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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 憐冬(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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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憐冬』: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你還記不記得你生日宴上,我曾經給過你一個電話號碼?想讓你打給我。

『陸遠秋』:有嗎?哪年的?我五歲的?

『龍憐冬』:算了沒事,不重要,突然想起來問問。

……

1998年。

冬。

「同志,她才四歲多,這一年裡你們給她安排繪畫、游泳、鋼琴、小提琴、舞蹈……這麼多課程,還有拍不完的GG。」

「把她一天24小時的時間都安排得滿滿當當的。」

「別說她一個四歲多的小孩了,就是咱們成年人,那也吃不消啊。」

「啊,我倒是沒想過……」

「那醫生……她昨天對著片場的鏡頭大聲尖叫,不配合,也是因為心理上對這一切產生的抗拒?」辦公桌前的青年接著問道。

「對鏡頭抗拒?是不是她之前沒做對你們想要的表情,或者擺正確你們想要的姿勢,就會挨罵?」

面對「兒童心理科」女醫生的反問,青年沒有說話。

因為確實如此,他妻子一直是這麼對待孩子的,做錯了就得接受批評,即便大多數時候他看著都不忍心。

可妻子說孩子就該打小這樣教育,畢竟他們這一代人已經過得很幸福了,以前的人可是連飯都吃不起的,而他們現在擁有這麼好的資源,豈能白白浪費?

現在過得舒服,以後就會後悔。

青年微微低頭,臉色有些複雜,就連這次帶女兒出來看醫生,他也是瞞著老婆的。

因為女兒已經好多天沒說過話了,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聽話得仿佛沒有一點自己的靈魂,就像個木頭一樣。

可昨天拍攝GG的時候,面對鏡頭的她卻一反常態地大聲尖叫,尖叫個不停,聲音尖銳得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妻子說這只是小孩子耍脾氣,可他卻覺得不太對勁。

「她上過幼兒園嗎?這個年紀應該中班了吧。」女醫生接著問。

「沒有……我們家是請了全能導師,在家一對一教學,從沒讓她出去過。」

「呃,恕我無知…導師都教什麼?」

「導師精通藝術、禮儀、運動各方面,側重培養孩子的個人能力和氣質養成…」青年抬頭回應。

女醫生突然有點想笑,接著確認:「所以……您的意思是,她在一個天真爛漫的年紀里,幾乎沒和同齡孩子有過接觸?」

「是這樣。」青年咽了咽口水,此刻已經開始自我懷疑:「我妻子說,這樣會從別的孩子身上學來一些改不掉的陋習,畢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而我們很難預料到其他孩子的家長是什麼樣的素質……」

「其實冬冬之前確實很乖很正常,特別聽話,懂禮貌,只是最近……」

「唉。」女醫生嘆了口氣。

她從位置上起身,繞了半圈,蹲在了女孩的旁邊。

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則一直視線跟隨著她,低頭和女醫生對視。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呀?」女醫生聲音柔柔地問道。

離近後她不禁有些感嘆。

孩子真漂亮,眼睛好大,不僅瞳孔乾淨,且黑白分明,像個精雕細琢的洋娃娃一樣。

身上穿的衣服也很精緻,坐在椅子上的模樣好乖好乖,兩條並在一塊的小短腿還懸空著,小手搭在兩邊膝蓋上的位置不差分毫,鞋子小巧玲瓏,不會像其他孩子一樣晃腿,坐姿像是被人以固定姿勢用繩子綁在了椅子上,標準得挑不出任何瑕疵。

標準得,也讓人心疼。

她此刻一言不發,面無表情。

既不表現出親近,也不表現出害怕,有種世界末日來臨都無法讓她臉上的表情產生一絲波瀾的感覺。

「你幾歲了呀?」女醫生摸著她的手,心疼地又問。

還是一樣的沉默。

女醫生站起身,轉過來看向身後的青年,說著自己的診斷結果:

「龍先生,這大概率是心理因素引發的緘默,處在長期壓力下所導致的結果。」

……

「龍志傑,你什麼毛病?竟然帶她去看醫生,你是覺得自己女兒有病嗎?!」

「那女醫生才有病,什麼緘默,冬冬就是純粹跟咱倆鬧彆扭,都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你這都看不明白嗎?趕快帶她回來!舞蹈老師還有十分鐘就到了。」

掛斷電話,青年牽著女兒的小手來到了醫院外面,他昂起頭,看到天上紛紛揚揚地落了雪花。

二月的天氣,蘆城的冬天竟然又下了第二場雪。

龍志傑蹲在了女兒的面前,摸著她軟乎乎的小臉,溫柔地問道:「冬冬,你想要什麼呀?爸爸都給你買。」

小女孩盯著爸爸的雙眼,因為媽媽說過,和人說話的時候要看著對方的眼睛,這是最基本的禮貌。

但是她的注意力忍不住被旁邊飄落的雪花所吸引。

「我想要奶奶。」

「奶奶不在了。」

「我想要奶奶……」她盯著雪花,沒有感情地,嘴上機械地重複著這句話。

奶奶曾告訴過她,每年冬天的時候奶奶都會回來,天空中飄的每一片雪花都會是奶奶變的。

所以今年冬天,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她就開心地跑到外面,把雪花接到手裡,湊到嘴邊,小聲且期待地朝雪花說道:「奶奶快來救我。」

以往說完這句話奶奶就會出現把她護在懷裡。

可這次她將雪花湊到耳邊時,漂亮的雪花不回應,只在掌心中化成了灘死寂的水。

她不放棄地又在手心接了一片更大的雪花,依舊期待地小聲道:「奶奶快來救我呀。」

雪花不聽,又化了。

重複幾次後,她失落地走回屋子。

奶奶騙人。

龍憐冬從雪花上收回視線,現在看到雪花,她已經沒有伸手去接的欲望,但還是會忍不住想起那個慈祥的老人。

那是唯一可能出現救她的人。

「走吧,咱們先回家上舞蹈課吧。」

小女孩沒有回應,聽話得被男人牽著朝前走去。

鋪著一層薄薄雪花的地面上,留下兩排略顯凌亂的大腳印,和兩排十分整齊仿佛有固定軌跡的小腳印,鵝毛一般的雪花緩緩飄落在小腳印上,沒一會兒便心疼地將那塊地面重新撫了平。

……

四歲的龍憐冬渴望有人出現能救她於水火之中。

她像個垂線木偶一般過著痛苦的日子。

沒過幾天,常年待在北城的爺爺終於回家了。

爺爺很忙,她也很忙,每天見面的時間屈指可數。

不過她還是喜歡和爺爺待在兒一塊,不僅是因為爺爺身上有奶奶的味道,還因為爺爺從不會提醒她接下來還有什麼事沒有做。

2月23號的這天,龍憐冬早晨五點半被保姆準時準點地喊了起床,光是挑衣服試衣服就花了近一小時的時間。

然後是做髮型。

聽保姆說今天要去參加一場生日宴,所以她得打扮得十分隆重。

「中午宴會回來記得聯繫老師,把上午缺的禮儀課給補上。」

「聯繫得早一點,她兩點半還得學薩克斯。」

「三點半我要帶她出門一趟,去見昨天約好的攝影師,記得讓她換上那件紫色的衣服,戴藍色的發箍。」

同樣盛裝打扮的媽媽出現在了門口,一邊扎著頭髮,一邊語氣平常地提醒保姆。

保姆扭頭:「夫人,小姐今天起得太早了,不讓她午休一下嗎?」

「沒辦法,今天沒時間了。」門口的女人無奈搖頭,說完剛準備走開,卻眼神一動,又折返了回來,目光凝視著臥室的床頭。

心情一直緊繃著的龍憐冬立馬跳下了凳子,可女人卻比她更快一步地走向到了床頭,將枕頭下藏著的一個紙風車拿了出來。

「啊!!!」龍憐冬拼命地跺腳,哭喊,仿佛最診視的物品被人從手中搶走。

她知道這類東西落在媽媽手中會是什麼下場。

她奮力地跳起來抬手搶奪,女人卻理都沒理她,拿著風車冷言冷語地朝保姆質問:「誰教她做的?」

保姆有些畏懼地承認:「有次出門,我看小姐盯著人家車窗上的紙風車一直看,就……」

「她沒時間,也沒精力浪費在這種事情上,知道嗎?又是剪刀又是釘子,手萬一受傷了,還怎麼彈琴?你來補償嗎?」女人說完將紙風車揉成一團,往地上一甩,「下不為例。」

龍憐冬攥著拳頭,仰視媽媽,眼眸浮現恨意,大聲尖叫,發出刺耳的動靜。

那是她唯一能把自由掌控在手裡的東西。

現在碎了。

女人卻仿佛早已熟悉了這一幕,隻眼神冰冷地俯視她,任由她尖叫。

反正沒力氣了就會自己乖乖把嘴巴閉上。

……

前往宴會的路上,龍憐冬安安靜靜地坐在車后座上,扭頭望著窗外。

這次她沒把雙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因為兩隻胳膊正抱著被媽媽揉成一團的紙風車。

她很喜歡紙風車掛在車窗上隨風轉動的樣子,能盯著看很久,嘩啦啦的,風來它轉,風走它停。

這是自由。

突然,旁邊傳來一道「啊巴巴巴巴」的動靜。

龍憐冬被吸引著扭頭,眼眸因吃驚而睜得大了一些。

旁邊並行的一輛車上坐在后座的一個寸頭小男孩將自己腦袋探出了車窗,迎風張開嘴巴,像把風全部吃進了嘴裡,嘴巴被風撐得大大的,而他則發出一陣「啊巴巴巴巴」的動靜。

他好快樂。

看著他的樣子,龍憐冬莫名想到了迎風嘩啦啦轉動的紙風車。

紙風車會發出自由的聲音。

而小男孩也是。

她那張粘著淚痕,面無表情的臉上突然露出了笑容。

這是她近幾個月來第一次笑,以往見到同齡人她都會盯著對方看很久,不管對方身上有沒有吸引她的地方,而這次她從其中的一個同齡人身上發現了從未察覺過的特點。

「我女兒怎麼笑了,笑什麼呢?」坐在副駕駛上的爸爸聞聲回頭,很好奇的樣子,坐在后座上的媽媽也扭頭看了過來。

女兒笑了,夫妻倆也開心。

龍憐冬立馬往前移了移身子,不讓媽媽看到那個「吃風」的寸頭男孩。

因為她知道爸媽一定會批評那個男孩的行為,但是她很羨慕,羨慕那個在車上像紙風車一樣自由的人。

「當然是因為今天穿的漂亮,像童話故事裡的公主一樣,所以才這麼開心。」坐在旁邊的媽媽一邊幫她整理衣服,一邊說道。

她說完瞟向女兒懷裡,將紙風車拿走,打開車窗隨手甩到了外面。

龍憐冬這次沒有喊叫,而是悄悄扭頭觀察外面那個新的,自由的「紙風車」。

抵達酒店時她終於見到了爺爺,連忙跑過去抱住了爺爺的腿,小聲地哭了起來,爺爺笑著將她摟在懷裡,並沒有問她為什麼哭,畢竟四歲的小孩哭鬧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宴會上。

見孫女一直盯著今天的小壽星發呆,龍肆祥笑著道:「冬冬還記不記得你去年也參加過陸家小子的生日宴?前年也參加過。」

龍憐冬搖頭,目光還在打量寸頭小男孩,眼神里透露著股第一次見到同齡人的好奇。

她從記事起,只記得自己生活在一片讓她喘不上氣的封閉環境中,除此之外什麼印象也沒有。

「您的意思是,她在這個天真爛漫的年紀里還沒有接觸過其他同齡人?」

想到女醫生的話,再加上發現女兒一直盯著陸遠秋看,龍志傑突然覺得有點愧疚,他摸了摸鼻子,開口提議:「冬冬啊,可以去找陸遠秋玩玩,你倆差不多大。」

龍憐冬聞言將腦袋轉了回來,拘束地低頭看著桌面,沒有起身的意思。

女人則回頭瞥了眼臉上抹了蛋糕,在台上表現得瘋瘋癲癲的寸頭男孩,搖頭道:「別去了,免得身上的衣服被蛋糕弄髒了。」

龍志傑這下沒再說話。

中場休息的階段,陸天與蘇小雅領著兩邊眉毛都被奶油塗成白色的陸遠秋走了過來,朝龍家這一桌敬酒。

龍志傑和老婆起身,把龍憐冬也一同拉著走上前,兩對父母面對面談笑,而下方的龍憐冬則和站在她對面的「白眉鷹王」互相對視,好奇打量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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