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鴿一天,調整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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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是在飛魚酒館大廳吃的。

在奧蘇安,關於珍饈的美談總是繞不開柯思奎王國的『巨牛』,這是一種堅韌的生物,但其強健的肉質並不適合食用。

為解決這一問題,新養殖技術應運而生,柯思奎的農夫精心呵護牲畜,讓它們遠離捕食者與寄生蟲的威脅,用帳篷遮擋最猛烈的風雨,餵食鮮嫩的青草與芬芳的香草。這種養殖方式成本高昂、操作複雜,卻能培育出品質無雙的牛群。

柯思奎牛肉以班駁的皮毛、大理石紋般的白色脂肪,以及浸透肉質的海洋咸香聞名。這些特徵源於牛群常年呼吸海風的習性,其外觀尤為驚艷,詩人將其描述為『濃郁的大理石花紋,宛如日落時分翻湧的海浪泡沫。』

牛的中段部位是至臻美味,想要品嘗這般珍饈,需提前數年排隊。若想即刻得享,非得有深厚的人脈與鼓鼓的錢囊。

因此,儘管這種養殖方式激勵了奧蘇安其他王國的農夫減少畜群規模、提升飼養標準,但鮮少有人能在柯思奎之外複製出這般牛肉。

對柯思奎而言,這是獨樹一幟的奇觀;對許多阿蘇爾而言,則是放縱的享受。

可惜巨牛肉並沒出現在飛魚酒館的餐桌上,要說這餐的特色,就是餐具和酒館的環境了。

當餐廳老闆納拉內斯將菜餚呈上時,艾萊桑德和拉希爾一度以為自己正坐在一場深海領主的盛宴之中。

餐盤:形似巨大的硨磲貝,盤緣翻卷出優雅而複雜的褶皺,在燈光下閃爍著溫潤的珠光,仿佛剛剛從溫暖的潟湖中打撈上岸。

湯碗:猶如一枚完美的鸚鵡螺,螺旋狀的紋路不僅是美學上的極致,更兼顧了持握的舒適感,碗口那一抹淡藍色的虹彩極盡奢華。

湯匙與刀叉:手柄處被精心雕琢成紅珊瑚與海星的形態,錯落有致的顆粒感握在手中有著一種奇特的觸感。

這些精美餐具,用達克烏斯的話說,有一種龍宮倒閉大甩賣的美。餐具與飛魚酒館內部的裝飾風格交相輝映,相得益彰,仿佛整座酒館本身就是一隻沉睡在陸地上的龐大甲殼生物。

艾萊桑德下意識地摩挲著餐盤的邊緣,作為一個對奢侈品有著天然鑑賞力的卡勒多貴族,他本以為這些東西是脆弱的製品,甚至在擔心用力過猛會折斷這些『貝殼』。

然而指尖傳來的觸感卻出賣了真相——那是陶瓷。

這是艾希瑞爾的產物,由風暴織法者教團承包的瓷器廠出品。

高強度的精細陶瓷通過模具精準復刻了自然界最完美的貝殼紋理,再覆上一層模擬珍珠母貝的特製釉料。它既擁有貝殼的靈動之美,又具備了工業品的堅韌與標準化。

為了獎賞飛魚酒館這段時間對參謀與軍官們不分晝夜的精心照料,賽芮妮將這批精美的陶瓷餐具贈予了酒館。

「不用擔心捏碎它們,這些東西比看起來要硬得多。」

達克烏斯隨口說著,目光轉向一旁。

酒館主人納拉內斯今日穿著一件色彩明艷的亮色衣袍,那一頭染成彩虹色的髮絲在燈火下格外扎眼。這位風格獨特的店主正手持快刀,手起刀落間,如蟬翼般透明的生魚片便整齊地碼放在貝殼瓷盤中。

雖然今日的餐食並無頂級巨牛肉那般驚世駭俗,但勝在品類極豐:鮮嫩的洄游魚、紮實的燻肉、清甜的野蔬與時令水果錯落有致。

雖然生魚片是飛魚酒館的招牌,但頓頓吃,餐餐吃,誰也受不了。

艾萊桑德握著那柄沉甸甸的珊瑚湯匙,指尖划過那大理石般質感的陶瓷釉面,終於也低頭開始了進食。

這場午宴在一種近乎壓抑的沉默中進行。

沒有推杯換盞的虛偽,沒有外交辭令的試探,空氣中唯有刀叉碰撞的清脆響聲和低沉的咀嚼聲。若非要給這頓午餐找一個最鮮明的關鍵詞,那便是——快。

僅僅十分鐘後,那張長條形餐桌旁就只剩下達克烏斯、芬努巴爾、艾萊桑德、拉希爾、艾斯林、阿爾斯蘭、卡拉希爾這些人還在維持著節奏。

那些完成快速進食的參謀和軍官,動作整齊劃一地起身,步履匆匆地走向大廳另一側的行軍床,倒頭便睡。這些腦力勞動者必須抓緊這極其短暫的午休時間,來強制補充他們那幾乎枯竭的精力槽。

很快,阿爾斯蘭也放下了餐具,微微頷首後轉身離去。他的任務是戰備警戒,雖然並不需要警戒什麼,尤其是卡勒多王國使團出現在洛瑟恩後。大局已定的當下,這種警戒更像是一種例行公事,但他依然嚴謹地履行著職責,他的性格就是如此。

艾斯林與卡拉希爾並未選擇休息,兩人各自點燃了一支煙,在青煙繚繞中翻開厚厚的公文,提前對接下午的工作流程。

艾萊桑德與拉希爾有些侷促地坐著,他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那些散落在桌上的、密密麻麻標滿數據的公文。那種對權力的敏感本能,讓他們對這些東西充滿了好奇,卻又不敢貿然僭越。

「隨意看吧,看完放回原處就行。」達克烏斯察覺到了兩人眼中的探尋之色,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隨後,他看向芬努巴爾,遞了個眼色,示意芬努巴爾帶客人看看。

他完全不擔心這兩個卡勒多人會藉機化身為間諜,竊取什麼所謂的核心機密。

他別的沒有,除了自信就是自信!

這種近乎狂妄的自信,並非建立在虛無的傲慢之上,而是建立在一種對戰爭潛力的冷酷精算中。

在他看來,卡勒多王國的脊樑已經斷了。

在失去了巨龍的吐息、薩芙睿的法術支援以及四通八達的盟友補給後,這個以崇山峻岭為主的王國已然淪為一座華麗的孤島。由於缺乏平原耕地,卡勒多一直依賴盟友的糧食輸送,而現在,隨著洛瑟恩之戰以卡勒多王國完敗,這一生命線已被徹底切斷。

這就涉及到一個平衡兵源數量和糧草的問題了,一個經典的戰爭泥潭。士兵數量過多,就沒人種地了;去種地,士兵數量又不夠了。而且還要防備浩瀚洋和內海的漫長海岸線,防止杜魯奇登陸,進行破壞。

這還是糧草供應,軍械供應在一開始的瓦爾鐵砧之戰就被幹掉了。

當下的卡勒多王國走到了崩潰邊緣,呈現出一種戰爭末期特有的頹廢美感:他們名義上還有披堅執銳的戰士,實則後勤匱乏、武庫空虛、糧秣見底。

這僅僅是冷兵器時代的博弈,尚未涉及彈藥、載具或燃油的恐怖消耗。

儘管從時間跨度上看,君臨奧蘇安才剛剛拉開序幕,但在戰略層面上,勝負已定。

在芬努巴爾的指引下,艾萊桑德與拉希爾緩步走到了會議廳中央那巨大的沙盤前。

這個沙盤是用來規劃、調度物資的,納迦羅斯、艾希瑞爾和奧蘇安一盤棋。沙盤上,每一支軍團、每一支運輸船隊的標旗都清晰可見。

拉希爾作為一名將領,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泰倫洛克王國地界上的軍隊標誌。他看著那些象徵著登陸的標旗,發出了重重的一聲長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標註代表了什麼。

隨後,他的目光掃過整座奧蘇安:洛瑟恩、安格瑞爾、伊萊斯忒港……從風拂平原到芬努瓦平原,從阿瓦隆王國與薩芙睿王國交界處,再到艾里昂王國的北方半島。整個沙盤上旗幟交錯,密密麻麻的標註象徵著杜魯奇的軍隊與那些已經宣誓效忠杜魯奇的奧蘇安軍團正緊密銜接。

雖然在地理上尚未形成密閉的包圍圈,但在洛瑟恩這一戰略樞紐失守後,杜魯奇已然掌握了戰爭的主動權,他們就像握住了時空的咽喉,可以隨意選擇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投放致命的打擊。

可謂是想去哪,就去哪。

拉希爾凝視了片刻,那密集的軍事分布圖在他眼中逐漸化作一張無法掙脫的巨網。他緩緩轉過頭,用一種極其複雜且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向表情平靜的芬努巴爾。

艾萊桑德並沒有像拉希爾那樣,在錯綜複雜的兵力部署前沉湎於敗亡的哀戚。作為被伊姆瑞克委以重任、甚至在某些時刻代行王權的管理精英,他將目光投向了桌子上那一迭厚厚的、被軍官們放置整齊的物資調度文件。

他伸出略帶顫抖的手,翻開了第一頁。僅僅掃視了三行,他原本試圖維持的優雅儀態便徹底崩塌,呼吸瞬間停滯。

這份文件,沒有『大概』、『約莫』,每一張紙上都布滿了精確到個位數的數字、標準化的度量單位,以及一套他從未見過卻邏輯嚴密得令人戰慄的表格。文件詳細記錄了從阿納海姆運往洛瑟恩的物資,其抵達時間竟然以『小時』為單位進行倒計時。

他看到的不僅是物資的流向,而是一張將三個大陸網羅其中的生產流水線。他終於明白,達克烏斯剛才那句『隨意看』是多麼殘酷的自信。

就算他把這些文件原封不動地背下來帶回卡勒多,也沒什麼意義。因為卡勒多沒有那些能精準計算出物流誤差的參謀團,失去了巨龍後,更沒有展開突襲的可能。

「在你們眼裡,奧蘇安不再是神聖的土地,而是一個……巨大的工坊?奧蘇安的每一個王國都被賦予了明確的功能定位?」艾萊桑德抬頭看向芬努巴爾,眼中滿是無法理解的震撼。

「差不多?」芬努巴爾攤開手,「另外,不止是奧蘇安。」

就在芬努巴爾帶著兩位使者在沙盤與公文間穿梭時,達克烏斯已經旁若無人地躺在角落的行軍床上,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一個小時後,原本靜謐的酒館大廳再次被規律的響動喚醒。參謀和軍官們準時從行軍床上爬起,他們動作迅速而沉默,幾乎在睜眼的瞬間就無縫銜接到了下午的高強度工作中。達克烏斯也準時睜開了眼,眼神中沒有半點剛睡醒的惺忪,只有一種如冷血動物般的清醒。

「走吧,帶你們去別處看看。」他起身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衣領,語氣隨性。

「我……」艾萊桑德有些侷促地挪動了一下腳步,顯得欲言又止。

「怎麼了?」達克烏斯停下動作,側頭看向他。

「未來的卡勒多王國……會變成什麼樣?」艾萊桑德終究還是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讓他幾乎無法呼吸的問題。他指望能得到一個確切的承諾,或者是某種具體的藍圖。

「不知道!」達克烏斯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坦蕩。

「不知道?」艾萊桑德愣住了,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是的,抱歉,我不知道。」達克烏斯沒有解釋,只是做了一個簡練的邀請手勢,示意他們跟上。

芬努巴爾是在什麼時候下定決心,徹底倒向杜魯奇的?達克烏斯給出的答案非常明確:是在親身到訪納迦羅斯,目睹了那個嚴密且高效的社會機器如何運作之後。

很多時候,判斷標準是無法通過口頭傳授來確立的,直白的教育往往顯得蒼白,精闢的總結又容易淪為傲慢。這個世界的殘酷之處在於:如果你接不上對方的邏輯,聽不懂對方的說什麼,那麼這種溝通障礙本身就是被淘汰的信號。

核心的博弈邏輯,在於如何尋找交融點與排斥點。

這是一種極其主觀的洞察力。

有的人渾渾噩噩,只能看到秩序崩潰帶來的廢墟;而有的人一點就透,能從廢墟中嗅到新時代的機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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