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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死局(銀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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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死局(銀萌9)

此刻,觀者逾萬,落井下石、嘲諷薛向的一個沒有,倒是喊冤叫屈之聲此起彼伏。

王霸先本以為能讓薛向在眾目之下受辱,不料反倒替薛向弄出聲勢。人越聚越多,連不少官家小姐、富戶夫人都乘車來看。

繡簾掀處,眼波盈盈,嘆息聲不斷。

更有一位妙齡美女,身著銀衫,步履生香,領著數名美人兒攔在街口。

她眉目流轉,聲音柔婉:「小女子不敢問罪名,但薛郎君之才,妾等素來仰慕。

滄瀾之地千年風流,盡聚薛郎君一人。姐妹們唱薛家詩以謀生,今聞郎君被押,不敢不敬此一碗薄酒。」

說罷,她托盞上前,紅袖輕拂,酒香入風。

街上人聲陡起。

王霸先面色一沉,厲聲喝道:「退下!朝廷縛罪之人,豈容褻近!」

美人微笑不退,淚光浮動:「妾等凡俗女子,不識律法,只知有才有德者當得敬。

薛郎君若真有罪,何不公布於眾,讓天下評理?」

此言一出,四下靜寂,旋即喧譁爆發。

「是啊!敢不敢公布罪名!」

「欽天殿管天象,不理人事,如今抓我滄瀾才子,可笑可嘆!」

「薛郎君一人,讓我等子弟皆生志氣,這等人物,竟被捉拿,國朝真乃小人當道!」

王霸先臉色發白,正欲喝止,卻見傳令官劉大人目光一斜,陰沉如墨。

劉大人心下早煩。

這本是押解嫌犯的例行差事,現在快弄成醜聞了。

「霸先,差不多了。」

劉大人冷聲道。

王霸先一怔,正要回禮,美人已趁亂上前兩步,托盞近到薛向面前。她低聲道:「郎君,飲一口濁酒,以慰風塵。」

薛向微微一笑,指尖輕觸酒盞,俯身微語:「去找江左薛安泰,護我家人。」

這美人不是別人,正是趙歡歡心腹蘇丹青。

她正在城中談事,聽見風聲,火速至此,扮演青樓妓女,湊至近前。

薛向被星雲鎖困住,靈力被縛,連傳音的本事也被禁了。

此刻,他最擔心的是連鎖反應發生,導致有人打自己家人主意。

雖說家人有保護,但那點護衛力量,在這天崩之局下,是起不了多少作用的。

能做到萬無一失的,薛向只想到一個薛安泰。

蘇丹青不動聲色地拿走酒杯,退居一旁。

薛向沖圍觀眾人拱手,「學生當不得諸位父老厚愛。

學生此心報國,縱然蒙冤,此心不改。」

「郎君蒙冤,豈能無詩?」

有人高聲呼喊。

「豈能無詩?」

整條街都跟著呼喊。

觀者九成以上,未必對薛向的冤屈感同身受。

但難得的熱鬧,還是要湊一湊的。

薛向對各種「舞台」,從來都是笑納。

哪怕埋地下,聽見鬼哭,他也要唱上兩句。

便聽他朗聲吟道,「

銜石成痴絕,滄波萬里愁。

孤飛終不倦,羞逐海鷗浮。

奼紫嫣紅色,從知渲染難。

他時好花發,認取血痕斑。

慷慨歌燕市,從容作楚囚。

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

留得心魂在,殘軀付劫灰。

青磷光不滅,夜夜照燕台。」

轟!

「真是出口就是錦繡啊。」

「好一句,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

「薛郎君冤枉!」

一詩吟罷,半城轟動。

一句「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不知惹得多少玉人潸然淚下。

霎時間,半座城都在喊冤。

劉大人臉色難看,猛地回頭瞪了王霸先一眼。

王霸先早已悔之無及,渾然忘了眼前這傢伙是給三分顏色,就敢開染坊的主兒。

這一波騷操作,這混帳怕又要賺得許多才氣了。

都要死的人了,要才氣何用?

「前行!」

劉大人一聲斷喝。

衙役振鞭開道,旗手舉令。

人群仍不散,反跟在後頭。

街面兩旁,商戶紛紛灑水掃地,以表敬意。

香鋪老婦跪地作揖,老學究脫帽垂淚,連賣豆花的小童都將銅勺高舉,喊著:「薛郎君無罪!」

薛向拱手回禮,心中感動。

忽有瓦檐上少年吟聲起:「薛郎君讀聖賢書,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如此人物,豈容潑污!」

眾人齊聲呼應,聲震街市。

王霸先幾乎要拔刀,卻被劉大人冷冷一眼制住。

「走,速出東門。」

隊伍快步前行,然而越往前,人越多。

連城門口都聚滿百姓,長街成河。

………………

滄瀾學宮,晨鐘方歇。

閱罷公文,倪全文拍案而起,袖角的金紋震得案上書簡紛亂。他面色鐵青,怒氣難抑,「胡鬧!簡直胡鬧!」

魏范立在一側,臉色同樣沉冷,「消息確鑿,薛向被欽天殿以『邪靈轉世、惑亂天衡』之罪押走。

整座城皆傳遍,王霸先帶人招搖過市。

學宮上下皆憤,但中樞……竟無一紙回音。」

倪全文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我方才已連發三道急文,先遞文廟,再遞中樞。

按道理,銅雀早該有動靜兒了,但這回,兩邊都無消息。」

魏范冷笑一聲:「看來不是一方勢力的手尾,但一個小小薛向,何至於驚動欽天殿。」

堂內的氣息愈發凝滯。

檐外松聲低沉,檐下青瓦飄雨。

倪全文負手踱步,鬚髮微顫。

「薛向此子,雖行事鋒銳,終是我滄瀾學宮之榮。若真被帶去欽天殿……」他一頓,語聲微啞,「怕要有去無回。」

魏范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倪兄,眼下別無辦法,看來只能去求明德洞玄之主他老人家出面了。

他是公認的聖賢之姿,中樞也得回應他老人家的關切。」

倪全文點頭,只能如此了,「兵分兩路,你去渤海灣,我親自派人護持他的家人。

我倒要看看,誰敢在滄瀾地頭興風作浪。」

殿外風起,旗角獵獵。

魏范拂袖而去,半個時辰後,滄瀾學宮護衛營,盡起兵馬,殺奔雲夢城。

夜將至,雲壓城頭,學宮的鐘聲再起。倪全文立在廊下,望著天邊暗光,低聲道:「小子,你撐得住麼?」

…………

江左薛家祖宅,建於大江之畔,水繞山環,氣勢恢宏。

朱門高壘,樓台相接。

門外十里長街皆為其宅屬,車馬往來如織,護院侍從成行。

滿府金碧輝映,一派簪纓氣象。

議事廳,人頭攢動。

主座上,薛家家主薛元陵正襟端坐,鬚髮雖斑,神色莊嚴。

其左手位是高一輩的諸位家族長老。

右列則是族中中堅人物。

靠後的位置,坐著年輕一輩骨幹。

廳中氣氛凝重。

薛元陵緩緩道:「薛向被欽天殿押走一事,都說說吧。」

「薛元山自絕於家門,他的兒子就不算薛家人,和咱們有什麼關係。」

「話不能這麼說,你說沒關係,可天下都知他出身江左薛家。」

「薛向文名已驚動天下,諸學宮皆以其詩文為宗。這樣的人,我薛家要拒之門外?」

薛師釗冷哼一聲,起身拱手:「諸位長輩容稟,我與薛向打過交道,此人心思深沉,鷹視狼顧,毫無族義。

他在外耀名,不過借祖姓為幌子,心中未必認我薛家。如今他取禍自滅也是好事,省得將來養虎為患。」

他這輩子都沒吃過那麼大虧,自然是念念不忘。

如今有機會在薛向胸口插上一刀,他當然不會放過。

薛元陵眉頭緊鎖:「混帳,你在薛向手中吃了虧,現在便大放厥詞,詆毀他人,這是你的家學門風?」

薛元陵身為薛師釗之父,對他這等胸襟、城府,十分不滿。

薛師釗還待再辯,被薛元陵狠狠瞪一眼,不敢說話。

三房的薛元亮插言:「師釗此話雖偏,卻非全無道理。薛向名氣雖盛,然近年行事鋒銳,結怨遍地。我們若輕動,便是與天下世家為敵。」

薛安北冷哼道:「凡事有經有權。薛向文才蓋世,修為不低,成為進士的機會極大。

我薛家雖負一門九舉士之名,聽著是榮耀,但在真正高門眼中,和笑話無異。

九舉士不得一進士,這算什麼榮耀?

如今,改變家族門楣的機會,就在眼前,稍有風浪,爾等要輕言放棄麼?」

薛安北身為薛家耆老,份量極重。

他話音落定,全場一窒。

就在這時,一名侍從奔入,跪下稟報:「稟家主——六祖出關了!」

全廳皆驚。

六祖大名薛安泰,是薛家唯一一位曾入化神境的強者,也是鎮壓薛家全族氣運的老祖。

他的動向,時刻牽動薛家人的神經。

「可知去了哪裡?」

薛元陵急問。

侍從稟報,「六祖留書,只寫『雲夢』二字。」

薛元陵跌坐回太師椅,喃喃道,「日前,六叔便去探過薛向,並未跟我深談。

如今,他老人家再度被驚動,他老人家對薛向的態度不言自明。

他老人家的態度,就是我薛家的態度。

傳我命令,闔家集結力量,隨時聽候調遣。」

「諾!」

眾人轟然而散。

傳承逾千年的家族,或許有舉棋不定時刻,但一旦決定,自有雷霆萬鈞之勢。

轉瞬,偌大個議事廳只剩了薛元陵和薛師釗兩人。

薛師釗神情扭曲,雙拳緊握,低聲咬道:「憑什麼……憑什麼他值得六祖兩次出關。」

薛元陵嘆息一聲,「來人!」

「諾。」

兩名黑衣人飄然入內。

薛元陵眼望蒼穹,「將世子帶去思過崖,十年內,不復歸。」

「諾。」

「不,父親,不……」

薛師釗慌了,「父親,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錯在何處,還不知,那你當真不冤。」

薛元陵輕輕擺手。

兩名黑衣人一左一右,夾住薛師釗,飄然遠去。

………………

白骨秘地,骨山之巔,一座血殿忽亮起幽光,殿門大開,三尊骷髏雕像同時睜眼。

殿主狂風雪火立於中央,目光如燼,淡淡道:「薛向被欽天殿押走?」

一名血袍祭司俯身叩首:「消息確鑿,押解隊伍已離滄瀾。」

狂風雪火眼底光芒閃動,似在思索,片刻後笑了一聲,笑意冰涼:「新仇舊恨,一併結算,該讓北冥和戰兒一雪前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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