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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三篇碎洪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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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悲秋客,好一篇神女賦啊。」

有人聲音發顫,放聲呼喝。

先前議論「文章終無用」的一名銀甲將軍,此刻整個人都僵在原地,指尖在刀柄上微微抖動,喃喃道,「這就是真儒文章的實力麼————」

相比武將,文官們更是一個比一個失態。

有白髮學士兩眼圓睜,過了許久才擠出一句,「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這一段,我在書齋里讀了半輩子,也未想過辭采之極致是這般模樣。是了,這樣的句子,本來就該出現在天上。」

江行雲簡直要拍壞巴掌,「好————好一個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好一個輕雲蔽月,流風回雪」。」

寧淑喃喃道,「文章至此,已不止是寫女色之美,是寫天地間至清至妙之氣啊————」

寧伯謙也忍不住感嘆道,「以《阿房宮》叩問興亡,以《神女賦》引動至美之形,一悲一麗,一毀一生,妙極————」

巫神教大長老萬沒想到自己的完美設局,竟會遭遇這樣的抵抗,直氣得三尺神暴跳。

先有該死的有熊金剛,一棒毀了他百年修行,再有這可恨的悲秋客。

「明德洞玄一脈,專和老夫為敵!」

巫神教大長老越想越怒,額前巫紋猛然炸亮,整張臉被血光沖得扭曲猙獰,厲聲嘶吼:「全軍聽令,不計生死,誅殺悲秋客!」

霎時,深沉、鈍重、帶著古老氣息的鼓點,從巫陣後方一面面骨鼓中炸開,轟轟連響。

鼓聲一出,獻祭後殘餘的五萬巫屍齊齊抬頭。

一雙雙空洞的眼眶中忽然燃起暗綠鬼火,巫紋自足踝一路亮到額頭。

「吼!」

巫屍大軍發出低而長的嗚咽,它們如黑潮一般,向著太子府與薛向所在之處瘋涌而去。

巫神教教徒也動了,他們祭起巫骨、血幡、骨矛,在嘶吼聲中化作一道道漆黑光束,激射向薛向。

最後,便是巫族,他們周身的巫紋完全點亮,周身冒起騰騰黑霧,如一個黑色光球,橫行天際,追擊薛向而來。

一時間,所有巫族之力,全部朝著一個方向撲去。

「完了————」

高空,一名鎮守京畿多年的老將感嘆道,「這麼多巫屍、巫徒一齊撲上去,就算是化神大能,也要被活活堆死!」

他身側的老儒早已紅了眼,「如此奇才,怎能不救?不能看著他被活祭在巫陣前!」

話出口來,根本無人響應。

殘酷的現實擺在這裡,巫神教弄出的禁陣也能吞噬攻擊,根本攻不破,只能等其能量維持不住,自己崩潰。

禁陣外,十萬大軍,只能眼睜睜看著。

太子府陣營,絕望更是實實在在地落在每個人心頭。

他們不僅替薛向絕望,也在替自己絕望。

很明顯,薛向一旦覆亡,所有人都將絕無幸理。

「父親珍重!」

寧淑忽地沖寧伯謙拜倒在地,大禮行罷,起身便朝陣外衝去。

眾人攔阻不及,眼見寧淑就要衝出護陣,一隻手從旁伸來,牢牢抓住她的手腕。

「痴兒。」

寧伯謙眉間依舊平靜,只是那雙眼睛裡的血絲濃得驚人,他死死扣住寧淑的手腕,「護陣已經極為脆弱,再容不得誰進出,你一旦出去,護陣立時有崩潰之險。

屆時,陣中所有人,立刻會被巫祖之氣撕成碎片。

現在只有等,只有撐。」

寧淑眼中的淚水滑落:「那他呢?他本是為我而來,我豈能讓他獨自————」

「所以更不能讓他白來。」

寧伯謙眼中暗光閃爍:「此非人力所能對抗。你我出去,不過是多兩捧灰。

如今,只能期盼奇蹟。」

寧淑咬緊牙關,指尖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掌紋緩緩滲出。

她猛地轉頭去看薛向。

護陣之外,所有巫徒、巫獸、巫屍,如同黑浪拍岸,層層疊疊,似要那一抹青衣徹底淹沒。

「薛兄。」

寧淑攥緊掌心,內心深處,只覺愧疚如海。

她很清楚,若非自己,薛向絕不會至此險地。

即便,他口口聲聲說了,是為登臨升龍台。

但憑薛向立下的功勞,便只憑請來有熊金剛抗擊巫神教大長老,也足以給他攢下登臨升龍台的功勳。

他,實在沒必要再蹚渾水。

寧淑滿懷愧疚之際,薛向正意念如海,心意滔滔,快感如潮。

他喜歡大場面,由衷的。

他繼續誦讀著《洛神賦》,任憑洛神先扛巫祖洪爐。

眼見,巫神教盡起兵馬殺向自己,他不驚反喜。

只聽他喉間《洛神賦》的誦聲一刻未停,依舊清澈如流泉。

與此同時,他抬起一隻手,眉心放出一縷文氣。

他以手為筆,以文氣為墨,以天空作紙張,肆意書寫。

一排排金光大字,照徹當空。

筆鋒落下,虛空仿佛被輕輕劃開,「臣聞,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

筆鋒一轉,又是一行。

「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

兩行字一出,那些環繞他周身的最後六枚餘暉玉朧,先是爆發出一陣難以言喻的共振。

緊接著,最後六枚玉朧光芒暴漲,仿佛被那兩行字瞬間抽空了全部內蘊。

下一刻,轟!轟!轟!

六團圓月般的光輪依次炸裂,化成鋪天蓋地的文氣。

或金或紫或黑色的彎曲的、平直的、渾圓的文氣,盡數撲入那兩行大字中。

整座長安城,仿佛在這一瞬屏住了呼吸。

「那是————什麼文?」

高空靈舟上,有重臣一把抓住欄杆,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迸出來。

一位鬚髮皆白的大學士忽然雙膝一軟,當場跪坐舟頭,目光死死盯著那兩行金字,唇瓣顫抖了好幾下,才嘶啞著聲音擠出兩個字,「雄蓋當世啊啊啊————」

他猛然抬頭,長揖在空中,胸膛劇烈起伏,隨即高聲誦道,」臣聞,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

這一聲「臣聞」,像是從千年前的大唐宮闕中穿越而來,撞在無數人耳中。

其他老儒恍若夢醒,接連躬身,目光熠熠,有人激動得唇邊滲出血絲,卻全不自知,緊接著續聲而上,「思國之安者,必積其德義;願天下之安者,必積其人心。」

聲音一重高過一重。

有人選取後句,幾乎是近乎狂喜地大聲朗誦,「居安思危,戒奢以儉!」

「念高危,則思謙沖而自牧;懼滿溢,則思江海下百川!」

「恩所加,則思無因喜而輕諾;罰所及,則思無因怒而濫刑!」

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句句如錐刺骨。

每有一個「思」字被念出,虛空中便亮起一縷新的金芒,自那兩行「求木」、「欲流」之下延伸出去,像樹幹生枝,又像溪水分流,須臾之間織成一整片金色的篇章。

文氣在那一片篇章間奔涌,如雷如潮。

太子寧伯謙立在護陣之內,渾身輕微顫抖,指節攥得幾乎掐進掌心,臉上卻是前所未有的熾熱。

他望著陣外那一身青衣,喉頭滾動,再也壓不住心中的震動,低聲喃喃,」

此真王佐之才————」

他仰起頭,目光透過文氣祖樹,越過層層雲靄,落在某個無人可見的高處,心中默默咒道,「父皇,你真該,將這篇文章刻進骨血里。」

轟!轟!轟!轟!轟!(這幾個轟不算水文吧)

文氣忽然徹底爆開。

那一片由《諫太宗十思疏》勾勒成的金色文字,在半空猛然收束,統統回流,聚攏成一個人的輪廓。

那人身著玄青朝服,衣紋飄動,腰間只系一方素玉,卻自然而然透出「立於殿陛、直對九五」的氣象。

他容顏與薛向無二,卻比薛向更為峻厲幾分,眼神如刀,眉心一點冷光,在金光之中尤其分明。

這是由文章凝成的諍臣之像。

他站在虛空之中,上承祖樹垂落的先天文氣,下臨巫祖洪爐沸騰的黑白之氣,廣袖一振,手中無劍無筆,卻有無窮氣勢從他袖底滾滾傾瀉而出。

「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

諍臣意象一聲厲喝,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話音一落,天地間湧起無數金色樹影。

這些樹影並不紮根於大周山河,而是扎進了衝擊而來的巫族大陣之中。

巫屍大軍被金樹的根須硬生生撕開,從裂縫中露出一條條猙獰巫紋,這些巫紋本是巫屍和巫族根脈所在,此刻卻被根須一圈圈纏住。

樹根如龍蛇翻滾,將巫紋扯斷、擰碎。

每折斷一條巫紋,整片巫陣便劇烈一顫,無數巫屍如同被抽走了筋骨,齊齊朝下塌陷,骨節「咔咔」炸裂,身軀崩解成大片暗灰色骨屑。

「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

諍臣意象再吐一字,袖中金光翻湧,頓時天穹之下泉聲四起。

十萬巫族大軍,便在這「固根」、「浚源」的雙重意象中,被從根與源兩端同時斷絕。

前列巫屍成片成片倒下,像麥浪被鐵鐮一遍遍收割。

諍臣意象緩緩踏前一步。

這一腳踏下去時,十萬巫族的聲勢,轟然崩塌。

遠處觀戰的所有人,只覺得眼前一片金光翻卷,耳邊仿佛只有諍臣在殿階前振袖而呼的餘響,居安思危,戒奢以儉;

思國之安者,必積其德義;

願天下之安者,必積其人心。

十萬巫族,在這文章所化的意象之下,盡數折戟崩潰。

「啊啊啊啊————」

巫神教大長老仰天痛哭,流涕不止,他做夢也沒想到,會是這般慘象。

蒼穹之上,洛神輕裾迴旋,諍臣振袖長嘯,水光與雄文交相輝映,匯成風雷,卷向巫祖洪爐。

那一刻,巫祖洪爐像是被兩股全然不同的偉力同時扯住。

眨眼間,爐壁上的巫紋已經斷了大半,剩餘的紋理也在金光與清輝的撕扯中瘋狂扭曲。

「不!!!」

巫神教大長老聲嘶力竭地咆哮。

下一瞬,巫祖洪爐終於承受不住。

轟!

整個巫祖洪爐炸裂了,裂紋中噴出的,不再是巫祖之氣,而是一股股被《洛神賦》《十思疏》硬生生攪散的濁流。

它們剛一露頭,便立刻被四下湧來的文氣光潮沖得粉碎。

「噗!」

巫神教大長老猛地低頭,胸口衣襟鼓起一塊,隨即炸開一朵血花。

他口中噴出一團烏黑的血霧,霧中隱約有蟒蛇、骨爪、猙獰面孔翻騰,剛要掙扎飛散,便被生拽回他的身體裡去。

「薛向,有熊金剛,我要你們不得好死啊啊啊啊啊!」

巫神教大長老聲嘶力竭地咒罵著,掌中卻結出繁複的手印。

下一瞬,他一抬祖巫骨幡,護陣顯化傳送光門。

白光籠罩,覆蓋全場。

便見寒光一閃,十成去了八成的巫神教餘孽閃身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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