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死局(銀萌)(2/2)
狂風雪火眼底光芒閃動,似在思索,片刻後笑了一聲,笑意冰涼:「新仇舊恨,一併結算,該讓北冥和戰兒一雪前恥了。」
血袍祭司道,「薛向非比等閒,不可不慮。」
狂風雪面冷如鐵,「如果持拿聖骨,還不能成事,他們也沒必要回來了。」
「諾。」
血袍祭司閃身消失在煙瘴里。
與此同時,王家宗祠內,香菸繚繞。
家主王洪岳端坐於高台,面沉如鐵,幾名長老環立周圍。
「霸先此次妄為,引起風波不小。」
有人低聲道。
王洪岳冷冷一哼,「薛向那賊子毀霸先機緣,等若是傷我王家顏面。
如今欽天殿出手,已是萬無一失之局。
霸先在此局中,推波助瀾,將來事成,各家世家少不得也得念他的好。
如此必贏之局,有何退縮之理?」
一名中年文士遲疑道:「據傳,薛家六祖薛安泰出關了。」
王洪岳目光陡冷:「那又如何?一個境界跌落的廢人,這次他敢伸手,一併斬之。
何況,未必輪得著咱們動手。
薛賊在迦南郡為所欲為,自以為誅絕四大世家。
殊不知這些世家姻親,遍及九州。
咱們不動,也有的是人動。」
…………
幾乎同時,世家中的翹楚,沈氏、顧氏、陸氏也各自召集密議。
「薛向文名太盛,咱們妄動,恐波及天下士林。」
「士林?沒有世家,哪裡來的士林?既有世家,薛向不該死麼?」
「話雖如此,但若不能坐實其罪名,恐生巨變……」
「無論如何,那也要讓薛向先死了再說。」
一言一語,如風掠乾草,火星星起。
夜幕之下,神京之內,各大門第,各種暗書、秘信如紙片一般紛飛往來。
………………
風自北而來,吹得曠野上的狼草齊伏,一層層翻捲成浪。
遠處有鷹盤旋,影子投在碎金般的草尖上,又被風吹散。
一座突兀的山崖上,狂北冥與狂戰並肩而立,身後披風翻卷,骨紋盔甲在陽光下反出淡淡的銀光。
狂戰提著長刀,滿臉煞氣:「大兄,等會兒你別出手,看我表演。我聽說族中還讓大兄你帶出了聖骨,這簡直是多此一舉,太給那姓薛的臉了。他如今被星雲鎖困死,全身靈力封死,除了等死,還能怎的。」
他聲音粗厲,帶著濃烈的血氣。
狂北冥微微一笑,目光送遠:「不能和薛向一戰,確實遺憾。這廝也算一朵奇葩。」
狂戰「哼」了一聲,正待再言,狂北冥忽伸手一指前方:「恐怕待會兒,也輪不著你出手。」
狂戰怔住,順著兄長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密林陰翳,風從林間掠過,卻沒有任何聲息。
狂北冥低聲道:「那裡,鳥不驚,蟲不鳴。顯然,殺機暗藏。」
他眯起眼接著說:「姓薛的得罪的人太多了。除了你我,怕還有別的人要他的命。」
狂戰立刻變了臉色,手中聖骨刀發出輕微的嗡鳴。他咬牙道:「不行!姓薛的只能死在我手裡。」
狂北冥側過身,聲音不疾不徐:「我知道你惦記他身上的仙符,但別打主意了。
中樞那邊已經有老爺開口要了。」
「中樞?」
狂戰眉頭一跳。
狂北冥冷笑:「是啊。那小子的履歷早被扒得乾乾淨淨。一個無根無勢的寒門子弟,短短兩年崛起到這地步,連文道碑上的裂紋都被他彌合。
所有人都想知道,他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你說那枚仙符,惹不惹人心動?」
狂戰道,「這麼說,那小子的仙符已經被剝奪了?」
狂北冥搖頭,「他現在是待罪之身,不是定罪了,仙符乃朝廷所賜,不是罪身,誰敢剝奪?
但不敢剝奪,不代表……不敢斬殺了搶走。」
風聲在兩人之間呼嘯而過,帶起地面塵沙。
狂戰攥緊刀柄,目光陰冷:「該死的,那些老爺們怎麼不去死,什麼好處都想占,就是不出頭,躲在背後搖小扇子。
連姓薛的比起他們,都不算面目可憎。」
狂北冥不答,只靜靜看著那片寂林。
「大兄,你說待會兒打起來,會有幾方人馬?」
狂戰是個好戰份子,心下熱切。
狂北冥沉吟片刻,聲音淡淡:「說不清楚,但不會少。姓薛的一路走來,雖青雲直上,但得罪的人太多。
各大世家、白骨秘地、欽天殿、王家、中樞某位老爺、惦記他秘寶的老魔……誰不想取他首級?」
狂戰悶哼一聲:「大兄,你說到時候這些蠢貨不會自己先打起來吧?要是亂戰一場,讓那姓薛的趁機跑了,可就不美了。」
狂北冥輕輕搖頭,眺望那遠處淺灘一線,「已經是死局了,和跑不跑無關。」
狂戰皺眉:「什麼意思?」
狂北冥道:「他現在不過是停職待勘,並無實罪。若真拼死殺出,或者被誰接走,上面那幫要整他的人,只會立刻定案,將他定成畏罪潛逃。
那就成了確鑿的罪過,體制車輪一旦全力碾壓,薛向只能灰灰。
所以,我說薛向死也是死,活也是死。」
狂戰一愣,隨即大笑:「都說,千夫所指,無疾而死,這姓薛的啊,真是天命該絕。
我倒要看看,這混帳臨死之際,該是何等可憐的嘴臉。」
「我也想看。」
狂北冥聲冷如冰。
忽然,遠方傳來馬蹄聲,沙塵捲起,像是一條蜿蜒的長龍正自草原深處奔來。
那是押送的隊伍。
旌旗獵獵,鐵甲叮噹。最前頭一騎,白袍如雪,正是王霸先。
他跨在馬上,目光冷冷掠過前方的淺灘。
中間一輛囚車由四匹龍馬拉著,厚重的鐵柵下,一個身影靜坐其內。
陽光斜照,能看見那人盤膝而坐,鎮定如常,不是薛向又是何人?
鐵鏈環繞他的雙腕,星光似的暗紋在皮膚下閃爍。
狂戰盯著那囚車,咧嘴一笑,喃喃道:「聲名驚天的悲秋客,一朝陷入囹圄,也不過是條喪家之犬。」
忽然,大地輕輕震了一下。緊接著,四面八方傳來陣光流轉的嗡鳴。
狂北冥抬頭,眸中寒光一閃:「是『白骨鎖天陣』。」
只見草原四周的風忽地凝住,一根根骨柱從地底冒出,骨上浮光流動,仿佛無數死者在低語。
陣紋鋪滿天地,宛如一張巨大的蛛網,正自四方合攏。
「此陣一合,天地氣機便鎖,外人休想入內。」
狂北冥腳下靈光驟起,「快,進陣,不然只能看熱鬧了,不知哪家竟是生恐薛向跑了,下這麼大血本。」
他腳尖一點,身影化為疾風衝下土丘。
狂戰大喝一聲,也隨之而動,兩人身影幾乎同時沒入那陣光之中。
就在此刻,林影深處,四面八方,忽然閃出數十道黑影。
最前幾人披著斗篷,身形瘦削,背後符篆閃動;另有十餘蒙面客從另一側衝出,手持詭異兵器。
還有一隊全身漆黑、手持短弩的殺手,面具上繪著血紅的符咒。
「符弓手。」
狂北冥眉心一跳。
那些人來勢極快,各方都在搶陣未合之前闖入包圍圈。
白骨陣的邊緣閃動得更猛烈,骨柱相連的光絲噼啪作響,像要隨時閉合。
眾人皆化流光,閃身入內。
就在大陣閉合剎那,又有數道身影如煙泡一般閃現。
至此,茫茫草原古道,已化修羅場。
「欽天殿辦案,誰敢妄動!凡膽敢私行者,皆以謀逆論處!」
高頭龍馬之上,劉大人遇變不驚,厲聲喝叱,並亮出欽天殿的令牌。
他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了。
朝廷王令暢行,罕有人敢對抗王法,更何況是截停中樞公幹官差的隊伍。
以往,他這般喝叱,早就震懾住了局面。
可眼下,他話音滾過。
全場人馬如被冰封,個個面無表情,連眼皮都不動。
冷風拂過,甲葉輕顫,無人應聲。
劉大人眉頭一擰,怒喝再起:「爾等當真要對抗王法,待中樞令下,爾等皆化齏粉矣。」
全場還是悄無聲息。
「劉大人。」
薛向微微抬頭,「若我是你,便趕緊逃。並且,躲王霸先遠遠的。」
劉大人一怔,轉頭望向王霸先。
果見王霸先端坐馬上,神色平靜得過分。
「大膽王霸先!」
劉大人怒喝,「莫非這些賊人是你召來的?我知你和薛向有齟齬,在他身上丟了面子,念在有大人替你說話,才准你隨行押解,出這口惡氣,沒想到你竟膽大包天,敢布如此殺局!」
他抬起手中令牌,金光耀空,「薛向雖陷囹圄,但只是待罪之身,王霸先,你勾結賊人攔截官差,若鬧出事由,那是滿門族滅之罪!」
他聲音越來越高,幾乎喝破風聲,「我現在命你,立刻讓這些人退下!」
王霸先仍舊沒有回應,只是低頭,拇指緩緩摩挲著韁繩上的金線。
終於,他抬起眉眼,「劉大人誤會了,我膽子再大,也不敢勾結賊人,擅殺官差。
這些人看著就不像一起的,只能說明,薛向作孽太多,仇家遍天下。
他們想要薛向性命,我也無可奈何。」
「你,你……」
劉大人徹底怒了,正要再喝令,忽有破空聲如蛇信閃動。
「嗡——」
弓弦輕振,一箭帶著赤色符文,疾光如流星,眨眼間已至劉大人身前。
他反應極快,掌中令印化作光輪,圓環狀的護壁在他身前瞬間展開,浮著金文與雷光。
符箭撞上護壁,火花四濺,符紋相擊,發出撕裂的嘶響。
轉瞬,第二箭已至。
這回,箭光化為三股,彼此環繞旋轉,符紋拖曳如流火,帶著極強的穿透之力。
劉大人低喝一聲,雙掌結印,體表浮現出欽天殿秘紋護體,一層銀白的雲霧從脊背蔓延至全身,化作半透明的光鎧。
「砰!」
一道符箭正中其胸口。
銀鎧劇震,光影炸開,符文纏繞著護體紋理瘋狂蔓延,像烈焰鑽入冰層。
下一瞬,劉大人喉嚨里傳出一聲悶哼,胸前被轟出一個焦黑的洞口,血氣隨氣機爆出,直衝天穹。
他還想說話,卻只剩喘息。
下一箭已至。
這一次,符箭拖著幽藍尾焰,直接貫穿劉大人的眉心。
轟!
劉大人雙眼圓睜,身子微微一抖,喉間發出低沉的破碎聲,接著整個人直挺挺倒地。
一干官差還未來得及反應,第四箭、第五箭……接連飛至。
每一箭都帶著不同的符力:有的爆出碎雷,有的掀起熱浪。
官差們拼命撐起防陣,卻像紙糊一般接連破碎。
血光連綿,慘叫聲被風吞沒。
眨眼之間,整支押送隊伍被符光席捲,血雨灑滿草原。
劉大人屍身尚溫,血跡未乾,四野靜得嚇人。
眾人的目光,幾乎在同一刻,落向囚車。
王霸先、狂氏兄弟亦盯著薛向,他們此行,固然是要薛向性命來了。
可薛向已是必死之局,讓他喪命,已無懸念。
可光看薛向死,還不夠。
他們曾被薛向羞辱、敗於他手、被他奪盡光彩。
現在,他們更想目睹薛向的恐懼,要看到他面容扭曲,要聽他求饒,聽他哭喊。
只有那樣,才能洗去舊恥,方得痛快。
然而,囚車中那傢伙,依舊端坐。
縱然,鎖鏈纏腕,平靜依然。
「你是真踏馬能裝啊!你的囂張呢?你的跋扈呢?老子真想活剮了你。」
狂戰扛著大刀,滿眼的嗜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