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訂婚(2/2)
老崔猶豫了一下,快步去了。
宋元一口氣沒喘勻,門帘又被猛地掀開。
他老婆張氏一身大紅繡花襖子,腰上束著金線絛,臉上妝畫得艷,額角卻出了汗,一進門就埋怨開了,「你還在這兒轉呢,把地磚都磨漏了能轉出錢來?」
她往椅子上一坐,悶聲道,「你說說,這日子叫人怎麼過。蘇家也是,非要用淳安釀,非要請誰誰來唱曲子,張口閉口都是規矩。咱家這點家底,哪裡撐得住他們這麼折騰。」
說著說著,聲音壓低,「還有你那妹妹,這個時候不在家幫襯,偏要跑去什麼神京謝恩。
她如今是封了三品誥命,也該惦記點娘家人。
再說,當年要不是你提攜,薛向有那個本事入仕麼。如今倒好,他親表弟訂婚,他人影都不見一個,真是沒良心。這樣親戚,不行就斷了得了。」
宋元本來沉著臉聽著,聽到後來,眉心一點一點擰緊。
他緩緩抬起頭,「好,既然你說斷親,我現在就寫斷親書。」
張氏愣住了,差點沒驚叫出聲。
很快,她回過味兒來,宋元是在噁心自己呢。
張氏急得站起來,「你就會拿我撒氣,有能耐,你叫你那做了三品誥命的妹妹,你那名滿天下的外甥來啊,你自己撐不起門楣,怪我一個婦道人家————」
「住口!」
宋元斷喝一聲,「今後,你再敢在屋裡屋外提我妹妹、外甥半個不字,老子休了你。
「」
張氏被他這眼神一盯,心裡直打鼓。
成親這些年,她還頭一回見宋元這般模樣,既不吼也不摔東西,那股子冷意叫人心裡發虛。
她忽然明白過來,如今的宋元已不是當年那個微末小吏,薛家那邊風頭正盛,衙門裡外都要給幾分薄面。
家裡錢財雖緊,但地位是真抬上去了。
不說別的,就是她現在出門,走到哪兒都有人賠笑問好,連平日愛冷臉的幾家官眷見了她,也要拐著彎兒說一句「慈安夫人兄嫂」。
她比誰都清楚,這一切是誰帶來的。
張氏忙把眼淚一抹,換了張笑臉,「成成成,我嘴笨不會說話,你別和我一般見識。
客人還在外頭呢,我去看看廚房那邊。」
說著,她扯了扯衣襟,裝出幾分嬌態,「你也收拾收拾笑臉,別一會兒親家來了,又以為你不待見他。」
說完不等宋元開口,趕緊掀簾出去了。
外院那邊正好傳來一陣高聲通報,「蘇大人到。」
鑼聲緊跟著敲了幾下,院裡立刻又熱鬧幾分。
宋元忙理了理衣襟,出門時特意把腰帶又束緊一點,快步往前院迎去。
院門口早圍上了一圈人,都是雲夢城裡的小吏,見一隊人馬到了,連忙上前見禮。
為首一人穿著青底金沿官服,神情嚴正,鬢角花白,正是雲夢城掌印、風紀院院尊蘇明義。
蘇明義正在院中應付場面,見宋元過來,著隨行兩名小吏待客,他迎著宋元走去,「走走,這裡吵,我們到那邊說兩句。」
兩人繞到偏院一角,人聲遠了些,只剩鑼鼓隔著牆隱隱傳來。
不待宋元行禮,蘇明義壓低聲音,「親家翁,有件事,我先問一聲。我怎麼聽人說慈安夫人,今日不能到場?
這莫不是謠言?」
宋元沒回過味兒來,「慈安夫人?」
蘇明義提醒,「便是令妹,遺澤侯夫人,聖上親封的慈安夫人。
今日我這邊也來了一些朋友,都是鄰城官面上的,也有郡中的,都說想趁機拜會一下慈安夫人,我也厚顏在同僚面前得些臉面。
可我怎麼聽說,慈安夫人不能來?」
宋元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道,「也是寸勁兒。
昨日神京那邊來了使者,說按規制,月初的朝聖大典,需要命婦們前去叩謝聖恩。
舍妹是新封的誥命,所以即便不在神京,也須前去謝恩,早上她就隨使者上路了,趕不上訂婚宴了。
等正式婚宴,舍妹一定要到的。」
蘇明義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原來如此,那是真可惜了。」
他頓了頓,又道,「那令甥那邊,可有消息,他不來,總要派個人來走一趟吧。
這回輪到宋元說不出話來。
他心裡微微一酸。
薛家如今在滄瀾州備受矚目,行蹤飄忽不定,便連他這個舅父已經許久沒見了。
至於這回宋子傑訂婚的消息,薛母有沒有特地捎信給薛向,他也說不準。
宋元勉強擠出個笑,「我那外甥,一直在外面瞎忙,我還真聯繫不上他,讓親家翁見笑了。」
蘇明義臉色頓時冷了下來,暗暗後悔。
他和宋元結親,目標全在薛家人身上。
他聽消息說,薛向對這個舅父極為尊重,宋元也極有面子。
正因如此,他才促成此婚事。
現在看來,薛家和宋家根本不怎麼近乎。
剛才從院子裡過,宋元家裡坐的都是微末小吏,上不得台面的人物。
「難道這樁婚事,真的是一大敗筆?」
蘇明義越想越是後悔。
就在這時,急頭白臉的老崔從外頭跑了過來,腳下還有些打滑,一看到宋元就氣喘吁吁地稟報,「老爺,那邊說,今年酒水緊,人家不肯賒帳,還讓咱先把前兩年的尾子一併結了————」
話到一半,他才看清一旁站著的蘇明義,身子一僵,把後面幾個字硬生生咽了回去,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宋元只覺臉上一陣發燒,連耳根都燙紅了。
蘇明義冷哼一聲,「宋兄啊宋兄,你可真是赤誠,不惜破家待客。」
話音落下,袖子一甩,轉身便往外走。
「親家翁,親家翁留步啊。」
宋元狠狠瞪一眼老崔,快步追去。
蘇明義一路疾行,越想越氣,直穿中庭,不理會跟他打招呼的小吏。
剛跨出宋家大門,忽然外頭響起鑼鼓聲,銅鑔叮噹,咚咚連響,震得門前紅紙都跟著微微一顫。
緊接著,是絲竹管弦並起,曲調昂揚喜慶。
他抬頭一看,只見東街那頭一輛巨大的花車緩緩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