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將戰(2/2)
瞬息之間,天穹似被掀開了一層面紗。
只見漫天星河旋轉,古老的星辰軌跡於空中緩緩鋪展。
那是星河觀的鎮觀秘陣,星空陣圖。
眾儒生屏息而望,只覺靈識被那光輝吸引,心神皆在微顫。
隨著星空陣圖完全展開,一道遮天巨影在星河中顯露。
那是一方石碑。
碑身高不知幾千丈,厚不知幾千丈,黝黑如鐵,表面銘刻萬千符篆,紋理深邃,若星辰起伏。
文道碑在星空古道中,緩緩顯露真容。
一瞬間,浩蕩真意,從蒼穹直撲而下,所有人如被春風。
整座星河觀的靈氣驟然倒灌,文道碑上爆起三道洪光,傾瀉而下,照亮天穹。
那三道光,如三支天柱,穩穩鎖定於三處虛空,隨即浮現三幅恢宏星圖。
一幅呈青金之色,流光迴旋,名曰——巨闕星圖。
一幅幽藍如潮,星點似浪,名曰——瀾淵星圖。
一幅赤焰翻騰,似有金烏隱現,名曰——玄陽星圖。
三圖交相輝映,天光如瀑,輝映整個星河觀頭頂的蒼穹。
倪全文立於中央,長袖拂開,聲傳萬眾:「
此三圖皆是觀想文道碑之上佳區域。
請三方陣營,派員各自擇一方星圖駐守,接引學員觀想。」
話音未歇,三方陣營皆有人出動。
劍南學宮陣中,沈抱石騰空而上;
中樞陣營中,沈三山親自出馬;
滄瀾學宮一側,魏范和倪全文對視一眼,當仁不讓。
緊接著,令眾人訝異的一幕發生了,
他們腳下的靈光匯聚,方向一致,竟都朝著那巨闕星圖而去!
星輝流轉,那處星圖光芒最盛,星紋如潮,隱隱有大道之音自中傳出。
所有人都明白,那是文脈天道投射最為清晰、最易得悟之地。
三家領隊,都入巨闕星圖,空氣中瀰漫著尷尬的氣氛。
沈抱石、魏范、沈三山,三人自負身份,自然不會明面上相爭。
但三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挪窩的打算。
畢竟,三幅星圖,何處星光最盛,文脈天道投射最強,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在那裡。
他們可以不爭,但不能不為自家弟子考慮。
他們自顧身份,沉默以對,各方陣營的儒生先爭了起來。
滄瀾學宮的儒生認為,其餘兩方人馬,都是沾了滄瀾學宮的光,應該感激滄瀾學宮,豈有和主人家相爭的道理。
劍南學宮儒生的論點是,他們遠來是客,主人不盡地主之誼,反而和客人相爭,傳出去是天大笑話。
中樞陣營的人馬,更是霸氣,認為大夏神國的天下歸中樞掌管,地方怎麼敢跟中樞相爭。
一時間,各種奇談怪論,響徹雲霄。
倪全文的臉色已經有些掛不住了。
他是主人,也是此次觀碑盛事的總負責人。
弄成這般窘境,他確有責任。
說來,他也冤枉。
往次,都是各個學宮,自己觀想自己州中的文道碑,中樞便派來內定指標,也是大貓小貓兩三隻,根本用不著開放多塊星圖。
今次,三方共觀,倪全文是真沒想到,會在星圖的擇取上,弄出這麼大的紕漏。
若是在私下裡,他還可以協調。
可眾目睽睽,他也不便代表滄瀾學宮相讓,畢竟,讓渡的是滄瀾學宮眾位學員的利益。
倪全文倍覺棘手,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解決,他正要招呼劍南學宮宮觀使樊星辰與沈三山二人共商對策,卻聽一道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倪宮觀素以高風亮節著稱,想必此刻,是在思量,如何將這巨闕星圖,讓與我們這些遠道而來的晚輩吧?」
眾人循聲望去,白衣如雪的王霸先已來到中樞陣營之前。
陽光落在他肩頭,衣袂微拂,俊朗的面容帶著從容與傲意。
便聽他高聲道:「不過我們這些人皆由中樞選定,自不能墜了中樞的威儀,不敢占這樣的便宜。
大家既是儒生,又是修士。
晚生以為,好位置理當憑本事得來,何必憑口舌相爭。」
此言一出,倪全文霍然變色。
沈三山高聲道,「休要胡言,王霸先,你敢代表中樞?」
王霸先拱手道,「晚生自然不配代表中樞,但問題出現了,晚輩有良法解決,不敢不道出。
本來,抓鬮是個辦法,但我輩修士,怎能用這種俗法?不免為天下笑。
既不能用抓鬮的俗法,何須一戰,而定高下。」
此話一出,全場騷然。
倪全文恨恨瞪王霸先一眼。
抓鬮,正是他想到的解決之法,不傷體面。
現在被王霸先當眾指責,此法太俗,他倒是不好用了。
可若真讓三方相爭,只怕事情鬧大。
而他只想著太太平平地,把觀碑之事了了。
現在,王霸先一攪和,他真是騎虎難下。
倪全文餘光盯一眼沈三山,心中暗恨,以他老辣,自然看得出這是個老陰陽人了。
每次姓沈的發言,看似在維護組織方的權威,實在都是在推波助瀾,搞風搞雨。
倪全文為全大局,尚在躊躇,滄瀾學宮的年輕儒生,哪裡肯低頭受辱。
忽有一道朗聲破空而出,「王霸先既然叫陣,滄瀾學宮自當應戰!我古劍塵,願為我學宮先試鋒芒,絕不墜我滄瀾之威!」
說話的古劍塵青衣獵獵,劍眉星目,風采翩然。
他位列學分榜第一,自然有資格代表滄瀾學宮眾儒生。
何況,昨日薛向在觀碑盛宴中,大放異彩,古劍塵親眼目睹,心潮起伏,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名揚天下野望了。
顯然,再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好!」
「古劍塵出手,必然鎮場!」
「豈能讓外人欺我滄瀾!」
人群中,滄瀾學宮眾弟子齊聲附和,氣勢頃刻壓過一頭。
倪全文暗暗叫苦。
高空之上,代表滄瀾學宮占著巨闕星圖不肯挪窩的魏范高聲道,「倪宮觀容稟,觀碑乃盛事,盛事當有盛舉。
年輕人血氣方剛,願意切磋交流,於學宮也是好事。此事,不若順勢而為。」
他頓了頓,似笑非笑地補上一句:「我看,不如放他們出一頭地,來個三方詩文爭霸。」
話音一落,全場倏地一靜。
風聲仿佛都被壓住了半寸。
隨即,轟的一聲,爆出一陣驚天的噓聲與譁然。
「詩文?瘋了吧!」
「這不是擺明著給薛向送舞台?」
「有本事比武氣啊,比詩文誰比得過他!」
「魏前輩為自己學生揚名,這算盤珠子嘩啦的,只怕福健州都聽得見。」
「上福健人吧,不行了……」
聲浪洶湧,幾乎要掀翻整個星河觀的檐角。
魏范卻仰頭大笑,長須微顫,神情自得:「哈哈哈哈……諸君都是儒生,談文論詩,正當其時。」
倪全文也暢快莫名。
他本被王霸先逼得無路可退,如今反手一推,竟令對方陷入騎虎難下的境地。
「魏長老玩笑了,今日非比尋常時候,何況,昨日觀碑盛宴中,悲秋客已經大放異彩,今日就不必故技重施了吧。」
狂北冥往前踏出一步,玄金甲冑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道凌厲寒光,「舍弟狂戰說得好。
這早已不是文脈低垂的文昌時代,儒生雖修習文氣,錘鍊文氣寶樹。但天底下,能做到憑詩詞化作唇槍舌劍,誅殺敵人的儒者,又有幾人?
在場不管是不是儒生,但都是修士,逢此不決之時,我輩修士何惜一戰?」
說話之際,他一抬手,虛空微震,一股狂烈之氣沖天而起,氣浪撼動廣場上的靈幕,連地底的陣紋,都嗡嗡作響。
四周頓時爆出如山的呼聲。
「對!修士比的就是戰力!」
「沒錯!讀書人又如何,修煉文氣又如何?又有幾人靠文氣勝人?該當比拼戰力」
「悲秋客詩文無雙,今日之戰,你問他敢登場麼?」
「…………」
聲浪如雷,層層推涌,幾乎掀動半空的星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