倒湧起一陣酸意。
兩人正相顧無言,一人快步走來,「我當元君是有何事?原來是來見朋友來了,不知這位朋友高姓大名,如何稱呼?」
那人三十四五年紀,身著玄青官袍,腰懸白玉佩,眉目端整,卻自帶一股凌厲之氣。
他行至近前,沖雍王妃拱手行禮,又沖薛向點頭致意。
雍王妃雙眸中閃過一絲不快,卻很好地遮掩住了,她沖薛向道,「這位是沈三山大人,現任禮殿考試司掌事,仙符六品。」
薛向拱手為禮:「見過沈大人。」
沈三山微微頷首,「不知尊駕如何稱呼?」
「雲夢薛向。」
薛向含笑道。
沈三山雙眸精光爆射,深吸一口氣道,「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悲秋客,倒是我失敬了。」
說罷,他看向雍王妃道,「想不到王妃和悲秋客也是老朋友?」
雍王妃道,「昔年我巡遊至迦南郡,蒙尹川先生看重,替他在照夜塢帶了幾堂課。
薛向恰在照夜塢求學,我厚顏,算他半個老師。」
「世傳王妃冰雪聰明,才氣過人,沒想到竟還當過悲秋客的老師,真是失敬了。稍後,文會,王妃少不得要一展詩才,叫我等一開眼界。」
沈三山不再理會薛向,專注地看著美艷如花的王妃,暗道,昔年艷絕江左的美人,如今竟更勝往昔。
雍王妃耐著性子與沈三山寒暄,時不時禮節性地賠笑。
薛向卻見不得她這般,忍不住傳音道,「跟他笑什麼勁兒,這老小子不是好人。」
雍王妃驚訝他忽然多了傳音的手段之餘,心中竟忍不住甜滋滋的,嘴角不自覺浮現笑意。
她這一笑,宛若嬌花臨風,美不勝收,看得沈三山一呆。
薛向越發不喜,雍王妃側身一步,擋住沈三山視線,趁機沖薛向眨了眨眼睛。
薛向只好靜立不動。
沈三山拂了拂袍袖,瞥薛向一眼,道:「我此番來滄瀾,不單是為觀碑盛宴,更是奉命代表中樞,主持此番觀碑盛事。
我查閱過學宮呈來的榜冊,你名列第九。以你悲秋客之盛名,只得這個名次,似乎不太相稱。」
薛向神色平靜:「悲秋客也不過是虛名而已,不值一提。」
沈三山唇角輕揚,眼中閃過一抹鋒厲,「相比於你的凶名,確實不值一提。」
空氣瞬間凝固。
沈三山忽地展顏一笑,「玩笑,玩笑而已,既有王妃教導,想來薛朋友將來定能收心斂性,改過自新。」
雍王妃微微蹙眉,「沈大人言重了,薛向品性高潔,堪稱儒生楷模。
前番,薛向以一己之力安頓道蘊金身,中樞諸公不也多有讚譽麼?」
回護完薛向,雍王妃擺手道,「薛郎君請回吧,我尚有私務,有朝一日,你有遐去神京,再去拜會我。」
沈三山哈哈一笑,「萬萬使不得,悲秋客何等大名。
本官組織雅集文會,若是放走了悲秋客,傳出去,豈不讓沈某成了笑話?」
雍王妃輕掃薛向一眼,示意他拒絕。
薛向道,「既然元君參會,我願附以尾翼。」
正說著,一名侍者快步入廊,俯身道:「沈大人,樓上諸公已到,請您移步。」
沈三山略一頷首,目光在雍王妃與薛向之間一轉,笑意不減:「那便恕我失陪,王妃請速來。」
他轉身離開,衣袂掃過地磚,聲息漸遠。
雍王妃低聲道,「你去做什麼,瞧不見沈三山對你頗有敵意。」
薛向傳音道,「我不管旁的,能與你在同一屋檐下,多待片刻,也是好的。」
他哪是傳音,渾似鑽入她心底。
雍王妃身形一滯,只覺胸口微微發燙。
她自幼聽慣士子的吟詠風雅,也見過無數冠冕堂皇的情詞,卻從未聽過這樣的話,聽來輕淡,卻直抵心湖。
一時間,她竟愣住了。
薛向接著傳音,「沈三山這老小子看你眼神不對,得當心。」
雍王妃柳眉輕挑,低聲道:「你上樓就知道了,差不多都是這般眼神。」
薛向瞪眼:「你臉上面紗哪兒去了?好的習慣怎麼不保留?」
雍王妃白了他一眼,忍不住又笑了。
好容易才冰封起來的心湖,不知覺間被他撩化了。
她趕忙轉移話題,「這沈三山還有一重身份。
他是新任首閣沈默沈拙言的族親。
沈三山出身世家,最重門第血統,以你為難世家的履歷,他對你有好印象才有鬼了。
你既非要上樓,我也不攔你,到時候多聽少說,我替你引薦幾個大人物。」
薛向「嗯」一聲。
雍王妃沒好氣道,「好好說話不會,越來越沒正形。」
薛向哼道,「我什麼形狀,你又不是沒見過。」
「呀。」
雍王妃臉上燒起紅雲,一直燒到耳根處,幾乎站立不穩。
薛向放出靈力,才悄悄將她扶住,傳音道,「肖姐姐,你在想什麼形狀呢?」
雍王妃掩面羞走,沒走幾步,竟不得不減小步幅。
薛向心生疑惑,跟行上來,只見桃木地板上,多了淅淅瀝瀝的滴漬。
薛向愣住了,趕忙用腳將滴漬抹去。
三十餘息後,他綴在雍王妃身後,進得樓來。
樓中燈火明燦,檐下垂縵似雲,窗外湖光映入帷幕,波光粼粼。
堂上設香案玉幾,朱木鋪地,鋪陳得極是講究。
几案之側,玉壺、金盞、翡翠杯羅列一線,案後陳列的名家畫軸,皆是百年真跡。
來客極多,男的多為儒生、高官、宗門強者,女的皆著華裳,或風姿綽約,或娉婷清絕。
上層雅座間,隱隱還能見到幾名氣息深沉的修士,皆非凡俗之輩。
雍王妃入場,不少人沖她行禮,雍王妃一一回應。
薛向跟著雍王妃一直上到三樓,那處人少了一些,但能在那裡出沒的,分明都是氣勢沉重的大人物。
很快,去完淨手間的雍王妃回返,引著薛向進了一處圈子。
替薛向引薦後,眾人無不面現訝色。
薛向的名聲,實在是太大了。
當然,這名聲既有驚天的文名,也有驚人的凶名。
不管對薛向持何等看法,但看雍王妃的面子,眾人皆含笑致意。
薛向正耐著性子融入圈子,忽地一人氣勢洶洶而來。
那人年約二十五六,錦袍玉帶,腰懸金符,面若冠玉,眉間自帶幾分驕矜之氣。
他直奔至薛向近前,厲聲喝道,「大膽薛向,誰給你的權力,亂刑抓人,還敢抓我的人!」
「師釗,你嚷嚷什麼,成何體統。」
雍王妃俏面寒霜瞪著來人。
來人趕忙向雍王妃拱手行禮,「姑姑,這是我和薛向的事兒,您別管。」
只聽來人嚷嚷,薛向就猜到此人姓薛。
可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傢伙竟稱呼雍王妃為姑姑。
薛向神色微僵,悄然傳音問道:「姑姑?咱倆是親戚?……不會有血緣關係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