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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一等風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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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一等風流

太子府上空,只剩下文氣與光塵在翻湧。

洛神意象仍垂衣立在高處,水袖輕拂;諍臣之像仍負手立於虛空,衣袂飄然。

失去了禁陣的壓縮,原本全部鎖在太子府上空的畫面,也在這一刻緩緩舒展,向四面八方鋪陳而開。

雄渾意象,光耀整個長安城。

端王府別業,山腳臨水,院中松柏森然。

端王負手立在闊窗之前。

窗欞開,天幕近在眼前,那些方才從太子府上空鋪散開來的金色文字,此刻已鋪陳到了端王府上空。

「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

端王仰著頭,一字一頓,幾乎是吼出來。

「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

他聲音嘶啞,卻帶著罕見的熾熱,胸膛一起一伏,像被什麼堵住,又像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那幾句古文在廳中來回迴蕩,衝撞著樑柱,也衝撞著立在身後的寧羿的耳鼓。

「奇才,奇才啊。」

寧羿高聲贊道,「必定是大儒出手了,那幫廢物還沒攻下太子府,三叔,三叔的底蘊太深厚了。

沒想到,他竟能組織起這麼恐怖的殺手陣營?」

「蠢貨,你到現在還以為是老三操盤?」

端王冷哼連連,盯著蒼穹,反覆吟誦,「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憂而道著,功成而德衰。

錚錚之言,父皇,大哥,你們兩個不知反省麼?」

寧羿懵了,他剛聽出點弦外之音,忽地,一個如天神般的巨大諍臣身影顯露在天空。

英俊、聖潔、光輝萬丈。

寧羿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才確信那諍臣正是薛向形象,下一瞬,他疾聲高呼,「是,是薛向,這,這是薛向的大作,他,他,他媽的啊————」

生平接受最嚴苛宮廷教育的寧羿,也終於忍不住當著他老子的面,爆出了髒話。

端王也驚呆了,指著天際,顫聲道,「妖人,真真是妖人啊,可惜,此人不為我所用。

否則,奪嫡之路,何至於如斯艱難。」

寧羿怒喝一聲,仿佛被點著的炸藥,「父王!薛向是孩兒一生死敵,他毀我謀局,壞我名聲,如今還在太子府那裡耀武揚威。

此賊再有才華,您也不該對敵人讚賞。」

端王沒有理會他。

整個人已經陷入強烈的自我情緒中,連天空中飄來的《洛神賦》,和美得如神祇一般的洛水神女,都不能讓他挪動分毫眼目。

寧羿也看出不對來,生恐端王走火入魔,趕忙上前兩步,才要道歉。

端王忽然從牙縫裡迸出聲音來,「騙子。都是騙子。什麼老大不類吾,汝當勉勵之」,騙子,騙子啊————」

端王引吭長嘯,雙目泣血,寧羿徹底慌了。

然而,差不多相同的一幕,也正在趙王府上演。

皇城深處,禁苑靜得出奇。

殿後有一片小小的御湖,湖岸用青石疊出曲折的假山,老松斜倚。

方才巫陣壓城時,天色一度如墨壓頂,此刻烏雲漸散,《洛神賦》和《干思疏》的意象,也已飄入皇城上方。

上清殿臨湖而建,紅牆黛瓦,檐角的銅鈴在餘波未平的風裡輕微相擊。

殿門敞開,一位道袍老者臨窗而立,遙對蒼穹。

那老者一頭花白亂發,身形瘦削,一件素雅的道袍穿在他身上,卻仍有不容————

置喙的帝王氣息。

他便是大周天順帝。

此刻,天順帝正仰頭望著殿外的天幕。

遠處的異象尚未完全散盡,《洛神賦》留下的水光與《干思疏》顯化的金文仍在高空緩緩流動,像兩道尚未收卷的天書。

那一行行文字時明時暗,在他眼底一點一點划過。

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氣,低聲誦道,「有善始者實繁,能克終者蓋寡。說得多好,老大啊老大,一個弱冠之小兒都懂的道理,你為何就不知反省呢?」

話未落音,殿中一角輕輕響了一下。

一個身著白袍的道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戴著兜帽,外罩一件素白斗篷,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看不清真容。

單看造型和氣質,卻與今日在太子府上空翻弄上古大陣的那位白袍斗篷客,別無二致。

天順帝沒有回頭,只抬手在窗欞上敲了敲,「如此弄險,險些崩壞朝綱。」

說到這裡,他卻又笑了一聲,笑意薄涼,帶著幾分自嘲,「不過,也總算將老大的根基探明白了。」

他轉身,目光落在那白袍斗篷客身上,「到那等危亂場面,也不過來了一個老瘋子,一個江行雲。朝中諸大臣,閣老們,一個個縮在各自府中,連影子都不曾見著。

老大所謂的根基,也不過是沙上浮塔,經不起風浪。

真到危急關頭,沒幾個人為他捨身忘死。

看來,是朕誤會他了。」

天順帝抬起下巴,似笑非笑,「朕當初總以為,這個兒子心思太深,暗中結黨營私,拉攏朝中元老,私下布了不知多少棋子。

否則,也不必如此費心布這鏡花水月之局,借你之手摺騰這一場。」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已漸歸於平靜的長安城,「如今看來,他遠未到一呼百應,諸臣皆來赴死」的地步。老瘋子是散人,江行雲是外門弟子,算不得什麼根基。

看來,是朕多慮了。」

「未必。」

斗篷客低聲道。

天順帝眉頭微微一皺,「哦?」

「陛下,咱們這次的行動,應該算是失敗了。」

「失敗?」

「陛下所要看的,是太子一系的根基與人心。如今看來,謀算之局未必如陛下所願。」

「朕不是都看見了麼?」

「那不過是太子想讓陛下看的幻象。」

「幻象?」

「一切的根源還在薛向身上。他踏入太子府的那一刻,太子就在謀局。」

「怎麼說?」

「陛下布局不可謂不精到,料太子當時也未看破陛下之局。

可當薛向到後,太子已經意識到他有最佳選擇了。

他不需要調集力量了,只需招來大貓小貓兩三隻,做成幻象給陛下看。

即便真有危險,有悲秋客在,他多備些餘暉玉朧,也就足夠了。事實證明,只要悲秋客在,即便巫神教把巫祖烘爐都搬出來了,他準備些餘暉玉朧也確實夠了。」

「嘶!」

天順帝倒吸一口涼氣。

他並不認為白袍斗篷客說的就一定是事實,但同樣不能排除存在這種可能。

可若是如此,自己消耗如此多的資源,又是弄破滅道,又是整上古大陣,百萬靈石,到底是在忙什麼?

殿中氣息一滯。

天順帝原本只是攥緊袖口,忽然之間,整個人像被什麼一點著了,猛地一甩袖,「好,好一個寬厚孝悌的太子,」

他聲音越來越高,「狼子野心,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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