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抓鬼(1/2)
第183章 抓鬼
結丹大妖才現身,森冷恐怖的氣息,布滿全場。
忽地,他身形一頓,鱗甲內陷,骨節生生錯位,一道道黑氣從鱗隙里抽將出來,繞成漩渦。
片刻之間,三丈巨軀便像被刀削般收斂,鱗片沒入皮下,只在肩頸與鎖骨處留一圈深色的硬鱗印。
頃刻間,他竟完成了化形。
化作一個氣勢雄張的妖族青年。
他輪廓粗礪,眉骨高突,鼻樑宛若刀背,唇線極薄。
肩背闊若山嶺,肌肉在皮下隆起。
一雙森寒黑瞳里沒有情緒,只是冷冷掃過甲板上一圈人。
忽地,他冷硬的嘴角勾起,抬起大手,掌心朝外,二指併攏,緩緩划過喉結。
薛向驚呆了,這貨連割喉禮都會。
詭異的是他並未率領群妖發動攻擊,而是結成大陣,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嗖。
白骨舟身忽然點亮,陣紋浮現,細密如魚鱗,層層迭迭,將整艘白骨舟裹成一枚白色的甲冑。
老齊左掌在空中一按,指節倏然繃緊。
主桅上方懸著的骨牌忽然顫鳴,像數十面薄鼓同聲震響。
甲板下藏著的槳骨同時外翻,成百的骨肢從船腹兩側伸出,向後齊推。
白骨舟先是略一蓄勢,繼而猛地前沖。
海面被硬生生壓出一道深槽,陣光貼著船體流轉,白骨舟化作一個白色的光球,頃刻間消失在霧氣茫茫的海面上。
白骨舟一口氣遁出上百里,方才停下。
眾人終於從極大的壓迫中,收攏了情緒。
「早幹什麼去了?」
有人高喝道,「有這護陣不早開,非要等死幾個人?」
漸漸,輿論起來了。
「是啊,老齊你收了大家的錢,就擔著責任,早些開著不是更穩當?」
「剛才要是護罩在,早開加速,不是早解決了。」
「…………」
怨聲像火星落在乾草上,噼里啪啦冒起一片。
老齊立在船首,眼睛掃過人群,像一把刀鋒從每個人的臉上划過去。
漸漸,抱怨聲停歇。
畢竟,誰都明白,要在這妖域中闖出一條活路,最終還得靠誰。
老齊冷聲道,「諸位有怨氣,我也能理解,但諸位是不是先搞清楚。
你們交的只是船票錢,齊某隻負責將你們帶進來,沒義務保障諸位安全吧。
諸位若是像好運來道友一樣,動輒拿錢砸齊某,齊某可以全程開啟防禦,開啟加速。
但齊某必須申明,這一次防禦啟動,要消耗兩百枚靈石。
一次加速完成,要消耗一百枚靈石,這個花銷,到底誰肯給我報了?」
老齊頓了頓,抬手敲了敲船弦:「這白骨舟,看著是白骨,其實是一口鍋,進鍋就得添柴。
不添柴,就在海里淹著。諸位出來賣命掙錢,都是算帳的人。
我出海一趟,扣去成本,刨去折損,最後能剩多少,心裡都有數。
你們要安全。可安全的價碼,你們誰掏?」
甲板上一靜。風把幾縷髮絲吹得橫起,耳邊只剩海的低聲。
沒人再回應老齊。
畢竟危險過了,自己沒死,死的只是毫不熟悉的同行者,根本無關緊要。
至於加錢,這是無端增加成本,畢竟大家冒險是來找錢的,不是來費錢的。
薛向一陣無語,原本他還想提議,一人再出點血,讓老齊把防禦禁制拉滿。
一看眾人這個情況,薛向知道提了,也是白提。
他拎著酒葫蘆朝老齊走來,取出界印,布置好結界,「老齊,人心如此,何苦生氣?」
一臉凝重的老齊道,「齊某見慣人心,怎會跟他們生氣,我只是在想,我們逃離的也太順利了。
弄不好,這裡面還有門道。」
薛向道,「我記得你說過,到採擷朝暮露的地方,只有三百里了。
適才,你開啟白骨舟加速,跑了有百十里,為何不跟大家商量商量,一人湊上七八枚靈石,足夠直接飈至目的地。」
老齊道,「採擷朝暮露要看天象,天時不到,即便趕到目的地又有何用?」
薛向正要搭話,忽地面色劇變。
他的玄夜瞳已經捕捉到西南方向的天際,先前攻擊眾人的群妖,已經殺奔而來。
他驚呼一聲,「妖襲!」
老齊猛地抬頭:「何方?」
「西南!」
說著,薛向拋給老齊一個大號布袋,「速開護陣。」
老齊大喜,便見他在掌心羅盤一陣操作,白骨舟再度冒出白光,防禦護罩再聚。
便聽他高聲呼喝,「骨牌,三十六號位啟;槳骨,四分之一速;主桅,壓風。」
老齊一連串命令吐出,像一串乾淨利落的石子落水。
一陣噼啪聲有序地響起,每一聲都在陣光上激起一個極小的紋圈,紋圈相撞,彼此吞沒,最終把動靜都收進膜里。
嗖地一下,白骨舟再度飈飛。
為首的結丹大妖已經殺奔至三十丈外,白骨舟再度狂飆,他也不追趕,只是陰冷地注視著眾人。
逃離結丹大妖的壓迫,所有人皆長舒一口氣。
白骨舟在霧海中疾馳,骨槳齊齊拍擊海面,濺起的水花在陣光外炸開,轉瞬被拋在百丈之後。
船體仍在輕輕顫動,甲板上的人卻漸漸從驚惶中回過神來。
「多虧老齊。」
有人抱拳高聲。
「是啊,要不是你臨機應對,我們怕是都要折在那結丹大妖爪下。」
「果然是老道的把頭,服了啊,這張船票買的不冤。」
眾聲交匯,像潮水一般湧起。
老齊卻只是抬手一擺,冷冷道:「方才若無好運來道友給靈石,白骨舟的護陣也開不起來。
你們要謝,就謝他。」
話音落下,甲板上一靜,幾十道目光一齊望向薛向。
一陣道謝聲後,終究無人肯分攤一枚靈石。
老齊眉頭輕輕一挑,側頭看了薛向一眼。
似乎在說:我說的沒錯吧,他們只會口惠而實不至。
薛向卻沒心思生這個悶氣。
他沉聲道,「列位,感謝的話就不必說了,我只說一點。
諸君想過沒有,為何我們遁逃出百里,妖族還能追上。
從時間上看,他們顯然沒有走任何彎路,就追上了我們。
這只能說明一點,要麼這艘白骨舟被他們標記了,要麼我們之中,有人為虎作倀,充作內鬼。」
話音落下,甲板上頓時死寂。
老齊猛地變色,聲音冷硬:「好運來說的有理!
白骨舟的防禦護罩自帶文火,凡是試圖附著的妖族印記,皆會被焚毀。
你們都看見了,護罩層層如鱗,哪有半點漏隙?
如此說來,就只剩好運來說的那種可能,咱們之中有倀鬼。」
一瞬間,甲板上的氣氛陡然冷凝。
「不可能,這不可能,大家都是人族,連人妖大防都不講麼?」
「我看也是,多慮了,何苦搞得大家緊張兮兮。」
「大不了多開幾次防護,多開幾次加速,累死群妖也追不上,咱們何苦自亂陣腳。」
「…………」
「住口!」
老齊一聲斷喝,肅清全場,「說得輕巧!莫非是吃定了姓齊的?
再沒有人掏靈石,白骨舟不會再開啟護罩。
是生是死,大家各安天命。」
薛向也看明白了,這幫傢伙是棺材裡伸手死要錢,見了棺材也不掉淚。
他沉聲道,「不知列位發現沒有,群妖圍而不擊,追而不打,恐怕就是想耗盡我們的靈石。
群妖不急,因為他們知道,有倀鬼在,就能一路跟到我們的靈石消耗殆盡。」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面如死灰。
「若真有倀鬼在,我們一個都逃不掉!」
「是誰?到底是誰?」
「難怪他們追得這樣准!定是有人暗中作祟!」
低吼聲、咒罵聲交織在一起,帶著深深的惶恐。
「若不揪出那倀鬼,我們終究要死在這片海里!」
「對!必須找出來!」
「搜!搜個清楚!」
不多時,眾人聲音漸漸匯成一個結論:
倀鬼若不除,所有人都得死。
海風掠過,捲起幾縷霧氣在甲板間盤旋,像是無形的手,將這份寒意一絲絲壓進每個人的心裡。
當下,所有人都朝老齊看去。
老齊站在船首,眯著眼掃過眾人,目光最後落在薛向身上,高聲道:「齊某有自知之明,搞航運我行,但察辨人心,我沒這個本事。
我保舉好運來道友。
適才我和他交談過,好運來道友頭腦清晰,聰明豁達。
若由他來主事,保管能抓出內鬼。」
這話拋出,像一塊石頭砸進湖心。
不多時,贊成之聲紛起。
一來,這是個苦差事,自無人自告奮勇。
二來,薛向先前主動支付靈石,助力大家脫身。
給眾人留下的印象不錯。
但也不是沒有人提出異議,「慢著。誰能保證,好運來不是那倀鬼?若他是倀鬼,讓他當主事人抓鬼,豈非是賊捉賊?我們豈不是自己送死?」
話音落下,眾人心頭一緊。
薛向卻神色如常:「此言也有道理。
但我可以承諾,若由我主事,等找出倀鬼之後並清除之,妖族還能追來,那我便主動下船,以絕諸君之患。」
薛向都如此表態了,再有心挑刺之人,也說不出話來。
老齊高聲道:「列位,還猶豫什麼?
如今群妖在後,要是還推三阻四,等到命沒了,再想誰來主事還有什麼用!」
終於,再無人有異議。
薛向取出兩袋靈石,交付老齊,「適時再加速兩次,甩開追兵。」
老齊接過靈石,招來下屬,將靈石扔了過去。
眾人都清楚,薛向這是在為抓出倀鬼,贏得時間。
於是,又是一片讚揚聲。
薛向環顧一圈,目光沉靜:「諸位既推我為主事之人,我深感榮幸。
但既然主事,就得有主事的權力。
不可我說一句,諸位反一句,鬧到最後無一事能成。若如此,我寧可不當。」
他頓了頓。拔高聲音:「當然,我絕不會濫用諸位給的權力。
所作所為,皆在你們眼前,諸位可共加監督。」
「好運來道友,你只管幹吧。」
老齊道,「時間不等人,大家都不是瞎子,有什麼主意,你明言就是。」
眾人紛紛附和。
薛向頷首:「既如此,第一條:請諸位除去斗篷與斗笠。
易容的矯飾可以不必解除,但我須見到你們的眼睛和面目。」
此話一出,場間立刻起了波瀾。
有人冷聲道:「這算什麼,我等連最基本的隱私權利都沒有麼?」
「也不能這麼說,抓內鬼,連察言觀色都不准,那確實不可能。」
「就是,誰認識誰啊,遮遮掩掩的。」
「……
很快,反對聲便被附和聲吞沒。
最終,老齊定調,「誰不肯去掉斗篷、斗笠,大可以下船。白骨舟行險境,豈能容你們自作聰明?!」
他話音剛落,甲板上數十雙眼睛齊刷刷盯向那幾個不情願的人。氣氛冷得像刀鋒。
有人臉色鐵青,咬牙解下斗篷。
有人低聲咒罵,終究摘掉斗笠。
片刻之間,甲板上烏壓壓的人頭終於顯露出來。或憔悴,或冷厲,或森然,或木訥,但全都赤裸裸暴露在天光之下。
海風呼嘯,掀起他們的髮絲與衣角。
每個人的眼神都像刀子,彼此間交錯,帶著惶惑與戒備。
薛向目光一一掃過,心中暗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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