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入碑（2/2）

忽而，天際閃動光彩，大片文氣團自遠方緩緩漂來。

它們大小不一，形態各殊，顏色各樣，邊緣纏繞著絲絲文氣。那些文氣如游蛇，蜿蜒環繞，偶爾摩擦，便有火星飛濺，化作片片光雨墜入大地，激起低沉轟鳴。

一時間，整片天地都在震盪。

薛向凝目望去，心神微動，忽聽前方傳來吟誦之聲。

卻是一位儒生搶先發動。

那聲音昂揚激越，天穹之上，那些文氣團周遭漂浮的文氣頓時受其牽引，光芒一陣亂顫。

薛向目光一亮，心中暗喜：看來這裡的文氣也能被詩文引動。

然而下一息，異變陡生。

那些被詩句捲動的文氣忽然劇烈翻滾，仿佛被驚醒的猛獸。

無數文氣團之中衝出光影，瞬息凝為形。

刀槍劍戟、矛戈戟斧，化作暴風捲起，帶著呼嘯的轟鳴，反撲向那吟誦的儒生。

那儒生面色大變，正欲收勢，卻被滿天刀光逼入絕境。

文氣化形的兵刃宛如千萬流星交錯，瞬間朝他攻來。

「這……」

薛向眉心微跳，明白了緣由。

這些漂浮的文氣，是文氣團的保鏢。

文氣團「孵化」之前，觀碑者的任何異動，都會受到這些文氣的攻擊。

薛向盯住一個青色文氣團，不敢驚動他，漸漸地，文氣團在空中緩緩旋轉，表面光澤由散亂變得渾圓。

薛向才將意念投入到那些青色文氣團中。

剎那間，他的思緒化作一縷青煙，觸碰到那文氣漩渦的核心。

忽地，大地震動，一聲低沉的咆哮從地底傳出。

碎石翻飛，火光驟起，一頭覆滿金鱗的異獸破地而出。

那獸，牛首龍身，背生雙翼，口吐赤焰，四蹄踏雲。雙瞳若星辰墜海，呼吸之間捲起漫天火光。

它正是《山海經》所載的畢方之異種——赤鱗夔獸。

傳說此獸一怒，可焚千里。

果然，下一刻，它昂首嘶吼，天穹為之一暗。

無數青焰從它體內噴薄而出，帶著雷音般的震響，化為一條條火蛇，橫掃天地。

薛向大驚失色，只因他心中想的正是山海經。

剎那間，他腳下的地面被焰浪震得波紋翻湧，碎石飛散。

他身影一晃，抬手便是雷霆一拳。

那拳頭並無花哨，卻似把星辰的重量都壓進了空氣。

「轟！」

青焰崩碎，夔獸巨軀被震得向後連退，骨節爆出裂聲。它試圖再度凝形，卻被薛向追步而上，第二拳驟然轟落。

這一拳落下，空氣幾乎被打成真空。

文氣光流四散，巨獸轟然粉碎，聚作一團青色文脈之花匯入他眉心。

薛向毫無喜色，暗暗震撼文氣團的邪門。

他抬眼，望向更遠處的星空。無數文氣團仍在蠕動，明滅不定。

很快，他又鎖定了一個文氣團。

這一回，他不再引導形象，只是任由心神放空。

念頭歸寂，意識化作一片虛無。

想著我什麼也不想，你還能如何。

文氣團接收到他的「無念」，緩緩閃爍了幾下。

原本應凝聚形態的光芒，竟在一瞬間徹底散開。

青光化作一縷淡煙，隨星河微風飄散，消失無蹤。

薛向心中微動，暗忖：「果然，文氣團不顯化，就不會具形；心若空，則它自滅。」

薛向正暗暗得意。

然而念頭方起，腳下的大地忽然塌陷。

那是一種比寂靜更深的空洞感。

無形的「虛無」從他腳邊生出，仿佛整片天地在這一刻都被吸走了呼吸。

他只覺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升。

那「虛無」之中驟然張開一張口，形如黑洞，邊緣翻卷著無光的暗流。

那是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沒有形體，沒有血肉，卻讓人心魂發抖。

薛向疾退半步，衣袂一振。

那巨口在他方才立足之處輕輕一合，聲音極輕，天地間卻掀起震盪的漣漪。

連遠處的山峰都被那股氣息抽空，化為灰塵。

他心頭一凜，眼中光芒微凝。

念頭尚未轉完，前方虛空又有波紋閃爍。

一柄巨刀，從黑暗中破出。

那刀無刃無光，卻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割裂感。

刀勢所過，天幕被生生劃開一線，星輝湧入裂縫，像血一樣淌下。

薛向幾乎是本能地偏身，刀風擦過他的肩頭，帶起一陣靈光亂顫。

那被切中的氣流，瞬息撕裂，化作兩半。

他這才明白——「虛無」並非什麼都沒有，而是「無」本身具象的力量。

它吞噬一切形與意，連文氣與靈識都會被湮滅。

「好狠的意象。」

薛向目光微閃。

他知道，以己之力若與這等「虛無意象」硬拼，極易被反噬。

既然如此，只有快。

他右手一翻，一方光影自袖中閃出。

那是一座靈機織就的奇器，通體由文氣與靈鐵交融而成，銘刻九層符紋，形若古卷，又似戰器。

「神兵——加特林。」

文氣在他掌心爆開，靈紋一層層亮起。

剎那間，子彈轟鳴。

「咚！」

空氣顫鳴，光流齊發。

虛空中，那團「虛無」被暴雨般的子彈擊中。

每一枚子彈都帶著他心念的震盪，以古文的節奏連環迭奏，似千軍擊鼓。

「道不存，字成鋒。虛不空，文當破。」

薛向輕聲念出，一句成句。

加特林驟然提速，文氣子彈匯聚成瀑。

那團黑暗巨口在連續的文氣衝擊下劇烈扭曲，表面翻卷，裂痕擴散。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虛無崩塌，萬千碎光四散。

一朵青色文脈之花，再度匯入眉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