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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覆壓三百年(銀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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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覆壓三百年(銀萌7)

盧文珏朗聲道,

「煙鎖秋池碎月寒,

一枝霜菊倚闌干。

風來不語花如夢,

細雨添香入筆端。」

焰火玉朧中,光紋層層盪開。

先是一池秋水,水上碎光搖曳,似月如夢;

繼而菊影映闌,花瓣層層結霜,白氣縈繞……

盧文珏所作顯然是首長詩,詩意未盡。

薛向立於青幕之下,衣袂輕揚,不待盧文珏誦完,朗聲道,「

春江潮水連海平,

海上明月共潮生。

灩灩隨波千萬里,

何處春江無月明。」

詩聲起處,天地似隨之共鳴。

焰火玉朧中,光紋盪開,一片水色緩緩浮出天幕。

先是霧白的潮影,如鏡的江流,從虛空漫捲而來。

潮頭浩浩,江光映天,遠處海平如線,月影正自波心升起。

銀輝傾瀉,光與潮互生,

每一寸波紋都閃著月華的細光,

如萬千明鏡破碎,又如流霜飛雪。

水天無界,江月同明。

那種寧靜之美,幾乎讓人忘了呼吸。

遠處樓影與花樹,都在那水光中虛化,

燈火被映成一抹淡金,

眾人立於其間,恍若置身潮心月下。

那一刻,天幕、江潮、人心,

盡被一輪明月照得通透無塵。

「這,這……」

沒有人發出任何評論,全場只剩了倒抽冷氣聲。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薛向這回搬出的,卻是號稱孤篇章蓋全唐的絕美詩作。

絕美的意象鋪成天地,極大地擴展了焰火玉朧的範圍,詩作的意象直接鋪成到遠處,漸漸覆壓半城。

薛向繼續吟誦,

「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意象繼續鋪成,江流、芳甸、月光、花林、流霜……

一道道絕美的物象,匯聚一處,凝成最絕美、空靈的意境。

天與水在青銀之間合為一體,孤月如鏡,靜靜懸在眾人心口所向的地方,將紅樓與人影都洗作澄明。

意象愈趨渾成壯闊,潮息與月華彼此相生,整座天幕像被一隻無形之手撫平,再被另一隻無形之手輕輕推開。

盧文珏握扇的指節微白,他望著那一片無塵的江天,倉促誦完詩句,到得後來,已經快語不成調了。

雍王妃收回停在盞沿的指尖,目光沉入天幕深處,仿佛自己置身於月下花林,靜待良人歸來。

魏范叭叭嘬著菸袋,無論怎麼告誡自己要穩重,也壓制不住臉上的笑意。

沈三山面沉如水,心中的震驚,簡直莫可名狀。

他聽人說過,薛向有多猛。

也聽自己愛妾哭訴過,薛向有多凶。

直到此刻,他才確信薛向的一重面孔,端的是當世無倫的才子。

一眾儒生,高官,貴婦們甚至都忘記了議論,皆沉醉在這曠世奇景中,不能自拔。

盧文珏長嘆一聲,沖薛向拱手一禮,「薛兄文思如海,盧某遠不及也。」

言罷,他退至一旁,西風掠起,吹不去他眼底的苦澀與佩服。

他才退下,一人已然登場,朗聲誦道,「

潮上殘光留客棹,江空一鏡照離魂。」

此二句一出,盧文珏霍然變色。

他當然聽得出來,這兩句詩正接上自己的詩意,如此一來,詩意承接,意象接續,這分明是以二敵一。

這大大違背了他想和薛向公平一戰的初衷。

他才要嚷嚷出聲,便感受到了沈三山灼人的眸光。

他忽然弄明白了,這一場挑戰,從一開始,就不純粹。

魏范眉頭一蹙,菸袋狠狠一磕,火星迸在地上,沉聲喝止正在吟誦的儒生,「焰火玉朧以詩意引象,本就各顯文心,何曾聽說還能迭加前詩意境?這分明是作弊!」

沈三山道,「詩者心聲,各成一境。意象迭加,也是天意,只能說考生善於運用規則。

如何便算作弊?」

此話一出,全場議論紛紛。

大部分認為不該如此,便連躍躍欲試的絕大多數挑戰者也覺得不該投機。

可看不慣薛向的也不在少數,高聲為沈三山聲援。

沈三山看向薛向,沉聲道,「薛朋友若也認為對你不公,此次比試作罷便是。」

沈三山吃定了薛向不會就此作罷。

只因薛向正在吟誦的詩篇,氣象十分恢弘,詩意極度優美。

若就此作廢,對薛向而言,絕對是絕大損失。

薛向抬眼,神情平靜,清聲道,「沈大人無須多慮。既是以文會友,重在詩心相感。

既然沒說明不能意境迭加,那便可行。

這樣吧,願意來的,一起上吧。

便是沈大人也加入其中,薛某也不會有意見。

只因薛某此篇,當覆壓三百年。」

此言一出,廳中一片譁然。

有學官拍案而起,險些打翻案上茶盞。

「他瘋了?」

「竟讓眾人同時上場?那豈不是以一敵眾?」

「焰火玉朧感文氣而變,若詩意彼此迭加,最後爆發出紫色火焰也不一定。」

「狂,真狂啊,此篇覆壓三百年,他怎麼說得出口。」

「詩篇已到中流,暫無崩盤跡象,若能一路氣韻貫通下來,必是絕頂名篇,說覆壓三百年,未必就是大話。」

全場已亂作一團。

沈三山卻不管那許多,使動眼色,他埋下的人馬,紛紛入場。

接連誦聲,迭加意象。

霎時間,半空亂光如潮。

薛向怡然不懼,繼續吟誦,「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

詩句一出,意象繼續鋪成。

千層浪濤在他筆下重整,流光折返,匯作一條通天江脈。

江脈兩岸,幻出花樹、古塔、長橋、樓市、宮闕,若隱若現,仿佛整個滄瀾城都被捲入了詩篇。

如此雄奇瑰麗的奇景,引得滿城爭睹。

城南的市巷,無數販夫走卒抬頭;

城北的學宮鐘聲未歇,便有弟子衝出書堂,仰頭而望;

江上的客舟紛紛停槳,漁火失了顏色;

連遠在州牧府的文案郎官,也推窗而出,怔怔看向天穹。

半座滄瀾城,皆映入這幅「春江花月夜」的恢弘意象之中。

那名與薛向唱對台的儒生,面色早已慘白如紙。

一方面是薛向弄出的動靜實在太過壯麗,一句句,皆似踩著畫筆飄出口來。

和薛向相比,他誦出之句,只是為了接續而接續。

而且,他已經是負責接續詩意的第四人了,捱到此時,實在是續不動了。

幾次張口,終究吐不出半個字,只能低頭,滿面汗水沿頰而下。

沈三山目光一沉,手中摺扇「啪」地一合,冷聲道:「罷了。此局勝負已分,不必再比。」

廳內瞬間鴉雀無聲。

眾人皆明白,這話雖是替儒生解圍,卻也等於變相承認薛向以絕對之勢碾壓全場。

沈三山的臉色鐵青,額角青筋微繃。

他雖心中恨極,卻也知若再強行比下去,沒有半點好處。

雖不比了,但所有人都盼著薛向續完全篇,已經有人忍不住嚷嚷出聲,「悲秋客若續完此篇,此詩便當之無愧,覆壓三百年。」

薛向要的就是名篇遠傳播,唯有如此,他才能最大限度地收穫足夠多的才氣。

他振奮精神,繼續吟誦,「江水流春去欲盡,江潭落月復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詩句才出,意象又開。

江水東去,潮聲無息,天光與波影相融。

遠方山影與碣石、瀟湘相連,萬里煙波盡化為無邊歸路。

有光自水底升起,如人心未歇的鄉思,纏綿不絕。

斜月低垂,照見孤舟與江樹,風動枝影,似有無數舊夢搖曳其間。

一切喧囂都散去,只余月色輕搖,江聲空遠,

天地間浩然一片靜美,如詩如夢,

恍若整座滄瀾,都沉入那一輪落月深情之中。

雍王妃的唇微啟,卻發不出聲。

她怔怔望著那一片月色鋪天,仿佛整顆心都被那江潮吞沒。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境界,既有天地浩渺的孤寂,又有一人心底最柔軟的溫情。

她原本端坐於軟座,聽至「落月搖情滿江樹」一句時,胸口忽似被什麼輕輕觸了一下。

指尖一顫,茶盞傾斜,半盞溫茶灑落衣袖,她卻渾然不覺。

那一瞬,她忘了自己是王妃,忘了權勢與身份,只覺得世間竟真有男子,能以詩開天,以意造境。

那一輪明月,照著江潮,也照進了她的眼。

她輕輕起身,情難自禁,想朝薛向走去,卻被雪劍死死拉住,她腳下一晃,險些摔倒。

雪劍低聲輕喚「元君」,她才恍惚回過神來,低聲嘆道,「此文,真可……覆世。」

…………

宋庭芳怔怔佇立,仿佛整個人也被那片月光捲入江潮之中。

銀輝灑在她的睫毛上,細碎得像眼淚。

她從不曾見過如此的詩,也不曾想過,詩句竟能開出這樣的天地。

那水光、那月影、那一聲聲不言的鄉思,像一層層湧來的潮,拍在她心上,愈拍愈深。

她原本只是敬佩薛向的才名,而此刻,那敬佩卻在心底緩緩變了味。

變成仰慕,變成迷戀,變成一種不敢呼吸的悸動。

「春江潮水連海平……」

她輕輕復誦著,聲音低到自己都聽不清。

眼底的光像被月色浸染,柔得能滴出水來。

那一刻,她忽然生出荒唐的念頭——

若能一生聽他吟詩,看他以一人之文,震動天地,

便算此生,也值了。

尹天賜雖也震撼薛向的詩才,但關注重點始終在宋庭芳身上。

他從不曾在這張絕美玉顏上,見到這種迷醉的表情。

他甚至懷疑,這檔口,姓薛的孫子,讓堂堂宋司尊寬衣解帶,她都不會猶豫。

不就會吟個詩麼?怎麼就這麼招女人?

他心中狂恨,自知再也俘獲不了宋庭芳芳心,湊到近前,低聲道,「你別忘了,按輩分,他是你師侄。

你們之間,永不可能。」

宋庭芳渾身一震。

月光斜照,她的臉一瞬間冷了下去。

「啪」地一聲,一腳重重踩在尹天賜腳背上,「多管閒事,胡言亂語。」

宋庭芳拂袖而去。

尹天賜強忍著劇痛,捂住斷裂的腳趾,心裡想著卻是「多管閒事」和「胡言亂語」這兩句的排序。

「多管閒事」在前,足以說明,他尹某人猜對了。

「胡言亂語」不過是「多管閒事」的遮羞布。

霎時,尹天賜身心劇痛。

古劍塵一直倚在欄邊,冷眼旁觀。

宋庭芳的表情,他何嘗不是看在眼中。

他早就釋然了。

薛向是既高且帥,還詩才無敵。

這樣的人,便是素人,也足以招蜂引蝶。

何況,這傢伙修行有成,功名傍身。

天下,又哪會有女人不喜歡這樣的男子呢?

他輕輕嘆息一聲,「尹兄,服沒?」

尹天賜冷哼一聲。

古劍塵哼道,「跟他爭女人,省省吧。

這傢伙的才華,足以光耀九州,和他爭風吃醋,那是自找氣受。」

就在那一刻,天邊的意象終於徹底鋪開。

原本局限於紅樓上空的銀潮,忽然如被無形之手推散,溢出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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