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訂婚(1/2)
第249章 訂婚
屋外天色還灰著,檐角落了一夜的雨珠。
屋裡卻很暖,火盆里炭火紅著,銅壺裡水聲細細。
趙宗主羅裙輕薄,衣衫半解,就著歪在某人身上,小几上攤著幾本帳冊,手指一點點劃著名,「這幾樁生意,茶行那邊已經落穩了,剩下就是滄瀾城外兩處貨棧,還差兩成靈石周轉。
還有之前說的船隊,我已經托人去打聽了幾條空船,只要銀子跟上,就能把線先搭起來。」
薛向一手撫著玉兔,一手把弄著瓷瓣,眼睛看著她,心思卻飄得極遠。
修為越高,他越能覺出天地間那些隱隱的牽扯,文氣、靈氣、殺劫、機緣,全都像在往前推著他走。
凡俗商利,在這股潮水面前,終究只是浪花。
他卻仍舊點頭,「嗯,這幾筆做得不錯。」
趙宗主輕輕捏一下蟒頭,「你就別糊弄我了,你那副樣子,一看就心不在焉。」
薛向笑了一下,「我不是對商事沒興趣,只是,現在我看的東西,比這些帳冊要大一些。」
他頓了頓,「你現在盤下來的這些鋪子、貨棧,在一州之內算得上穩當,可再往上走,就不夠用了。
消息、路子、人脈,得往外鋪,最好是,鋪到神京去。」
趙宗主愣了愣,「往神京?」
她歪著頭想了想,「誰不想往神京去,那裡是天下錢眼子,可————我這點家底,丟進去連個水花都打不起來。再說,人脈也沒有,去了也是給人當踏腳石。」
薛向攝過一個銀色儲物戒,在指間一轉,隨手推到她面前,「所以,咱先把家底墊厚一點。」
趙宗主接過,念頭往裡一探,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座小山似的靈石,整整齊齊碼在戒中,靈光幾乎要透出戒壁來。比她這輩子見過的靈石,都要多上好多倍。
「你,你————」
趙宗主喉嚨發緊,「給我的?」
「不給你給誰。」
寧淑給他的三十萬靈石,薛向分作多份,存在儲物戒內,就等著找機會分發出去。
他現在眼界已經高了,靈石已經難入他眼了,再貴重的東西,往往靈石也買不到了。
趙宗主眼眶都紅了,「你就這麼信我?」
「犯什麼傻,給自己女人錢花,不是應當的麼?」
薛向在瓷瓣上輕拍一記。
趙宗主忽然將頭埋進他懷裡,嚶嚶哭了起來。
在他面前,她本就沒有安全感,如今,隨著薛向的地位、修為,越來越高,她僅存的一點信心都沒了。
每次相逢,她都當作最後一次。
卻沒想到,今日卻聽到他這樣不加修飾,卻讓人倍覺感動的話語。
「堂堂趙宗主,羞不羞。」
薛向輕輕玩著兔子。
趙宗主忽地湊到他耳畔,低語幾句,薛向立時眼睛直了,「你說真的?」
趙宗主滿面羞紅,「誰讓你老惦記著。」
手上加了幾分力,巨蟒立時受縛。
薛向一躍而起,趙宗主將一瓶亮晶晶的油脂塞入他手中。
薛向怔了怔,眼珠子都紅了。
一夜春闌珊,次日一早,薛向打開窗子,滿地雛菊黃。
他換上一件乾淨的衫子,望了一眼還在酣睡的某人,走到她身邊,在她臉上輕輕啄一下,正待往廚房去尋下吃的,忽地,掃中牆上的掛曆。
一拍額頭,暗道,「險些忘了件大事。」
雲夢城,宋府。
張燈結彩。
門樓上新掛的朱紅燈籠一溜排到街角,檐下彩綢垂落。
院裡早早搭了喜棚,紅氈鋪地,銅盆里炭火正旺,幾個小廝端著果盤穿梭,前院笑語不斷,賓客盈門,禮帖被堆成小山。
外頭的熱鬧,和內屋的侷促,形成鮮明對比。
——
宋元在堂中來回打著轉,靴底在青磚上磨出細細的聲響,額角滲出薄汗。
門帘一掀,管事老崔快步進來,拱手道,「老爺,酒水那邊出了點岔子,原說要上的淳安釀,只怕備不了一百壇。」
宋元腳步一頓,「怎麼回事?」
老崔撓撓後腦勺,「酒坊那邊催帳催得緊,說是前幾回的帳還掛著,若是今日還要一百壇淳安釀,至少得先付一半靈石。
帳上————帳上不大周全,要不,是不是改成錦城釀,味道也不差的。」
「錦城釀。」
宋元臉一下拉了下來,「今天什麼日子,你讓我拿錦城釀招呼客人,我這臉往哪兒擱。我宋家的親事,圈子裡哪一家不瞧著,我丟不起這個人。」
老崔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只好低著頭站在一旁。
宋元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微微發抖。鏡台角落裡放著一面銅鏡,鏡中那張臉皺紋比幾年前深了不少,鬢邊也白得更明顯。
本來他的日子並不難過。
做個小吏,清水衙門,雖談不上富貴,卻也衣食無憂。自打有了那位有本事的外甥坐鎮雲夢,連城令見了他都要客氣三分,同僚們更是圍著他打招呼。
直到前些年薛向在迦南郡跟幾家世家大族鬧掰,風聲一傳到雲夢,原本圍在他身邊陪笑的人,漸漸少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他的日子也已經是從前不敢想的滋味。
再後來,妹夫被追贈為遺澤侯,妹妹被加封為三品誥命夫人,薛家在雲夢城裡簡直獨樹一幟。
街巷裡一提起薛家,誰不豎起大拇指。連帶著他這個做舅舅的,又重新炙手可熱起來,酒席請柬壓得箱子都關不嚴。
這不,今日他的獨子宋子傑,竟能迎娶雲夢城掌印兼風紀院院尊蘇明義的嫡女。
換在幾年前,便是做夢,宋元也不敢往這條路上想。
一切看著都極好,可從此要硬生生墊著腳做人,實在是很累。
為了配得上這樁婚事,他換了更大的宅子,前後翻修了好幾次。
為籌這一場親事的排場,他甚至低著頭去借貸,看在旁人眼裡,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其實甘苦自知。
宋元重重吐了口氣,「算了,你再跑一趟酒坊。
就說我宋元好歹還在衙里端著一頂烏紗帽,今日是親家大喜之日,這面子總要給的。
「」
宋元咬了咬牙,「先把酒賒出來,淳安釀一兩都不能少。等我把賀客禮單兌了錢,立刻就把帳結清,少一根靈絲我宋元賣房子還他。」
老崔猶豫了一下,快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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