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金標師弟(2/2)
老師閉關,還未得其應准。
但大師兄已首肯,故黃某在此支應場面。」
原來,黃遵義被抓回明德洞玄文墟福地後,其他文墟之主便即回返。
薛向則故技重施,治好了黃遵義的文氣寶樹,不出所料,他是被惡念感染至深,已至於被侵奪了意識。
如今,黃遵義被救回,對薛向感激不盡。
薛向自然將這一切推給明德洞玄之主,黃遵義早對明德洞玄之主高山仰止。
黃遵義深恐有朝一日,又墮入那恐怖的混亂意識淵海,堅持要認明德洞玄之主為師。
薛向則看重黃遵義的地位,自然樂得他入門。
但該有的矜持,還是要有的,便推說明德洞玄之主已然閉關,先考慮由他這個大師兄做主,讓他作記名弟子。
這不,眼見著眾人來湊熱鬧,薛向懶得出外接待,便將黃遵義推出去搞接待。
沒想到,他接待工作搞得還挺好。
眾人一聽是這種情況,其中半數要求列入明德洞玄老前輩門牆,哪怕是記名也好。
黃遵義皺眉,心中不喜,這都什麼檔次,沒個自知之明,也想混進明德洞玄老前輩座下?
但他也是新近之人,不敢托大,只推說一切等老師出關,再做決斷。
眾人無奈,只好離開。
其中,也不乏心態放鬆的,那便是滄瀾學宮一系。
倪全文、魏范等人,心裡底氣十足。
畢竟,薛向都混成了明德洞玄之主座下大師兄,該他們的福利,還能飛了?
青坪靜寂,山風徐徐。
送走了最後一撥求師之人後,黃遵義仍立在青坪上,沖洞門方向拱手,「薛師兄,他們都走了,您還有何指教?」
霧氣微盪,薛向緩步而出,陽光從松梢照下,映得他眉宇間一片清光。
黃遵義立刻拱手,「師兄,承蒙相救之恩,黃某已得再生。若非師兄出手,今生恐墜入深淵。」
薛向踏上青坪,再看黃遵義,怎麼看怎麼順眼。
此人身上已不見絲毫戾氣,分明是位溫文爾雅的持重長者。
即便明知他薛某人年歲、修為,皆遠不及他,人家也依舊謹守禮數。
「黃殿尊,請坐。」
薛向指了指青坪上的石桌石椅。
黃遵義依舊拱手,「不敢當什麼殿尊,我是執意要拜在明德洞玄前輩座下聽教的,哪怕只是記名弟子。
大師兄若是看黃某可堪造就,叫聲師弟,遵義已經感激不盡。」
他受夠了那種意念不清,意識被侵奪的感覺。
今日重獲清明,不啻得到新生。
薛向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坐下,「如此,也好。」
黃遵義給薛向奉一杯茶,薛向雙手接過,飲了,「我便做主替師尊收下你這個記名弟子,師弟,你是從何時起,察覺自己不對勁兒的?」
黃遵義神情一滯,沉思片刻,「大約元嬰中期。那時修為雖穩,卻常夢見奇異光影,仿佛有人在我識海低語。
初還不以為意,後來閉關靜坐,幻象漸多。
我常見自己立在高台,俯瞰萬民,心中忽起一股自負之氣,覺得天下律法不堪,唯我可正。
那時已知不妥,卻又被那念頭牽著走。
起初以為是心魔,便以經文自省,每日誦《正言》《風雅》,求個平心靜氣。誰知越讀越躁,越誦越怒,常在一念間恨起同僚,恨他們污了聖道。後來……便是師兄見到的模樣。」
薛向問,「當時你可曾察覺文氣寶樹有異?」
黃遵義點頭,「察覺過。樹根處常有黑氣翻湧,似有蟲蝕。我以為是文氣枯竭,用心修補,卻越補越亂。
師兄可知,這是怎麼一回事?」
薛向略一沉吟,目光轉向遠處山霧,「我聽師尊說過,聖人合道之後,有惡念未斬,浮游天地。
聖人以最後殘念,煉一百零八座文道碑,鎮壓惡念。
及至今日,惡念漸長,腐蝕人心。
以至於,天下文氣混亂者愈重,清明者愈薄。
師弟之變,便是源於惡念侵蝕。
好在師尊讓我用秘術替師弟拔除惡念,料來將來不會再墜入邪道了。」
薛向不好跟他解釋文脈之花是怎麼回事兒,說多了,自己還沒證據,人家還會多想。
黃遵義再度致謝。
薛向擺手,「朝中似師弟這般的,肯定也有,只是隱匿甚深,不可捉摸。
今後,師弟立身於朝,該當小心。」
黃遵義凜然,「如果是這樣,那還真就麻煩了,祝老莫非也是如此。
實不相瞞,這次和我一同陰謀坑陷師兄的,還有祝老。
他是前任文淵閣閣老,此老威望之高,非同凡響。
按道理說,他不至於針對師兄這樣一個微末小官。
咳,咳,我不是說師兄官小……」
薛向擺手,「我官確實很小啊,還沒參加學宮試呢。
對了,以師弟你的經驗,對我有什麼建議?」
薛向肯收下黃遵義為記名弟子,除了看重此人的修為、地位外,便是此人純熟的官場經驗。
黃遵義道,「師兄天賦異稟,文采冠絕天下,能被老師收為入室大弟子,已是天下……」
薛向擺手,「這些有的沒的,咱們師兄弟之間扯這個,就多餘了,直說就是。
我先介紹下,我的情況。
築基八層,剛剛鑄句,還沒熔煉五原之力。
準備學宮試,剛混了個八品仙符,還沒正式就任。」
黃遵義有些恍惚,自己師兄這麼慘麼?
還得是老師啊,果然不拘一格用人才,世有伯樂的真實踐行者。
黃遵義感嘆之餘,專心替薛向評估,數十息後,他沉聲道,「如果我是師兄,眼下應當專心備考學宮試。
師兄一準以為,憑你的資質,通過學宮試無虞,不如去北地混個實缺,積攢履歷。」
薛向也不否認,點頭道,「我還真是這麼想的,有問題嗎?」
黃遵義道,「那是普通人要走的路,絕不是我們明德洞玄一脈、超級天才、未來霸主之姿的大師兄該走的路。」
薛向都懵了,這麼多前綴麼?
能當大官的,看來拍馬屁是必修技啊,這也太溜了吧。
「那依你之見,我該怎麼走?」
薛向真心討教。
黃遵義道,「參加特奏名試?」
薛向皺眉,「特奏名?沒聽過啊。」
黃遵義道,「特奏名,是五國聯考,剛試辦過一屆。
自妖族崛起以來,人族各國的紛爭被迫收斂。
夏、周、秦、楚、韓五國為平息爭端,聯合舉辦特奏名考試,遴選國中青年才俊參考。
第一屆特奏名考試,是舉士級別的,雖是試辦,但最終結果慘烈。
下一屆特奏名考試,是秀士級別的,通過了,可以獲得五國聯合認可的功名。
我不知道各國對參加特奏名的士子是什麼賞賜,但我大夏各州學宮試前三甲,都有機會進入聖廟。
聖廟中蘊養中文氣祖樹,祖樹散發的文氣,皆是最純粹聖潔的文氣,此種聖文氣乃是熔煉五原之力的關鍵。
如果你能在特奏名的考試中,取得好名次,那是優於一州學宮試魁首的。
中樞給予的賞賜不可能會低,至少我有把握推波助瀾,讓你獲得超長的時間,成功熔煉五原之力。」
薛向大喜,拱手道,「多謝師弟。」
這聲「師弟」他是真心的。
黃遵義道,「特奏名考試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這可比什麼北地為官,是更重要的履歷。
參加過特奏名考試為國爭光者,官方給什麼賞賜,都不可預見。
原本,第一屆試辦,選拔成員的權力在中樞,基本都被各位大老爺安排給了族中子弟。
但這一屆,是正式開辦,國與國之間,有許多糾紛,要靠這次特奏名考試來終結。
意義更是非常。
故而遴選的成員,標準一定極為嚴苛。
以你的資歷,恐怕要想入選,我也要費一番力氣。」
薛向吃了一驚,「師弟這是何意?不是師兄自吹,我好歹是郡試案首,這些年,不說名滿天下,也是小有名氣吧。
我都不夠資格?」
黃遵義拱手道,「師兄謙虛了,師兄當然當得起名滿天下,可師兄只有築基八層。
若在正常的學宮試中,肯定是夠的。
但在特奏名考試中,實在有些不夠看了。
師兄有所不知,正因為這次的特奏名考試,關乎著各國利益,各方都在做萬全之準備。
但各國也在互相限制,避免一次特奏名考試,辦成老怪物大集合。
所以,各國已經限定死了,參加特奏名考試的,不能超過三十歲。」
「三十歲?」
薛向道,「據我所知,三十歲能築基都算不錯了,能結丹都算精英了。」
黃遵義道,「您若站在普通人的角度,當然會得到這樣的結論,可您仔細想想,能參加特奏名考試的。
且特奏名考試被拉到那樣一個代表國家榮譽和利益的高度,會選出什麼人?」
薛向眉頭皺了起來,仔細想想,黃遵義說的有道理。
就他身邊而言,宋庭芳、尹天賜、古劍塵之流,也沒到三十歲,就成了結丹。
若放到全國來看,三十歲實在是個極大的範圍。
據他所知,自己的便宜六爺爺,七十多歲都化神了,八十多歲都跌落境界十多年了。
年齡,並不是這個世界修煉進度的屏障。
而這個特奏名考試,若按黃遵義的說法,相當於世界盃了,類似和平年代的戰爭了,各國肯定要優中選優了。
三十歲,選出元嬰強者參賽,薛向都不奇怪。
結丹後期,圓滿,恐怕都是最低設限。
他築基境的實力,的確不夠看。
「照您這樣說,我還不夠格參賽了?」
薛向憂心忡忡。
這種級別的考試,他當然希望參加,畢竟弄好了,朝廷的獎勵不可能少了。
黃遵義道,「按師兄您的修為,確實夠嗆,但師兄您的名氣絕對夠大。
我會盡力幫師兄運作的,師兄自己也應該想點辦法。
把過往的履歷,多宣揚宣揚,最好在民間弄出點動靜。
師兄在士林的名聲,自然驚天,但在普通百姓那裡,師兄名聲不夠。
所以,我認為接下來一年的時間,師兄應當多往民間走走,弄出點風浪來。
我在中樞,也好為師兄說話。」
「高啊,師弟的建議實在是高,就這麼定了。」
薛向不能更同意。
…………
才入初冬,第一場雪就下來了。
檐角的冰棱被風吹得輕響,遠山與庭樹都埋在一片銀白里。
一座臨山的獨門院落,院門半掩。
屋中紅泥火爐正旺,炭火噼啪,茶壺咕嘟作響,水霧在空中慢慢散開,檀香繚繞,碳火正紅,室內溫暖得可以直著單衣。
可趙宗主連單衣也不穿,伏在一條鋪滿軟紅的香案上,眼神迷離,嘴唇半張,時不時輕喃一聲。
她跪在一張雪白的猞猁猻皮上,吸水力驚人的猞猁猻皮此刻也被漲飽了,泡得有些浮囊。
趙宗主嘴上的話也密了起來,明明室內只有兩人,她卻不停地變換著稱呼,從開始的「冤家」,變成了「哥哥」,再到後來的「爹爹」。
許是半跪得久了,不得勁兒,她又改成了坐姿,只是迷離的眼神始終未變,直到最後化作一灘春泥,昏睡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