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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為天地(銀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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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為天地(銀萌7)

碑中幻境世界,風雷倒卷,星海顛簸。

那人拼命推算薛向,卻茫然不得,折磨得自己徹底亂了。

他眉心裂開,光焰橫飛,面容扭曲成可怖的猙獰。

忽然,他指著薛向,嘶聲咆哮,聲音里透著怨與懼,像是在呵斥什麼不可言的褻瀆。

那神情,分明將薛向當作了異端妖邪,恨不得碎屍以泄怒。

薛向卻只凝目冷看,神色平靜。

他不知這位何以如此,卻猜到為何如此。

定是因為自己藏在心裡卻來路不明的詩句。

「既然你不喜歡這個,我專給你來這個。」

他心念一轉,索性在心底又生起第二首詩。

無聲無息。

詩明明在心裡生成,卻仿佛點亮星空。

那人猛地僵住,面色驟變,手指顫抖,繼續推算著什麼。

下一瞬,轟然一聲巨響。

那人的身體從眉心裂開,胸膛崩碎,化作萬千紫色的碎屑,散成流霞。

所有光點在空中匯聚成一朵紫色文脈之花,晶瑩而靜美,輕飄飄沒入薛向眉心。

與此同時,天地文氣沸騰。

漫天青白之氣自四極湧來,如江河倒注,紛紛環繞著薛向。

風聲驟止,唯有星河倒流的轟鳴在迴蕩。

……

廣場之上,星圖之內。

當那朵紫色文脈之花顯現,並緩緩沒入薛向眉心的剎那,一束紫光貫穿碑心,照徹天幕,金色的護陣光牆都被映得微顫。

整座廣場都沸騰了。

眾儒生先是一怔,隨即譁然。

「紫色文脈之花——是紫花!」

「天啊,他居然引出了紫花!」

「紫花的珍貴,簡直超乎想像,這怎麼可能!」

驚呼連綿,如風卷浪。

沈抱石失聲而出,「紫花入眉!我記得,此象近數百年僅有一次,當年還是大賢康廣陵觀想文道碑時!」

劍南學宮宮觀使樊星辰握緊劍柄,目光深沉,喃喃道,「此子文氣之盛,恐怕連我都難及其鋒。

真不知將來成長成什麼模樣。」

魏范怔立原地,眼神複雜,喃喃道,「我這一生有此學生,哈哈啊……值了……」

倪全文眯起眼,長身而立,衣袂鼓動,輕聲道,「文道碑震盪,能引紫花者,文脈承天。這等人物,這等人物啊……」

沈三山眉頭緊鎖,面色卻說不出是驚是懼。

他簡直不知如何是好了,早知如此,該和薛向好好修復關係的。

可現在,似乎說什麼都晚了。

「我滄瀾學宮竟然出了這樣的奇才,天眷啊。」

慕青牛滿面潮紅,已經在想著待會兒的報功文書該怎麼突出自己的形象了。

「昔日悲秋客,今朝承紫脈,天意呼。」

人群漸沸。

「薛向——薛向——」

有人已壓抑不住情緒,高聲呼喊,宛如呼喚一個即將銘入史冊的名字。

那一瞬,廣場天幕的靈光竟順勢翻卷,紫焰升騰。

所有人都明白——

這一刻,某人未來的霸主之姿,已呼之欲出。

…………

碑外世界,已經喧騰如麻,碑內幻境,萬籟寂靜。

薛向盤膝而坐,周身文氣猶在環繞,似無數星流在虛空遊走。

眉心處,那朵紫色文脈之花已徹底融入文宮,掛在了文氣寶樹上。

與此同時,一縷清涼的意念自魂海深處泛起。

那是一種玄而又玄的「奧義」,無形無相,卻似在他心間留下某種軌跡。

那軌跡微弱至極,一瞬即逝,卻讓他久久不能自拔。

他只覺腦海中有萬千符光閃爍,若隱若現,似有天道真意掠過心頭。

他不急著動,不急著尋金色文氣團,只是閉目靜悟。

幻境中時間緩緩流逝,紫色文氣團周遭的護衛文氣仍未散去,在他身側周而復始地旋轉。

薛向忽然憶起宋庭芳的話。

紫色文氣團周遭的先天文氣,乃是打開金色文氣團的鑰匙。

他心念微動,緩緩吐出詩句:

「上窮碧落下黃泉,

兩處茫茫皆不見。」

詩成瞬間,天地震盪。

文氣翻卷,如雲似浪,鋪滿星河。

那句詩意里蘊著穿透上下、搜遍萬象的宏闊心志,化作一縷金線沖天而起。

薛向睜開雙眼。

眼前的虛空被詩意撕裂,一道光路筆直通往天穹深處。

在那裡,星輝閃爍不息,隱約有三團金色光球懸浮高空。

他騰身而起,化虹而上。

他越升越高,空氣幾乎凝滯時,他逼至近前,才看仔細,那不是金色光球,而是三個金色文氣團。

三團金色的文氣團懸於蒼穹之巔,古老滄桑,形如三根金色的創生之柱,縱貫天地。

一見之下,薛向只覺胸口一緊,心生敬畏。

那金色之輝仿佛映出萬古之前的景象:星辰初燃,山川初立,鴻蒙未分,萬道方生。

他幾乎要脫口長嘆,連心神都被震得輕顫,險些就要拜下。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意念一動,目光鎖定中間那根創生之柱。

那柱子輕輕顫動,金光如浪。

瞬息之間,整根柱身的符紋流轉,文氣翻滾。

薛向還未來得及細看,那柱光忽地崩散成一道人影。

那人影立於虛空,與薛向面貌一模一樣,神情冷峻,連呼吸頻率都一致。

薛向怔立當場。

他望著那「自己」,心頭微寒。

那人緩緩抬首,唇角一動,竟也在微笑。

金光在他們之間流轉,像是兩股意識在無聲交融。

星河微顫,碑中風起。

薛向拱手道,「道友這是何意?你若不喜,我自去便是。」

那人拱手,報以相同的笑容,「我說過的,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我只想和你聊聊。

悠悠萬古,各種各樣的存在,我見過許多。

但似你這般有趣的,只此一個,我可不想錯過。」

薛向道,「聊什麼呢?哦,與其聊聊我,不如先聊聊你吧,我對你同樣極感興趣。」

「我從不曾和別人聊自己,但,對你,破例。」

那人道,「你猜的不錯,我就是聖人。

當然,你可以認為我在大話。

確切的說,我只是聖人的一縷殘念中的殘念。

你說我不是他,的確沒錯。」

親耳聽到他承認自己只是聖人的殘念,薛向心頭的震撼,還是如潮水一般襲來。

那人緩緩舉手,指尖的金光照亮整片星海。

萬千符文自他掌間飛舞,如星辰重歸天河,迴旋之間,織成浩瀚畫卷。

「你可知,何為『合道』?」

他開口之時,聲音似跨越無數紀元,從太古洪荒而來。

「彼時,我以文脈為骨,以心識為刀,破混沌、分清濁,於無聲處書下『第一篇文』!

那一筆,便成了文脈天道的骨骼。」

隨著他的話語,碑內的星光翻滾,化為古老的畫面。

只見一名偉岸的身影,立於混沌之中,手持巨筆,筆鋒所至,日月分輝,乾坤始判。

那一幕,似盤古開天,卻更顯靜穆莊嚴。

「天地既成,萬物始生。我見山河成詩,風雷有韻,乃悟文脈可載道,便以自身文脈相融,試圖合天道而為一體。」

他緩緩閉目,光輝從眉心流出。

那光,映照著整個碑內的星河,令虛空都仿佛在低吟。

「我合道之初,確有無盡歡喜。天道以我為文,萬物以我為章。那時的世界,清明無垢,文氣流轉,生靈得養。」

他微微一嘆,聲音忽低。

「但合道之後,我卻窺見未來。天道無情,而文脈有情。當兩者交織,終將相斥。我隱隱算到,大劫將至——文脈之海反噬天道,萬物將覆。

於是,我割自身殘念,分入一百零八顆補天石之中。一石兩分,主要部分化作文道碑,鎮壓文脈反噬;次要部分流轉,化作文墟福地,為後世修士留一絲機緣之所。」

他頓了頓,淡淡一笑:「對了,你不是也占據一座福地麼?」

薛向心頭一震。

文道碑一百零八座,文墟福地一百零八處,這兩個數字竟從未有人聯想到一處。

此刻再思,這人的話竟無懈可擊。

那人接著說,「我合道至今,已數十萬年。文脈日漸逆亂,若非這些文道碑鎮壓,世界早已陷入大劫。每一座文道碑,都鎮著一個『裂口』——那是文脈與天道衝突所生的傷痕。」

薛向抬起頭,眉心微皺。

聖人繼續道:「我賜你們文脈之花,是助你們深化修為,也讓你們能延續文脈血火。可你們修得越深,文氣越熾,天地間的秩序便越紊亂。你們越強,文道碑裂紋就越多。若無我以殘念鎮壓,這方天地早已化為灰燼。」

他目光如電,掃過漫天星河,「你們以為在修行,其實是在加速天道毀滅。」

薛向默然片刻,問道,「所以,你通過文脈之花,讓那些強者失去了神智?」

聖人搖頭,「文脈之花加持於你們的文氣寶樹上,已經與我無關。

只是文脈之花是這裡的文脈精華,殘留的聖人遺念稍重。

修行到高處,感悟能力增強,會被這些遺念侵擾。

即便沒有這些聖人遺念,修行越到高處,也隨時可能走火入魔。

而一旦他們走火入魔,身死道消,因為他們自身在文氣上打下的烙印過深。

從此,這世上混亂的文氣又多了一處來源。」

他抬手,指向虛空的文道碑。

碑面上裂痕縱橫,如龜甲紋路。每一道裂痕里,都流淌著金色的光,像血,又似淚。

「大修者,大賊也。他們越努力修行,這樣的混亂文氣便會越多。文道碑上的破碎就越多。碑破,則文脈崩;文脈崩,則天下亂。」

他語聲如雷,卻帶著某種無法抗拒的平靜。

薛向沉默良久。

四周世界皆寂,唯有星光起伏。

他感受到這人話語中的矛盾——那既是冷酷的邏輯,也是悲憫的理智。

可他總覺得哪裡又不對,卻又說不出來。

聖人看透他心思,淡淡一笑。

「你在想,這是不是我編織的語言陷阱?若我說是呢?若我說不是呢?」

他背負雙手,長袖在金光中輕揚,「我早已非人,非神,非天。唯有這殘念,還在守護。

萬物在生滅間往復,人族、妖族、巫族、靈族,皆如塵埃。文脈若崩,天地皆死。哪怕毀盡萬族,我也不許這碑毀。」

薛向的喉嚨微動,終是低聲問:「若有一日,這碑真的碎了呢?」

聖人垂眸,聲音低得幾不可聞,「那便是新天新地之時。只可惜,我看不見了。」

碑中風息,星光緩緩墜落。

薛向靜坐原地,心底似有千萬念頭翻湧,卻無一言出口。

良久,他問,「你需要我做什麼?」

聖人道,「做你自己,得到文脈之花,便好生修煉,拯救黎民,能救一分便救一分。」

薛向道,「我修煉的提升,不也是在為這世間的混亂文氣,添磚加瓦麼?」

聖人道,「大道如此,天數使然,大劫終至,任誰也無可抵擋。你要金色文脈之花麼?」

薛向愣住了,腦子越發混亂。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心境不穩,到處都是破綻。

他怔怔地,怔怔地,終於面色凝重了,木訥了。

時間仿佛過去一瞬,又仿佛過去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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