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崩枷斷鎖(2/2)
此時花色略顯黯淡,花瓣間的光芒疲軟,卻明顯比先前豐潤。
薛安泰長身而起,面色雖依然蒼白,但眼中已是光焰萬丈,他沖有熊金剛深揖一禮,道,「此番再造之恩,老夫銘心刻骨,替我向明德洞玄道友致敬。」
此刻,禁鎖他多年的惡念之根被拔除,薛安泰和重生無異。
他心中清楚,只要假以時日,自己修為必定能恢復到全盛時期,再入化神境,也絕非妄想。
有熊金剛擺手,「前輩言重了,您是師兄長輩,便是我長輩,客氣的話就不必多言。
對了,師兄已經脫困,此刻在師尊處。師尊讓我來接師兄家眷。臨行前,師兄交給我一樣東西,說是前輩贈與他的,只要出示,前輩便能信任。」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方溫潤石塊。
那石塊灰白微透,紋路如波,正是數月前薛安泰親手贈予薛向的應天石。
薛安泰暗舒一口氣,他不是沒懷疑過有熊金剛的身份,此刻得見應天石,最後一絲余慮也打消了,「確是我送的,薛向既然安好,我就放心了。」
有熊金剛轉身,目光掠過程北、文山、尋四洲與范友義,「師兄托我轉告幾位:此行多有辛勞,眼下局勢未穩,諸位先隨薛前輩暫避,等風平浪靜,再歸來不遲。
哪位是范友義?」
范友義拱手行禮。
有熊金剛道,「師兄讓你跟著薛前輩多學些本事,不急著還家。」
范友義雖萬分想跟著薛晚一起,但薛向的話,他不能不聽。
片刻後,薛安泰率眾人離開。
薛向意念裹住薛母,薛晚、薛適,念頭一動,便到了文墟福地。
文墟福地能帶入活物,他早測試過了。
但他不打算帶入任何人。
然而,今日,這個鐵律被打破了。
將母親,小晚,小適三人安頓在軟塌上,蓋好被子後,他徹底放下心來。
至此,他才感覺全身的枷鎖被卸去,可以展開拳腳,大幹一場。
忽聽「噗」的一聲輕響,小奶萌從薛適袖中跳了出來。
那小東西雙手死死抱住薛向的手掌,腦袋一點點往他掌心裡拱,死活不松。
薛向低頭看它,哭笑不得,「你這小膽,也是沒誰了。」
小奶萌「啾」地一聲,仿佛在辯解,肉嘟嘟的小身子微微發抖,抱得更緊。
薛向只好將他送回腰間的靈獸袋,這傢伙向來嫌棄靈獸袋憋悶,這回一進去,竟躲著不肯動了。
薛向正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忽地,感應到福地外,有生人氣息。
他抬手一指,文墟台光幕打開,展示洞外景象。
便見青坪之上,魏范正焦躁地來回踱步,神色間滿是惶急。
薛向沒有立刻現身,只是靜靜看著。
又過了半個時辰,朝暮露的藥力在體內徹底散盡,他的皮膚由青轉白,妖氣褪去,恢復人貌。
他取出一套衣衫換上,整了整袖口,眉心放出文氣,遮掩面部,才走出洞去。
魏范聽見動靜,急忙轉頭,一眼認出那身玄袍,慌忙上前行禮,「前輩,您可算出關了,晚輩有要事稟報。」
「小友何事?」
薛向淡淡道。
魏范連忙道,「前輩還記得薛向麼?」
薛向怔了怔,「當然記得,我素來關注此子,他新作的一首春江花月夜,我吟賞至今。
聽說,他最近準備觀想文道碑,怎的,可是又有大作流出?」
魏范趕忙解釋近來發生在薛向身上之事。
在聽說薛向被欽天殿認作異端後,明德洞玄之主重重一擊掌,「簡直荒唐,詩為心聲,薛向所作,篇篇經典,這樣的人,怎會是異端。
魏范小友,你替我傳下話去,薛向為我座下大弟子。
薛向有什麼過錯,便是我這個師尊的過錯。
誰要想找薛向麻煩,可以來找我這個師尊算帳。
從今日起,誰在針對薛向,便是針對老夫。
老朽雖老,降妖除魔的本事,並未生疏。」
魏范大喜,他準備了不少說辭,沒想到才起了個頭,明德洞玄之主便如此義憤填膺,這回真是沒白來。
他拱手一禮後,忙不迭地退場,準備開始全面散播明德洞玄之主的態度。
送走魏范後,薛向返回文墟福地,他掃了一眼文墟台,暗道,多日結下的善緣,今朝終於要結果了。
當下,他便操作起了文墟台。
一番折騰後,他心滿意足將意念退出文墟台,便瞧見小適已翻身坐起,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福地內的一切。
不多時,薛母和小晚一併甦醒。
他們並未知道薛向遭遇的威脅,薛向才被逮捕,程北和文山、尋四洲一商量,便弄暈了薛母三人。
畢竟,這幾位醒著也只剩了擔驚受怕,並不能幫上忙。
是以,此刻三人雖然甦醒,但絲毫不慌張。
薛向便引著三人在福地內轉悠起來,順帶跟小晚說了,他打發范友義出外辦事去了。
末了,他又介紹此處靈力充足,有延年益壽之功效,住滿七日,方有效果,是他特意跟朋友借來的寶地,要他們安心住下,七日後方歸。
陪著母親、小晚,小適住了半日,趁著他們熟睡之際,薛向留書一封,閃出了文墟福地。
…………
神京,王家正堂。
夜雨初歇,檐角仍滴著水。
殿內陳設肅穆,青銅燈盞映出一圈圈昏黃的光。
幾列檀木座案一字排開,座上儘是衣紋考究、神情陰鷙的中年與老者。
他們或披鶴氅,或佩官印,眉宇間皆帶幾分血氣壓抑的怒意。
這些人,皆是天下各大世家的中堅力量和代表人物,這些人都有個共同的標籤,那便是摻和進了此次對薛向的圍剿行動中。
有主理兵籍的沈氏家主沈夷山,有通天商脈的杜家太翁杜清嵩,還有掌管一州鹽路的范家三公子范廷碩…………
此刻,他們都聚在王家正堂內。
正堂正中的香案上,擺著王霸先的靈位。
靈牌前的香灰未冷,仍冒著縷縷青煙。
王洪岳坐在主位,身披黑金蟒袍,臉色如鐵。
他一言不發,雙手撐膝,目光釘在那塊靈牌上。
沈夷山率先開口,「王兄,薛向殺了令公子,又害了欽天殿命官劉大人,這事豈能善罷干休?」
杜清嵩冷聲接道,「此人畏罪潛逃,且私通妖族,罪在不赦。我等當聯名上書,請中樞下問,立刻海捕此賊。若能擒來,不論生死,都當傳首京師,以正典刑。」
范廷碩輕撫鬍鬚,「朝廷雖有王法,但如今中樞局勢微妙,若能先行約定口徑,再遣人去呈奏,方為上策。」
一眾家主紛紛點頭,低聲議論。
言語交錯,憤恨與憂慮並存,整個大廳被一種壓抑的怒氣籠罩。
忽然,門外傳來急促腳步。
一名王家侍從推門而入,撲倒在地,聲音發顫,
「家主……眾位大人……外間傳來消息……」
「說!」
王洪岳喝聲如雷。
侍從咽了口唾沫,「明德洞玄之主……已對外宣告,薛向乃其座下大弟子。
並向坐鎮欽天殿滄瀾司的欽天殿殿尊黃遵義下明帖,兩日後,他將派人抵滄瀾司討論公道。」
空氣瞬間凝固。
足足二十餘息,無人說話。
雨水從屋檐滴落,仿佛砸落眾人心頭。
終於,沈夷山打破沉悶,「明德洞玄之主,怎麼是他!
傳聞此人『有聖賢之姿』。
他在文淵亂海時,就傳聞收妖族有熊金剛為徒,大言有教無類。
這可關聯著人妖大防,可中樞連問都沒問,還表彰此老在文淵亂海時鎮壓妖族的功勳。」
杜清嵩神色複雜,「關鍵是此老實力深不可測,一篇《正氣歌》,有引領天下文宗的氣度,和這樣的人為敵,代價太大。」
范廷碩搖頭,嘆息一聲,「文墟之主,個個都不是凡流。若真是那位親口認下薛向,我們范家不願捲入。
薛向再驕狂,說實話,和我家並沒深仇大恨。
年輕人嘛,狂一點,可以理解。」
沈夷山面色一變,略作思忖後,也抱拳起身,「也罷,讓他出一頭地,自今日始,我沈家不再和薛向為敵。」
「杜家退出。」
「范家退出。」
「……我們柳家退出。」
聲音接連響起,如落珠擊盤,短短數息,列座盡空。
王洪岳仍坐在主位,額角青筋暴跳。
他盯著面前的香灰,喃喃語道,「好一個明德洞玄之主,好一個薛向,我王某人不退……」
風從半開的殿門灌入,燭火劇烈搖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