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搭台(銀萌)(1/2)
第204章 搭台(銀萌6)
宋懷章此言一出,滿樓皆是叫好聲。
文無第一,宋懷章之言,卻是許多人之心聲。
更有不少人,樂得看文人相爭,覽一番熱鬧。
風自窗外入,吹得燭火飄搖。
文會未啟,戰意已濃。
「宋懷章之言極是!」
話聲傳來,人群分開,一名身形修長的男子緩步上前。
他約莫二十七八歲,面色溫潤,鬢角微卷,神情從容。
一襲銀灰儒服,袖口繡著一枚細小的「白」字印章。
有人認出,低聲驚呼:「那是白水書院第一儒生——盧文珏!」
「盧文珏?」
「正是他!兩年前雍都觀碑,以《春秋議》震動全場,被譽為『白水文骨』!」
「我還聽說他在《大雅補註》中,曾以一篇旁論,令四大學官皆改評次序。」
「這等人物竟也到了滄瀾?看來今日的文會,要變成龍虎之爭了。」
盧文珏走到場中,溫聲一笑,語氣謙和,眼神卻如刀鋒微藏,「悲秋客之名,早聞其聲。盧某此來,只願得一較量的機會。」
廳中隨即議論再起,聲浪如潮:
「宋懷章、盧文珏、薛向——這三人若同台,必是盛世之爭。」
「鄙人不才,永川孟浩,也願一爭。」
「江東秦風眠,請戰。」
「…………」
霎時間,竟有十數人要求出戰薛向。
紅樓內燈火飄搖,映出眾人臉上的興奮與緊張。
雍王妃抬眸遠望,指尖輕扣茶盞。
而薛向,只淡淡一笑,心情愉悅。
出風頭,於他而言,沒多大意義。
可靠詩詞出名,震動一方,則是他的剛需。
只因,每一次盛會,他的詩作傳揚出去,便會在文宮產生大量才氣。
原本,在未能穩固句境之前。
他對才氣和願氣的需求,是沒那麼大的。
可自從仁劍劍意留駐文宮後,他便常有異感。
起初,他還以為那是仁劍遺意帶來的壓迫,
可漸漸地,他發現自己文宮中那株文氣寶樹枝葉微枯。
才氣與願氣的流動變得遲緩。
經他仔細觀察,才發現正是盤踞於他文宮的仁劍劍意,在緩緩吸納他文宮中的才氣和願氣。
仿佛一株根系極深的寄生樹,不露聲色,卻永不停止地汲取養分。
薛向曾想著將仁劍劍意挪移出文宮,可任憑他怎麼努力都無濟於事。
仁劍劍意仿佛認定他是新主,卻又不容他主宰。
他無法拔除它,也無法御使它。
這幾日,他心中多有憂思。
若再不補充才氣,遲早文宮空虛,文氣寶樹必定凋零。
而今盛會在前,群儒匯聚,對他而言,這裡便是生產才氣的加工廠。
此外,薛向也料准了向他挑戰的諸位儒生的心理。
未必所有挑戰者,都篤定能勝過自己。
無非是也將眼前的盛會,當作了舞台。
有他悲秋客參加,這個舞台的標準會非常高。
到時候,所有挑戰者的詩作,只要稍有品相,便會廣為流傳。
如此,積攢的才氣便不會少了。
總之,這種場合,薛向將盛會視作機會。
挑戰者何嘗不也是將有悲秋客參加的盛會,視作更大的機會。
當下,薛向向魏范傳音,「老師,你看,學生我都被欺負成這樣了,您老也該說句話了。」
他傳音才入魏范之耳,魏范吃了一驚,反向傳音,「你小子何時掌握這等秘法?不到結丹境,是無法把握的。」
薛向用的妖族秘法,自然和人族不同,他不便點破,只推說是偶然間得來的秘法,又趕忙轉上正題,「我當然是願意代表學宮出戰的,可咱也不能白忙不是?」
「你小子又想出什麼么蛾子?」
魏范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隱約已猜到薛向在動什麼主意。
薛向一通分說後,魏范啞然失笑,同意助他一臂之力。
魏范輕咳一聲,走到場中,拂了拂袖,笑意盎然。
「諸位。」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朗入耳,「我聽得眾人言語,皆道比文論才,盛事難得。
只是,俗話說:有爭無賭不精神,有賭無注俗了人。」
滿廳人俱是一愣。
魏范撫須一笑,眼角含著幾分狡黠,指著薛向道:「我這學生的驚天詩名,可不是靠旁人抬出來的,是自己一篇一篇詩章打出來的。
若有人勝了他,自可名揚天下,得個『詩才橫壓悲秋客』的美名,那是何等風光?」
他話鋒一轉,「可若光憑一張嘴,隨意挑戰,便可與絕世高手比肩,這『成名之路的入場券』,是否太廉價了些?」
眾人面面相覷,不少人暗暗點頭。
魏范笑著攤手,步子微移,語調平淡,詞鋒崢嶸,「設若人人都可空言相邀決鬥,那我這學生一天也就不用干別的了。
光在各州各郡應付人挑戰,怕是連吃飯睡覺的工夫都沒了。
要真想較量,也得有點誠意,總得拿些珍貴之物作注,才算不辱沒堂堂悲秋客。」
廳中先是一靜,繼而議論紛起。
「魏老此言在理。」
「確實,空談比拼,贏則名滿天下,輸則退守一方,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兒?」
「有爭有注,方顯盛會氣象!」
「請人作畫,尚且要潤筆之資,邀天下名,不可無代價。」
「…………」
反正,看熱鬧的從來不怕事兒大。
一片議論聲,皆是要一眾挑戰者下注。
宋懷章眉心微蹙,盧文珏低頭沉吟,其餘挑戰者各自盤算。
雍王妃輕輕一笑,放下茶盞,「魏先生之言甚妙,那依魏先生看來,要以何物作注?」
她冰雪聰明,早已猜到薛向必是傳音給了魏范,二人唱這一出雙簧。
既然有機會幫到情郎,她自不會袖手旁觀。
魏范撫須點頭,朗聲答道:「王妃高見。既是盛會風雅,自當有儀有節。
我看,不用旁物,就用願餅——最合適不過。
凡挑戰者,出一塊二兩重的願餅,若能贏了薛向,可取回願餅。
可若輸了嘛,便當作自己揚名之路上的代價。」
「妙極!此賭文雅,又合禮制。」
「願餅至珍至貴,豈非盛舉?」
「二兩重的願餅,可不是小數目啊。」
「那是自然,二兩願餅抵一名七品仙官一年的俸額。」
「話雖如此,但想想看,若真能在觀碑盛會上勝了『悲秋客』,那可是一戰成名,名揚天下!這一注,值!」
「…………」
如潮議論,大多在說「值得」。
可適才大言挑戰的儒生,已經有不少人暗暗打了退堂鼓。
他們要的是揚名,無代價的那種。
二兩重的願餅,太過珍貴。
薛向一看,魚兒要跑,那還得了?趕忙掏出三枚黑色朝暮露,「既是賭注,自當雙方下注。
我這裡有三枚黑色朝暮露,若能勝過薛某,這三枚朝暮露,便是勝者的戰利品。」
「朝暮露?」
有人驚呼出聲,語調陡然拔高。
「是那種在文淵亂海孕出的靈露?傳聞以妖丹血氣為引,每一滴都凝聚天地精粹!」
「可不止。」
另一名學官壓低聲音道,「朝暮露入體,能激發筋脈潛能,催壯氣血,堪稱煉體神物。
若用以煉丹,更是可煉出增壽、強魄、補氣三效合一的極品靈丹。三枚黑色朝暮露,足以讓元嬰大能為之拼命!」
「薛向竟拿這種寶物作賭注?」
「這也太奢了!」
「他是瘋了還是有恃無恐?」
一名白須老儒微微頷首,嘆道:「黑色朝暮露,乃煉體極珍之物,服之可壯氣血三成,若再輔以文氣流轉,可生凝血之象。此物不比靈石,價不可量。」
「有道是,貧文士為名,富修士為命。這一局,哪能不火?」
議論聲漸高,連外廊的看客也爭相探頭。
有年輕儒生臉色發紅,忍不住拍案:「這才像話!
既賭文采,也賭命運,這才配稱觀碑盛會!」
有人低語:「只是……他若敗了,豈不血本無歸?」
另一人冷笑:「能把朝暮露拿出來的,分明是以勢壓人,用氣勢逼人退步。」
又有人道,「未嘗不是誘敵深入,想要這些挑戰者忘心忘形。不管怎樣,既有機會博得朝暮露,又有機會揚名天下,換我是這些年輕人,一準也會拼命。」
事情到了這一步,一眾挑戰者再無人退縮。
畢竟,能立身於此紅樓之中者,皆是州郡才俊、名門子弟。
他們或出自書香世家,或是藩府之友,或為學宮高徒。
衣袍再朴,也縫著金線;言辭再簡,也藏著驕傲。
寒門?此地無寒門。
窮人?此刻無窮人。
二兩重的願餅,固然貴重,但對這些人而言,擠擠,總能有的。
更何況,他們賭的不是願餅,而是名聲——那能讓宗族門楣生輝、讓詩文入史的榮耀。
宋懷章神情沉靜,指間一枚玉盒輕啟,露出封存的願餅光輝,淡白如月。
「宋某應下此約。」
盧文珏也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方白玉印盒,
「白水書院,豈能缺席此局?盧某亦當奉陪。」
其餘挑戰者紛紛響應,玉盒、靈匣、符袋次第亮出。
一時間,二十餘枚願餅懸浮半空,靈光交織,
在燭影下匯成一片淡金霧氣,照亮整座紅樓。
人群心潮湧動。
有人嘆道:「這場文斗,怕是要寫進史冊了。」
也有人低聲笑道:「一枚願餅,買一頁傳世之名,豈不划算?」
不多時,二十餘願餅紛紛置於一張梨木條案上,與此同時,薛向的三枚黑色朝暮露也落於桌上。
至此,賭局已成。
盛會將啟。
又一陣喧譁之後,話題很快轉到仲裁之人。
「既是賭局,總要有個公正之裁。」
「此事不小,若無仲裁,豈不亂了章法?」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廳中議論聲再起。
「可請州牧,或者倪宮觀。」
「他二位怎會屈尊親臨?」
「那便請雍王妃殿下?」
有人低聲道,「殿下身居貴位,涉賭為裁,未免失禮。」
此言一出,場面一時陷入沉吟。
就在這時,沈三山悄然與身側一名青衣士子對視,那士子領會他意,忽然高聲道:「此局以文會為名,又關乎詩道與儀制之正。
依我之見,當由禮殿考試司出面為仲裁,方合規矩!」
「禮殿考試司?」
有人微微一愣,瞬間醒悟。
「此說有理,文斗本即考試之延。禮殿掌司諸務,於是非曲直最為明正。」
「若能得禮殿掌事坐鎮,公允無疑!」
那青衣士子朗聲道:「巧得很,沈三山大人,正是禮殿考試司掌事,於規制最熟不過。
此局若由沈大人裁斷,豈不再合適不過?」
眾人紛紛頷首,連幾位外邦學士也表示贊同。
「沈大人素有正名,公正嚴明。」
「我等無異議。」
沈三山見勢已成,微微拱手,面上露出一抹謙遜笑意。
「既諸君厚愛,沈某也不好推辭。
此局文斗,當秉公而論,成敗自定於文,不涉他情。」
話雖謙和,他眼底掠過一絲陰沉,掃向薛向,「薛朋友。眾人推舉於我,某雖當仁不讓。
但先前,我與你之間,似有些小誤會,
若我出任仲裁,你覺得對你不公平,可明言。」
薛向心中冷笑,知道自己便是指摘,這老傢伙也絕不會退位讓賢,反倒顯得自己氣量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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