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小妖,受死(銀萌)(1/2)
第192章 小妖,受死(銀萌4)
山頂風更緊了,旌旗亂響。
結界嗡鳴,陣紋時明時暗。
持續十餘息的沉默,終於被打破。
一妖闊步而出,拱手面向赤日風火,道:「赫連曜,請戰。」
他竟是人族面貌,俊眉如畫,周身金光流轉,背後羽翎虛影一晃。
赫連曜才請戰,又有大妖上前。
此妖亦是人族模樣,面若冠玉,眸光凌厲,肩背迸射烏金光焰,鱗羽半隱半現。
他拱手向赤日風火,道:「羽生晟,願與赫連兄並肩,共戰杜潛。」
赤日風火自座上起身,雙眸如炬,環顧群妖。
他聲若雷霆:「此戰不容有失,老夫親自出手。」
赤日風火身形一縱,已落入擂台。
霎時,群妖沉默。
他們當然不會擔心此戰的勝負,可這麼早就逼得妖族動用了最大底牌,勝利的天平向哪一方傾斜,不言自明。
人族這邊,喧騰的氣氛也化作肅然。
便是再熱血的儒生,心頭也像被石塊壓住。
人的名,樹的影。
赤日風火,絕對是頂級大妖,妖族的鎮族強者,修為距離化神境,也就一步之遙。
赤日風火望向杜潛,目光里既無輕蔑,也無譏諷,只有沉穩:「我平生從不以大欺小。
今日,你且全力發揮。
能讓我腳下動上一分,便算我輸。」
杜潛緩緩抬手,眼神蒼涼:「老夫二十年所積詞章,已然將盡。
只剩最後一篇《白頭吟》,請君品嘗。」
赤日風火神色無波:「請。」
杜潛仰首,開口吟誦:
「白首不移心如鐵,
孤燈照影血猶燃。」
詩聲落下,陣中驟起異象。
只見半空燃起一盞孤燈,燈火搖曳,卻是血色光焰,照得天地皆赤。
燈影落下,赤日風火的身影,被映得分外森然。
杜潛繼續誦道:
「天地沉浮皆過客,
一卷殘篇壓九天。」
隨著字句迴蕩,虛空捲起風沙,化作灰白長卷,自天而垂。
那捲軸浩瀚無邊,仿佛將山巔整個籠罩,字字句句皆化作雷霆,朝赤日風火撲落。
赤日風火周身火光浮動,未動腳步,淡聲道:「好詩。」
火光一震,捲軸在空中寸寸燃裂,化作灰燼。
杜潛神色不改,再吟:
「青山老去仍長在,
黃葉飄零不改寒。」
瞬息之間,四周轟然生出成片山嶽,灰白如鐵,沉沉壓下。
山巔枝葉飄零,儘是黃葉,帶著肅殺寒意,狂卷而下。
赤日風火立於原地,背後赤焰驟起,漫天火浪化作光幕,將群山盡數焚化。
山石化渣,枝葉成灰。
杜潛目光一黯,卻仍昂首:
「舊劍生鏽猶能斬,
殘軀衰老未言休。」
話落,文氣顯化一柄鏽劍,筆直刺向赤日風火。
劍光森寒,帶著歲月斑駁之意,仿佛曆盡千劫而不屈。
赤日風火微抬手,火光匯聚成掌,任由劍光刺入掌心。
火焰翻卷,鏽劍寸寸崩解。
人族陣營屏息,眾人皆看得出來,杜潛每誦一句,便消耗一分心血。
他的聲音卻愈發堅定:
「萬里長河悲自古,
千秋白骨泣今朝。」
霎時,虛空中奔騰起滔滔江水。
浪濤拍擊,卷攜無數白骨浮沉。
那些白骨有將軍,有學子,皆含悲意。
江水直撲而下,轟向赤日風火。
赤日風火雙目一合,胸口赤焰驟盛,下一瞬,漫天烈火化作赤陽,照徹擂台。
江水蒸騰,白骨消散,天地間只余赤光滾滾。
杜潛身軀一震,灰衫裂開數道口子,胸口血跡滲出。
他卻依舊不退,繼續吟誦:
「白頭未改凌雲志,
殘血猶能染海潮。
世事翻騰皆笑柄,
詩心一寸抵千鈞。」
詩聲震盪,他整個人仿佛化作經卷。
浩然之氣自他胸中迸發,凝成一株白色古樹,枝幹遒勁,花葉皆白。
枝葉搖落,化作千千萬萬鋒銳霜刃,傾瀉而下,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赤日風火終於凝聲低喝,背後赤焰暴漲,凝成一輪赤陽。
陽光耀眼,焚盡一切,連虛空都為之灼燒。
白葉與赤陽正面相撞,迸發出震天巨響。
護陣陣盤符紋狂閃,幾乎支撐不住。
人族陣中,有人喃喃道:「杜先生已是強弩之末……」
也有人眼含淚光:「這是拼了命的最後一篇。」
煙塵翻卷,光芒震盪。
白樹枝葉盡數焚毀,赤陽亦暗淡數分。
杜潛胸口鮮血滴落,卻仍然挺直身子。
他聲音沙啞,卻依舊清晰:
「人生能得幾回白頭?
今朝以詩,留我名諱!」
說罷,他仰天長嘯,灰發盡數飛舞。
詩篇殘象化作白虹,直斬赤日風火眉心。
赤日風火腳步微顫,卻終究未曾挪動半分。
赤日風火眉心火光一閃,那白虹寸寸潰散,歸於虛無。
天地歸寂。
杜潛低頭,身子一晃,整個人踉蹌數步,終於強撐著未曾倒下。
赤日風火注視著他,神色沉重,緩緩開口:「凡人之軀,詩詞斂造化,文氣截道機,你很了不起。」
杜潛拱手一禮,踉蹌退場。
杜潛方才退下,場中氣氛沉凝。
龐偉億上前一步,手中笏板輕輕一合,聲音沉穩而朗:「赤日道友不吝賜教,機會難得。諸君誰願出戰,試鋒一場。」
率先逼出了妖族的最後底牌,龐偉億心中暢快。
他話音落下,人族陣營微有騷動。
一眾儒生心神激盪,卻無人貿然上前。
直至一位白衣長者緩緩而出。
他鬢髮如霜,身形高瘦,衣襟素淨,衣角繡有一隻白鹿,栩栩欲活。
他腳步並不急,卻每一步都落得極穩,似山川自移。
有人低聲驚呼:「白鹿洞書院山長梁肅!」
「梁山長出手,穩了。白鹿洞自前朝延續至今,三千年文脈不絕,絕非浪得虛名。」
「梁山長一生以義理文章為本,講學四十年,桃李滿天下。」
「若是他登場,此戰必見大義之光。」
梁肅神色淡然:「梁肅請戰赤日道友。」
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說完,他長袖一振,身形輕躍,已然立於擂台之上。
梁肅才登台,絕無二話,朗聲而吟:
「白鹿飲澗朝陽起,
萬里山河卷鐵塵。
鼓角連天雲欲碎,
群英逐鹿定乾坤。」
詩聲如雷,迴蕩天地。
頃刻之間,擂台之文氣大片搖落,風雲驟變。
只見白鹿虛影踏波而生,昂首嘶鳴,四蹄間奔灑光華;
緊隨其後,萬騎鐵蹄捲起漫天黃塵,山川隨之震盪,刀槍林立。
虛空中,鼓角之聲轟鳴,化作滾滾長風,將雲層震碎。
諸多意象齊出,撲面而來的氣勢,如同萬軍橫掃,生生壓向赤日風火。
人族陣營聲勢大震。
「梁山長果然一開口,便是氣吞山河。」
「此詩一出,真有逐鹿天下之勢。」
赤日風火終於抬手,胸口赤焰鼓盪,眉間清光湧出,撲中赤焰,頃刻間化作兩輪火光。
火輪懸於身前,烈焰翻卷,宛若赤日凝形。
「嬰火化輪。」
龐偉億驚聲喝道,眼中是濃濃的震驚。
一直安坐的端王也驚呆了,以他二人元嬰大圓滿的修為,太知道修到這一步,到底有多難。
話音未落,嬰輪轟然旋轉,帶著震耳轟鳴,直迎梁肅的詩意顯化。
白鹿嘶鳴,鐵騎奔騰,鼓角沖霄,但在火輪碰撞之際,卻像觸到烈焰熔爐,頃刻間支離破碎。
山嶽化作塵沙,鼓角無聲消散,群鹿群騎盡皆如泡影般融化。
千軍萬馬的聲勢,一瞬之間化為空寂。
火光卷天,唯余兩輪烈焰在擂台之上橫轉,光芒熾烈,似要焚盡虛空。
人族陣中,一片死寂。
梁肅震驚之餘,雙目迥然。
便見他眉心亮起,一株寶樹拔地而生,枝幹如山嶽般粗壯,根須仿佛直扎天地本源,枝椏橫展,蔽日遮天。
樹葉青翠,每一片都閃耀著文氣,撲簌搖落之間,化作點點光輝。
山巔四野,盡皆在這株文氣寶樹籠罩之下。
梁肅氣勢已盛,朗聲再誦:
「長河東去萬古浪,
白鹿回首鎮群峰。
天地一氣歸正道,
浩然清風盪妖雄。」
詩聲如金石,震徹蒼穹。
「前後詩句詩意貫通,莫非是長篇敘事詩。」
「應該就是,梁山長思路清晰,他登場,不為求勝,只為消耗赤日老妖。」
「都瞪大圓眼睛吧,看赤日老妖能撐幾個回合。」
隨著梁肅的吟誦,大片意象再度匯聚,形成龐然攻擊。
嬰輪依舊侵略如火,任何意象觸碰嬰輪,依舊會散如泡影。
但相比文氣寶樹激發之前,意象消散的速度依舊慢了太多。
梁肅卻毫不退縮,繼續高聲吟誦:
「白日蒼茫浮浩氣,
乾坤朗朗化胸襟。
我有詩書千萬卷,
字字鋒芒破古今。」
一片片青葉化作鋒銳利劍,萬千匯聚,光輝如海………
「卑鄙!」
人猿妖低喝一聲,不滿之情,溢於言表。
有那暴躁的大妖,已經喝罵出聲。
任誰都看明白人族的策略,偏偏沒辦法破局。
眼下,妖族擺明了只有赤日風火獨自守擂。
赤日風火和梁肅的一戰,才是第一場擂戰。
梁肅完了,必然還有新人登場。
如果新人也採取梁肅一樣的套路,赤日風火必定會被極大的消耗。
第三戰時,按規定,人族可以出動兩人聯袂,向赤日風火發動挑戰。
而這兩人,不須說,必是同為元嬰大圓滿的龐偉億和端王。
這等情況下,赤日風火的勝率,將十分微芒。
「沒辦法,這裡是文氣活潑之地,雖說大量的混亂文氣,被兩塊文道碑的拓碑所禁錮,但依舊是適合人族發揮詩詞、文章能力的天然戰場。」
有妖族精英低聲分析道,「今日若敗,非人謀不當,實在是地利、天時,皆不利於我方。」
眾人議論聲中,梁肅還在吟誦。
「多少句了?」
「三十八句了,不愧是梁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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