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三篇碎洪爐(1/2)
第243章 三篇碎洪爐
如潮的議論,隨風散進四方軍陣。
太子府陣營,已全是絕望的眼神,包括寧伯謙。
他不禁暗暗感嘆,「人算終不如天算。」
薛向卻不管這些,他怔怔打量著這片天地。
準確的說,是舞台。
對如此盛大的舞台,他不能更滿意了。
巫神教大長老也很滿意。
他已經忙活完了,巫祖洪爐已經成了,剩下的,就是吞噬,發育,壯大,完結。
但在此之前,他對薛向更感「興趣」。
不止是因為薛向是什麼悲秋客,更因為薛向是有熊金剛的師兄。
有熊金剛那一棒之威毀了他百年道行,雖說他借秘術重生,但失去的終究不能再回來了。
他焉能不恨?
「殺!」
巫神教大長老,遙遙一指薛向,上萬巫屍動了,如蝗蟲,如飛鳥,如附蟻,呼嘯而前。
薛向抬起頭,高空文氣祖樹枝葉垂落,淡金色的文氣與洪爐升起的黑白氣息在半空不斷摩擦,擦出的光紋一條條向四面彈開。
巫祖洪爐像一口倒扣的天井,竭力吞吸一切。
薛向目光越過那一片亂流,落在如潮的巫屍身上,他啟唇誦道,「六王畢,四海一。」
話音在巫氣與文氣的錯雜中並不顯得高,卻像一滴清水落進了熔爐。
最貼近他的兩枚餘暉玉朧忽地一亮。
「兩句出,六字落,竟同時震動兩枚玉朧,這怎麼可能?」
驚呼的是國子監少監方大友,他乃學問宗師,悲秋客的大名雖已聽得耳朵生出繭子來,卻根本不信他有那麼神奇。
眼下,薛向六字,動兩枚玉朧,讓他震撼不已。
「不像詞,更不像詩,難道是文章?」
有人驚呼。
「絕不可能,倉促之間,哪裡有才氣聚文。」
「如果是提前寫好的呢?」
「我不信,悲秋客遊歷天下以來,出了太多的名篇,才智早已耗竭。」
」
眾聲議論中,薛向繼續誦道,「蜀山兀,阿房出,覆壓三百餘里,隔離天日。」
轟,兩枚玉朧猛地炸開,大片文氣撲出,各種彎曲的金色的,紫色的線條,環繞薛向周身。
繼而,大片文氣顯化,化成一整片宮闕。
殿宇的輪廓並不鮮明,只能看見起伏的檐角與重重疊疊的屋脊,在空中一層高過一層。
這些宮闕才衍生,便散發出撲天氣勢,上萬巫屍竟被這氣勢所阻,不得向前。
「蜀山兀,阿房出。這,這說的是什麼,哪裡的蜀山,哪裡來的阿房。」
「閣下有所不知,《雲間消息》有異話板塊,說了這麼個故事,上古有六國,其中一國名秦,秦帝暴虐,————」
有人開始科普。
沒辦法,薛向借用的詩作太多了。
裡面的生詞太多,老是指望大儒辨經,也不現實。
所以,他在雲間消息單開一個板塊,提前將一些典故,當作故事發布。
能不能聽懂,是讀者的事。
總之,一切要義,是讓詩作文章中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詞,出現的不要那麼突兀。
「原來是這麼個阿房宮,為何不直接用典,汝陽王宮,和阿房宮的典故很像,何必放著好好典故不用,用故事傳說?」
「估計是不願添麻煩,真用汝陽王宮,當今還有汝陽王血脈,人家鬧起來,不也是事兒。」
議論聲中,薛向誦讀不停。
文章融入文氣,文氣顯化意象。
宮牆從最初的一條影子變成高垣,牆頭的戍樓一座接一座立起,欄杆和角樓都被光線描出輪廓。
宮闕從他背後一直延伸到遠處,壓住了半邊天。
上萬巫屍竟被氣勢所懾,不敢動彈。
太子府護陣內,一張張臉在陣光里被映得時明時暗,卻都緊盯著陣外那個身影。
寧淑手裡的陣旗不知何時已經被握得發白,她站在陣眼處,一動不動,眼中只剩薛向和他背後那片宮影。
但聽薛向繼續吟誦,「覆壓三百餘里,隔離天日。
「」————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勢,鉤心斗角。」
「————蜂房水渦,矗不知乎幾千萬落。」
「————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
隨著薛向的誦讀,大片文氣匯入詩意,顯化成瑰麗意象。
宮殿之影愈發繁複,層層疊疊壓向巫陣,巫屍大軍像被推入歷史長河,被一段亡國之景反覆摧折。
巫神教大長老終於怒了,他揮手急舞。
原本只是高懸半空、吞吐陰陽的那一口巨爐,此刻在巫神教大長老的操控下,猛地向前一挫。
爐身周圍的黑白二氣抽成兩條大龍,沿著爐壁盤繞而上,轟然撞向阿房宮影。
一邊是凝聚著無數死魂與血肉的祖巫之力,一邊是從文章中生出的宮闕,二者在半空狠狠撞到一起。
砰—
轟鳴震得整座長安城都輕輕一顫。
黑白二氣衝上阿房宮牆,宮磚裂開,金瓦飛散,大半宮闕影子瞬間崩塌。
然而在崩塌的灰燼中,又有新的宮影自文氣深處「生」出來,仿佛毀滅本身也是一部分景色,毀得越多,反而越顯出那種「興廢無憑」的蒼涼。
這一刻,巫祖之氣與文章意象,正面相持,天地間竟形成了一個奇異的畫面。
禁陣內外,眾人無不震撼莫名。
一眾儒生、將士都呆呆看著那一口黑白洪爐與宮殿影子糾纏,腦中不斷迴響剛才那些熟悉的句子。
「六王畢,四海一————覆壓三百餘里,隔離天日————」
有老儒喉結滾動,聲音發澀,「這一篇,本是譏諷一帝國衰亡之作,如今倒像是代天下冤魂,問它一個「興廢」的道理。」
旁邊一個年輕儒生激動得臉色通紅,手在空中顫抖著比劃,「蜂房水渦,矗不知乎幾千萬落」.——剛才那一幕,你們看到了沒有,那一格一格蜂巢落下去,巫屍在裡面打轉,骨頭都被絞成粉————簡直像賦里寫出來的一樣!」
一名身披銀甲的將軍忍不住低嘆,「文章可以成陣,可以護身,可以傳道,我是知道的。
可以用文章硬撼巫祖之氣,這種恐怖異象,我活到這把年紀還是頭一回見。」
又有人低聲讚嘆,「文章到這一步,已經不是辭采了,是把天地間的一個理」,勾成刀,擰成火,砸在敵人身上。」
「以前總說,祖巫之氣近乎本源之力,除了祖樹上的先天文氣,其餘不能撼動。」
一位紫袍重臣沉聲道,「今日一見,缺的不是旁的,便是似悲秋客這般的驚世之才。」
更多的議論在陣列中竊竊而起。
「以一篇賦文,壓住巫祖洪爐————」
「悲秋客之名,此後怕要寫進史冊。」
「什麼叫怕要,悲秋客必定名垂青史。」
眾聲嘈雜間,《阿房宮賦》終於走到了尾聲。
當薛向誦道,「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
數名老儒仰天長嘯。
無數儒生長淚如注,向來如古井深潭的太子寧伯謙也動容道,「真乃蓋世雄文。」
然,他嘆聲方落,心中又起隱憂。
如此雄文,堆疊了萬千宮闕意象,竟也只是和巫祖洪爐打個平手。
眼見巫祖洪爐中的巫祖之力源源不絕,而薛向雄文編織的意象已近尾聲,寧伯謙憂心忡忡。
憂心的不只是寧伯謙,還有一於被禁陣隔絕在外的援軍。
薛向的雄文固然酣暢淋漓,卻未能扭轉乾坤。
天上阿房宮影仿佛終於走到了自己的結局,宮闕盡數傾覆,帶著那無窮的興廢之嘆,像雨幕一樣傾瀉而下,又在半空被風吹散。
當然,薛向也不是毫無所獲。
巫屍大軍前排已經被削去一大片,屍灰鋪天蓋地。
然而,那口巫祖洪爐,仍舊立在空中。
爐壁上黑白二色交纏,雖然比先前黯淡了一分,卻依舊穩固。
一時間,絕望如陰風在大周陣營間遊走。
黑白洪爐像從廢墟中獨自站出的一座古山,橫亘在大周陣營所有人的心頭。
巫神教大長老仰天長嘯,指著薛向喝道,「你,註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去!」
他大手一揮,洪爐再度朝薛向壓來。
終於,薛向又開口了。
「黃初三年,余朝京師,還濟洛川。
古人有言曰,斯水之神,名曰宓妃————」
這次,薛向誦念得極快。
第一段落下的剎那,剩下十一枚玉朧中,竟有五枚猛然炸開。
「轟」的一聲悶響,像有人在他身周同時點燃了五盞天燈。
瞬息之間,鋪陳的文氣抵住了墜落的洪爐,大片文氣開始隨文辭顯化。
「還來!」
巫族中有人驚呼出口。
「這斷不可能,能抵住洪爐的,必定是命世文章,可命世文章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這廝。」
「..
」
巫神教大長老也倒抽一口涼氣。
禁陣內外,大周陣營諸人早看呆了。
都知道悲秋客不凡,可那僅限於詩詞,可眼下,連命世文章也是一篇接一篇的拿出。
「這,這文章,真是芳香滿腹。」
太學講授孫端忍不住長嘯出聲。
「快,快聽,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髣髯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
「這簡直不似人間語啊。」
」
」
眾人只聽得如痴如醉,寧淑更是雙目迷離。
就在這時,文章演化的意象,也已達到了全盛。
只見蒼青色的天幕上,一名神女顯現。
她的姿態不張揚,不炫耀,只是靜靜佇立於虛空,雲衣輕挽,鬢邊一縷青絲垂落。
她周身的光華並不刺目,只像一輪被輕雲遮住一角的圓月,柔和而清冷,照得巫祖之氣中那些醜惡的扭曲影子無處藏身。
任憑洪爐爆發出何等兇悍的巫祖之氣,皆被她輕輕揮散。
整個巫祖洪爐滴溜溜旋轉,卻撼不動神女半分。
「好一個悲秋客,好一篇神女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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