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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覆壓三百年(銀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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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局限於紅樓上空的銀潮,忽然如被無形之手推散,溢出天際。

整片天幕被皎潔月光吞沒,江流與雲霧相融,波心之月投下千萬條銀線,將整座滄瀾城籠在夢境之中。

東華書院內,午課未畢。

講堂里的老學官正講到《風雅》第三章,忽覺窗外亮如白晝,聲音頓住。

「何事喧譁?」他抬眼看去,手中戒尺竟滑落。

「先生,是……天變了!」

數十名學子紛紛離座,衣袖翻飛,奔到窗邊。

窗外的景象讓他們屏息——

遠天的雲光已被銀輝衝散,月影如鏡,倒映在天與地之間,連講堂屋檐也鍍上了寒光。

有學生輕聲道:「這……是詩成之象。」

「誰的詩,竟能使天成畫?」

「天幕上有字,是《春江花月夜》,作者,薛向!」

「悲秋客,薛向。」

那名字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只余月光映在瞳中,明亮而安靜。

同一時刻,城南春靄閣內,香霧繚繞。

幾名佳人正對鏡描眉,銅鏡里映著粉面花顏,忽而一陣銀光透窗而入,將胭脂台照得如水般亮。

「哎呀,這天是怎的了?」

「看那光——好像整座江都漂在天上。」

繡娘放下彩筆,素手一撐窗欞,頓時驚呼。

樓外天幕如潮,江影與月影交融,遠處的紅樓仿佛浮在銀波之上。

那光不炫,卻清得動人,像把世間所有的夢都籠進一輪明月中。

一名歌伎顫聲道:「詩名《春江花月夜》,快抄錄下來,是悲秋客大作。」

另一個靠在她肩頭,美目炯炯,望向天際,「能為悲秋客伴讀一夜,只此生便死也值了。」

往日,這般瘋語,無疑會讓一眾女子鬧作一團。

今番,仿佛說進眾人心裡,只剩了低低嘆息。

那輪月光倒映在她們的眼中,似在心上流動。

有人喃喃道:「能讓天地都為他動容的男人,若得他看一眼,便是一生。」

語聲未落,外頭的笛曲也靜了。

整座春靄閣的人,全都站在陽台與窗邊,

仰望那一場由詩築成的天光,

仿佛連風,也被薛向的名字染成了溫柔。

終於,春江停止了漾動,花影停止搖移,夜色按下了暫停鍵。

詩句的意象鋪成到了尾聲。

隨即,一道柔光自天心垂落,仿佛誰在輕輕收攏那無邊的夢境。

銀色的波瀾緩緩褪去,化作一團金光。

一聲幾不可聞的震響。

漫天金焰傾落,像雨,又像碎月。

它們並不灼熱,反而溫柔地灑在屋檐、石橋、行人的發間,

每一滴,仿佛都帶著詩意的餘溫。

書院門前的學子仰頭驚嘆,

青樓閣上的美人伸手去接,指尖一觸,便化作微光。

街巷間的孩童歡呼奔跑,

連老者都停下拐杖,凝視天幕,眼中儘是難言的震撼與柔光。

整座滄瀾,如被一場金色焰火雨洗過,

月光、潮聲與人心一併澄明。

…………

城北,一座民居前,趙歡歡立在軒窗前,羅袖半卷,指尖探出窗外。

那一片金色的光雨正從天而降,細密如絲,落在她掌心。

她抬頭望去,焰火漫天,照得她鬢邊一縷青絲都鍍上了金光。

「這俊俏郎君,怕又要收割半個滄瀾的芳心了吧。」

話雖帶怨,語氣卻滿是甜意,「嘻嘻,本姑娘不才,這等俊俏郎君,終究是我先得手了。」

金光映在她的眸里,亮得像要滴出蜜來。

她開始熱切地盼望著,天快些黑下來。

…………

樓中眾人,俱被蒼穹上炸開的萬朵金色焰火,晃得失了神。

起初只是驚嘆,繼而便是喧譁。

有人放下茶盞,忘了收手;有人拍案而起,口中連連低呼。

「金焰……竟是金焰!」

「天啊,這可不只是焰火之極,這是詩詞巔峰的徵兆,覆壓三百年,竟非虛詞!」

魏范的菸袋早已墜地,火星四濺,他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沈三山面色慘白,摺扇在指間顫抖,明知失態,卻無法收回。

滿座大儒、高官、仕女、儒生俱皆目瞪口呆。

「有焰火餘暉以來,還不曾見過金色焰火。」

「是啊,自國朝立文會以來,從無人引出金色焰火。」

「覆壓三百年……他方才那句,竟不是狂言。」

「悲秋客,真當世無匹!」

喧譁聲匯成潮,一層層推向樓外。

無數人奔走相告,連遠處的街巷,都在傳頌這一幕。

有人跪下叩首,驚呼:「此文,當入國史!」

有人失神低喃:「如此金焰,宛若聖輝,蕩滌城中邪魅,今年我滄瀾城必定國泰民安。」

喊聲從樓外蔓延至樓內,整座紅樓都在震顫。

宋懷章穩了穩神,深吸一口氣,終是上前一步。

他一拱手,語聲沉穩而誠懇,「悲秋客才情冠世,我等心服口服。

此番盛會,本欲切磋,卻不想見證了百年未出的金焰。

宋某謹代表諸君,認輸。」

敗在如此水準的《春江花月夜》之下,無人會不心服口服。

眾儒生皆起身相隨,齊齊拱手。

一時間,衣袂翻飛,猶如白浪起伏。

薛向含笑道,「諸君言重了。詩文切磋,勝負雖分,但文意無疆。」

他頓了頓,道:「我意將今日所作諸篇,悉數整理,連同我的拙作,編成一集,名曰《觀碑盛宴集》。

我會請《雲間消息》刊刻付梓,傳諸天下,以作盛景。

諸君若有吟出的,或未吟出的大作,皆可給我。」

眾人先是怔了怔,繼而喜色齊生。

他們當初踴躍登台,誰不是為了揚名?

焰火玉朧一啟,個個心懷野望,想著能藉此一詩一焰,名動一州。

結果,對戰半途,沈三山耍起了小伎倆。

參與挑戰的一眾儒生,絕大多數心高氣傲,不肯做這下作事,根本未曾出場。

比如,宋懷章,他是最先挑戰薛向的,結果,根本就沒登場。

願餅既許,名望未得,這一場原本要光耀門楣的文會,

眼看就要變成一場心酸的敗興。

然而薛向這一句話,卻扭轉了全局。

《觀碑盛宴集》單是這幾個字,便足以讓所有人心潮翻湧。

能與那首震動天下的《春江花月夜》同列,

哪怕只占一頁,也足以流傳百世。

大家孜孜以求的文名,可不就來了嗎?

一時之間,廳內喧譁。

「薛兄高義!」

「悲秋客文德兼備,令人欽服!」

「能與此詩同集,死而無憾矣!」

眾挑戰者紛紛起身,躬身拱手,

有的甚至直接拜倒,口中連連稱謝。

宋懷章亦難掩喜色,朗聲道:「此集問世,借悲秋客的名聲,必名滿天下,吾等與有榮焉!」

魏范呵呵大笑,菸袋一磕,火星濺起,「好!真乃盛世之文緣!」

他很滿意薛向的操作。

才高八斗的年輕人,魏范見得多了。

才高,且會做人,通人情世故的,在薛向這個年紀,寥寥無幾。

全場歡聲雷動,沈三山卻臉色鐵青。

他做夢也沒想到,薛向竟能強到這般地步。

原以為讓那群儒生迭加意象,層層壓境,總能倚多為勝。

不管勝得是否體面,總歸是勝了。

到時候,再找人炒作輿論,便能將文名驚天的悲秋客,釘在恥辱柱上。

假以時日,此人文名消磨,再收拾起來,就順手多了。

他的一番謀劃可謂天衣無縫,甚至連後續的輿論,都早已備好。

可誰知,薛向不但撐下此局,還以驚世之才,一詩覆壓全場。

那金焰沖天而起的瞬間,等同於在他沈三山的臉上,重重甩了一個響亮的耳光。

他心裡一陣發寒。

這人,竟如此生猛。

詩文之道上無懈可擊也就罷了,

更可怕的是還踏馬極聰明。

就眼下一招「聯集出版」,不止是占盡風光,還賺足了里子。

連這群桀驁不馴的儒生中的刺頭,都被姓薛的徹底收攏了心。

沈三山胸口起伏,摺扇幾次張合,卻再也壓不下怒意。

「好一個悲秋客……」

他在心中冷冷念著,「此人有絕世文采,又有深沉心機。

若讓他繼續崛起,終有一日,必成大害。」

他目光陰沉,心思千轉。

薛向一直盯著沈三山。

他很清楚,這場比試,與其說他是與一眾儒生的比試,不如說是他和沈三山的比試。

況且,沈三山還兼著仲裁官的角色。

薛向拱手道,「沈大人,這局可算我贏了?」

廳內寂然。

沈三山的摺扇在指間一滯,半晌才緩緩合上。

他笑得風輕雲淡,「恭喜,悲秋客名不虛傳,為我大夏神國之榮光。」

薛向正要上前,將條案上的願餅和朝暮露收下。

忽聽一道悶雷般聲音響起,「且慢。」

聲音滾過廊檐,震得燈火微顫。

眾人齊齊回首,只見人群後方,一道人影緩步而出。

那人披著玄色斗篷,步伐沉穩如山。

行至燈下,斗篷下露出一張冷峻而粗獷的面孔,金色瞳光在昏影中閃著獸般的光。

「狂戰。」

「白骨秘地的狂戰!」

「跟他有什麼關係?」

議論聲驟起,驚懼與興奮交織一片。

有人低聲道:「他是白骨秘地出身,以殺證道,修為據說已近結丹圓滿。可他是個蠻夷之輩,這裡的詩文雅集,與他有何相干?

若不是看在他祖上出過儒家聖賢,怎麼也不會有他觀想文道碑的份兒。

他不好好謹守本分,這是要作什麼妖?」

狂戰站定在廳前,斗篷飄揚,「比斗尚未結束,怎的便想取了賭注?」

全場一片嘩聲。

沈三山眉頭一跳,才要張開的嘴巴又閉上,有好戲看,為何不看。

宋懷章拱手道:「狂兄此言,從何說起?此乃文會,不是斗場。

諸位英才各展所長,沈大人為仲裁,勝負已明,何來『比斗尚未結束』之說?」

他對薛向好感爆棚,即便己方失敗,他也要站出來,為薛向張目。

其餘儒生,皆跟著出聲叱責。

他們當事人都認出了,就等著《雲間消息》出詩集,這檔口,一個外人出什麼么蛾子。

狂戰金色雙瞳映照冷光。

「當初說好的,誰能登台挑戰,便以願餅為注。換言之,只要出了願餅的,便算加入了挑戰,是與不是?」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怔。

「是這麼回事兒,可這與你有何相干?」

沈三山趕忙做起捧哏。

狂戰道,「也就是說,按照當時的約定,只要出了願餅的,就有挑戰的權利,對與不對?」

沈三山故作不耐煩,「算你說的對,可你到底想說什麼?」

狂戰抬手一指條案,「第一排,第六塊願餅,我出的,上有一個『狂』字。」

此話一出,眾皆愕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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