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老前輩(1/2)
第206章 老前輩
狂戰話音落下,沈三山和魏范同時移步條案。
數息後,兩人同時退開。
魏范沖薛向點點頭,顯然,坐實了狂戰的說辭。
全場瞬間炸開。
「當時是以多對一,也沒誰點驗。」
「可這狂戰又不是儒生,他就是出了願餅,又能怎的?」
「…………」
沈三山來了精神,盯著狂戰,朗聲道,「即便你出了願餅,比斗已經結束了,你待如何?」
「比斗結束了,不假。」
他緩緩道,「但那只是,他們的比斗結束了。
薛向從頭到尾,可曾問過我一句?」
他的目光掃視全場,充滿了侵略性,「我只認準一條:我出了願餅,按先前定的規矩,便算獲得對戰資格。」
廳中一片寂靜。
狂戰繼續道:「適才薛向親口所言,只要挑戰之人中,有一人勝過他,便算他輸。
諸位聽得清清楚楚。」
他一步上前,金瞳中的光芒爆射,「狂某還未認輸,這場比斗,就還未結束!」
人群頃刻間炸開。
「胡鬧!」
「一介蠻夷來攪什麼文會!」
「文斗已定,還要胡攪蠻纏?」
「他識得字麼?也敢來這兒獻醜?」
「參戰諸君誰不是滿腹經綸,就這樣,都敵不過悲秋客,一介蠻夷,簡直荒唐。」
怒聲此起彼伏,不少儒生面紅耳赤,直斥狂戰無禮。
然而,也有幾道冷靜而從容的聲音,自人群中傳出。
「狂戰說得也不無道理。」
「規矩既立,便該一視同仁。出了願餅的,皆有資格挑戰。」
「此事關涉二十餘枚願餅,價值何止千金,豈能草草作罷?」
那些開口者,多是出身世家的官員、儒生,他們對薛向是天然厭惡。
沈三山輕叩摺扇,目光轉向薛向,「依照先前的約定,凡出願餅者,皆有挑戰資格。此議在眾目睽睽之下確定,不容含糊。
不過,狂戰咆哮當堂,十分無禮,有違文會本意。
薛向,你若不願應戰,我也可為你做主,驅逐狂戰。」
沈三山吃定薛向不會退縮。
文名宛若金身,鑄起來艱難,要毀掉,只在旦夕之間。
薛向若是避戰,就那些世家子弟都會主動來污名他。
邀天下之至高之名,自然要承至重之擔。
薛向八風不動,朗聲道,「沈大人既說按規矩行,那便按規矩辦。」
他闊步向前,迎向狂戰,「你想怎麼個比法?」
狂戰嘴角微挑,「比法?」
他抖了抖斗篷,肩線如山,「我本不會詩文,但聽了片刻,便也學會了。
既然大家都說今日是雅集,要比詩文,那就比詩文。」
話音落下,四座皆驚。
「他要和薛向……比詩?」
「這蠻夷瘋了吧?」
「狂家歲出如家先賢,早走了旁門左道,以殺證道,哪裡懂詩?」
「簡直是開玩笑,說什麼聽了這一會兒工夫,就學會了作詩。」
狂戰面無視眾人,只是緩緩抬起頭,金色的瞳光冷冷掃過人群。
笑聲在目光掠過的一瞬,竟不知為何,消散大半。
他冷冷盯著薛向,「多說無益,堂堂悲秋客,總不會懼戰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滾雷掠空,震得燈影輕顫。
薛向看著他,唇角拽起。
他心裡清楚,這世上沒多少莽夫。
狂戰也就看著粗豪,他既敢在這檔口出言挑釁,必有後手。
可既然是比拼詩文,薛向怎麼都找不到避戰的理由。
「你既然出了願餅,我自當奉陪,你出題,還是誰來出題?」
薛向朗聲道。
「沒那麼麻煩。」
狂戰一伸手,掌中多了一塊漆黑的板子,約尺許見方。
板面黯如深淵,邊角處流轉著一層極細的銀輝,似金非金,似鐵非鐵。
他雙手托著那板,神情肅然。
下一瞬,伸出右手食指,緩緩在板面上划動。
那指尖一落,竟發出「嗡」的一聲低鳴。
每寫下一筆,空中便盪出一圈無形的罡氣波紋,似刀似浪,逼得離他最近的幾名儒生下意識後退半步。
眾人目露駭色。
有人驚聲道:「他在……用指力寫字?」
「這有什麼稀奇,修煉到築基境,誰的手掌不能削金斷玉。」
「不對,快看,空氣中有罡氣震盪,這是運氣發力到極致,氣血勃發至沸時形成的玄光。」
「這,這板子?」
「那是『玄胎鐵母』!」
一位老儒眯眼凝望,忽然失聲驚呼。
廳中立刻掀起一陣騷動。
「玄胎鐵母?那是連神兵利器都傷不得的頂級材料!」
「我聽聞此物堅逾玄金,歷經火煉不變色,只能以真氣灌注方能留痕。」
「此人竟用手指在上面刻詩?豈不是以身作兵!」
狂戰依舊神色冷峻,手指一筆一划地寫著。
每一次筆鋒落下,板面上便亮起一道深金的裂痕。
廳中諸人屏息。
那一幕,既詭異,又莊嚴。
像是蠻荒天地,在以最原始的方式吟詩。
狂戰每一筆劃出,空氣都隨之震顫,連屋樑上的燈火都被震得輕輕晃動。
「這……這還叫文比?」
有人低聲喃喃。
「那分明是在以身煉兵!」
廳中諸人神色各異,驚駭之中又帶著壓不住的敬畏。
一名青衣學官失聲道:「好可怕的體魄,他以真力貫指,竟能在玄胎鐵母上留痕!」
另一名老儒接道:「這不是尋常蠻力,他這是以罡氣凝於血脈,以氣為鋒。若我沒猜錯,此人所修乃白骨秘地的『吞日煉體訣』。」
此言一出,人群頓時譁然。
「吞日煉體訣?那可是傳說中的秘法!
據說白骨秘地狂家一脈,自幼便以妖獸之血溫養骨骼,再輔以煉髓之氣,日日錘鍊筋骨,九歲便能以肉身碎石,十五歲可徒手斷金!」
「聽聞他們一族,血肉可御靈兵,筋骨如鐵,修煉至大成時,防禦之強,連元嬰修士全力一擊都難傷其體。」
議論聲越傳越廣,驚嘆連連。
眾人終於明白,眼前這人,根本不是尋常蠻夷,而是一個——以身為爐、以血為兵的修羅煞神。
不多時,狂戰終於停下手。
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沿著面頰滑落,打濕了頸側。
那身玄色斗篷早被汗水浸透,緊貼在他背上,顯出結實的肌肉線條。
每一次呼吸,胸膛都如鐵鼓起伏,仿佛連空氣都被他炙烤得發燙。
廳中一片死寂。
眾人望向那塊「玄胎鐵母」,只見其上刻痕如金線交織,光紋流轉,隱隱有氣機震盪。
薛向心中微動——那板子竟仍在散發罡氣餘韻,說明他真力未泄,筆意仍留。
有人吞了口唾沫,戰戰兢兢上前幾步,想看看那首詩到底寫的是什麼。
可走近一看,那人臉色古怪起來。
他遲疑半晌,才苦笑著念出聲來:
「我自愛女人,女人不愛我。挺起金剛槍,殺殺殺殺殺。」
全場鴉雀無聲。
下一刻,不知是誰先「噗嗤」一聲笑出,笑聲頓時連鎖爆開。
「這……這也算詩?」
「哈哈哈哈!好一個金剛槍,殺氣倒是有,文氣全無啊!」
「全詩撲面而來的欲望,倒也合了野獸率性的本意,哈哈……」
「…………」
廳中笑聲如潮,連樓外都能聽見。
唯有狂戰,仍面無表情。
他站在原地,任眾人鬨笑不休,眼中金光卻愈發冷厲。
仿佛那首粗鄙至極的詩,另藏鋒芒。
忽地,笑聲戛然而止,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眾人逐漸察覺到異樣,那塊玄胎鐵母中有股沉重得近乎凝滯的壓迫感,正融向空氣,像山嶽正緩緩下沉。
忽地,那塊玄胎鐵母板,發出深沉的嗡鳴。
上面的字痕,本該只是刻痕,此刻卻一一亮起暗紅的光。
每一筆「殺」字,都在震顫。
那種震顫,不是氣流,而是——血氣在共鳴。
「那是……真力回涌!」
「他剛才寫詩,不是在發文氣,是在煉罡!」
「…………」
全場多是聰明人,他們早就猜到狂戰名義上是和薛向比拼詩文,實則是變著法和薛向比拼指力,比拼修為。
儘管眾人、包括薛向早就看破這一點,但還是對狂戰的狂暴武力,深深震撼。
此刻,玄胎鐵母上每一個「殺」字,都似氣血引爆的節點。
五個「殺」字齊鳴,瘋狂吐露著殺機。
狂戰玄袍鼓盪,頭髮如鐵線飛揚,雙瞳金光暴漲。
血氣翻騰成霧,席捲整座紅樓,連護陣符紋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好強的氣勢!」
「不愧是聖賢之後!」
「這下,悲秋客麻煩了。」
狂戰無視全場喧囂,將玄胎鐵母「啪」地翻了個面,發出金鐵般的脆響。
「該你了。」
他那雙金色的眼,像兩團燃燒的火,死死盯著薛向。
薛向靜立原地,神色沉靜如水。
狂戰嗤笑一聲,聲音低沉,帶著輕蔑的腔調:「怎麼?號稱悲秋客,詩仙詞佛一般的人物,不會在我面前不敢動筆吧?哈哈……」
他忽然仰頭大笑,那笑聲直撞屋頂,震得樓內燈火亂顫。
「哈哈哈哈!原來所謂的『悲秋客』,也不過如此。」
有世家子弟跟著大聲附和。
沈三山用盡全力,才勉強忍住,沒有跟著嘲諷出聲。
狂戰緩緩伸出手,豎起一根手指。
「我數十個數,若你還不動手寫,就算我贏。」
他獰笑著,又指向案上的願餅與朝暮露,「到時,這些都歸我。」
說完,他舔了舔嘴角,金色瞳光里,映滿了貪婪。
「這不公平!」
「說好了是比詩文的,這怎麼比上指力了?」
「也不能這麼說,人家狂戰是寫的詩文,讓薛向跟著寫,沒問題。」
「對啊,薛向既然大言不慚,目空一切,就得接受這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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